会议室门被姜甜反手带上,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键盘声与走动声。房间不大,墙面刷成哑光奶白色,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浅灰色公司logo装饰画,画下摆着三组深棕色铁皮文件柜,柜门关得严实,柜顶摆着四盆绿萝,藤蔓垂落下来,扫过柜面。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浅灰色实木长桌,桌面光滑无杂物,桌沿摆着四把黑色皮质高背办公椅,椅面厚实,扶手打磨得光滑,坐上去能陷进小半。
姜甜拉过靠门的那把办公椅坐下,脊背挺直,双腿自然交叠,右脚踝搭在左膝上。她穿一件浅杏色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圆领棉质吊带,下身是深灰色西装烟管裤,裤脚收至脚踝,脚上踩一双裸色粗跟皮鞋,鞋跟踩在地面,稳稳当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轻扣,目光直直看向王嫣然。
王嫣然走到长桌另一侧,拉过椅子坐下,上身微微前倾,又往后缩了缩,双手攥着藕荷色收腰连衣裙的裙摆。裙子长度盖过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穿白色玛丽珍单鞋,鞋扣系得整齐,头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耳坠是小巧的银色圆珠,随着动作轻轻晃。
姜甜先开口,语气平稳,眼神带着探究:“你跟林俊熙分手了吗?”
王嫣然指尖攥紧裙摆,布料被捏出褶皱,眼神往桌角飘了一下,又落回姜甜脸上,声音放轻:“分了,但是又和好了。”
姜甜眉峰微挑,手肘撑在桌面,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直接:“那你跟李宇又是什么关系?”
王嫣然立刻抬手摆了摆,脸颊泛起薄红,语速快了些:“我和他就是普通关系,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你别乱想。”
姜甜视线扫过王嫣然泛红的耳尖,又看她攥紧的手,轻轻摇头:“我看你们之间不纯洁。”
“哎呀,你别问了。”王嫣然伸手拽住姜甜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慌乱,“真的,我跟他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姜甜收回手,靠回椅背上,嘴角带点浅淡的笑意:“好吧,我放过你了。”
王嫣然松了口气,身体往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凑近姜甜,声音放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是我的好闺蜜,我不想瞒着你。其实他是我阿姨找来的,当时我失恋,阿姨想哄我开心,给我叫来的。但他是第一次,根本不算做这个的,我对他也没做什么,我们现在就只是普通朋友。我跟林俊熙又和好了,所以跟他不会有进一步发展。”
姜甜点头,目光温和,语气认真:“原来如此。但我看他看你的样子,明显是很喜欢你。”
王嫣然脸颊更红,指尖挠了挠桌面:“他年纪小,不懂事。”
姜甜继续说:“你现在变漂亮了,有人喜欢很正常。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是大学生,还是林俊熙那样的,你都要留个心眼,别让人轻易拿捏你,知道吗?”
王嫣然放下手,起身绕到姜甜身侧,弯腰抱住姜甜的肩膀,脸颊贴在姜甜的发顶,声音软下来:“还是你对我最好。我记住了,会小心的。”
姜甜抬手拍了拍王嫣然的后背,语气转成好奇:“你那个阿姨是谁?总听你提,从没听你说过名字。”
王嫣然直起身,坐回椅子上,手指抠了抠椅面边缘,脸颊透着窘迫,声音放得更低:“我阿姨她作风比较乱,经常找男的,我没好意思说。既然你问了,我告诉你,她叫白纯洁。”
姜甜瞬间坐直身体,眼睛睁大,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撑在桌面,语气满是震惊:“竟然是白纯洁?我跟她可有渊源。”
她顿了顿,语速放缓,一字一句说:“白纯洁以前是张浩的领导,后来她骚扰张浩,我气不过,就帮张浩,往她脸上泼了一脸酒。她转头就找人把我们两个绑架了,把张浩打了个半死,最后是林弋把我们救出来的。”
姜甜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语气带着无奈:“没想到这次她主动跟我们和解,还来给公司注资,现在也算不打不相识。”
她看向王嫣然,眼神郑重,叮嘱道:“这事你别告诉林弋,他要是知道,肯定还要找白纯洁算账,麻烦太多。”
王嫣然愣了愣,随即点头,语气恍然:“原来给咱们公司注资的是她?我还纳闷谁这么大方,是她就正常了。”
姜甜嗯了一声:“这是咱们俩合伙的公司,她想投就投了,还说要跟我拜成结拜姐妹。”
王嫣然伸手拍了拍姜甜的胳膊,语气诚恳:“我阿姨对我是挺好的,就是私生活太复杂。你跟她正常来往就行,千万别让她把你带坏了。”
姜甜笑了笑,突然伸手,指尖挠向王嫣然的腰侧。
王嫣然身子猛地一颤,往椅背上靠,伸手去挡姜甜的手,笑声溢出来,身子扭来扭去:“别挠,痒……你别闹!”
姜甜不停手,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挠她的胳膊和腰,嘴角扬着笑。王嫣然躲不开,也伸手挠向姜甜的脖颈和腋下,两人在椅子上互相挠痒,身子歪靠在一起,笑声填满整个会议室,绿萝的藤蔓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晃动,暖光落在两人身上,软乎乎的。
*
姜甜推开家门,玄关感应灯咔哒亮起,暖黄光线铺在地砖上。她换鞋的动作顿在半空,抬眼看向客厅,心脏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客厅的沙发前的实木茶几上放着玻璃水杯、果盘与几份摊开的文件。
姜甜妈妈斜靠在沙发内侧,盖着毯子,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见姜甜回来,只轻轻抬了抬眼皮。
张朴实坐在单人实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眉头微蹙。
张皓站在茶几旁,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身子微微前倾,对着客人方向赔笑。
沙发正中间坐着池学铭,他穿藏蓝色定制西装,面料挺括无一丝褶皱,内搭浅蓝色竖纹衬衫,领口系着深色真丝领带,领带结打得规整服帖,袖口翻折处露出一对银色哑光袖扣,线条简洁,没有多余装饰。
他坐姿端正,双腿自然并拢,西装裤垂坠利落,裤脚没有丝毫歪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缕碎发,整个人衣着规整到近乎刻板,透着刻意维持的体面与深藏的城府。
见姜甜进门,池学铭缓缓起身,迈步走到玄关附近,脚步轻缓,衣摆没有丝毫晃动,伸手做出礼让的姿势,语气温和有礼:“姜小姐,回来了。”他抬手的动作间,衬衫袖口与西装袖的比例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拖沓。
姜甜僵在玄关,快步走到客厅,站在沙发旁,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无措,看向池学铭:“你怎么会来我家?”
张朴实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位置,示意姜甜坐下,声音沉稳开口:“小甜,过来坐,这是池先生,说是跟你认识,特意来看望你妈妈,还说有正事跟咱们商量。”
姜甜坐下,坐得笔直,身子微微紧绷,看向张朴实,又看向池学铭,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叔,我跟他就见过两次,不算熟。”
张皓把水杯递给池学铭,转头对着姜甜咧嘴笑,语气急切帮腔:“姐,池先生是真心想帮你,他说知道你跟朋友合伙开猫用品公司缺资金,想入股投资,怕你直接拒绝,才先来家里找爸妈说情,还带了补品来看妈。”
池学铭接过水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没喝,轻轻放在茶几上,坐姿依旧端正,藏蓝色西装没有半分褶皱,语气谦和,看向姜甜,话却说给张朴实和张皓听:“姜小姐别见外,上次流浪猫救助站偶遇,后来你和林弋办订婚宴再见,印象深刻。我一直关注宠物行业,尤其猫用品赛道,深知初创公司的难处,绝非恶意打扰。”
姜甜眉头皱得更紧,双手攥紧沙发坐垫,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我公司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麻烦你投资,好意心领了。”
张朴实立刻开口劝诫,语气带着心疼:“小甜,你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不清楚?猫粮设备要更新,货款要结,天天愁得睡不着,池先生愿意入股,是帮你渡难关,别任性。”
“姐,你别犟了,池先生对猫用品行业特别懂,刚才跟我们说了好多专业的想法,比你之前找的投资人靠谱多了!”张皓凑过来,语气急切。
池学铭闻言,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专业笃定,没有丝毫拖沓,直接讲起公司规划:“姜小姐,张叔,我私下对宠物用品行业做了深度的调查,深知你们公司的问题。先说行业前景,现在养宠家庭逐年递增,年轻人把猫当家人,高端猫用品市场缺口极大,你们做的猫粮检测、刚需猫用品,踩中了健康养宠的风口,只要稍加运营,两三年内就能站稳本地市场,后续还能拓展线上,前景远不止现在这么小。
再说产品多样化,你们现在只做基础猫粮和简易猫砂,太单一。可以拓展低温烘焙猫粮、无谷主食罐,针对幼猫、孕猫、老年猫做细分品类,再搭配猫抓板、智能猫碗、宠物护理湿巾这些周边,形成产品矩阵,客户买一次就能锁定复购,不用再零散找别家。
然后是营销,不用花大价钱投硬广,找本地宠物博主、养猫社群做实测分享,主打“健康检测、无添加”的卖点,再做线下流浪猫救助公益活动,既贴合姜小姐的善心,又能树立品牌口碑,比硬广管用十倍。
最后是销售渠道,线下铺本地宠物医院、宠物店,线上开电商店铺、做直播带货,再开通企业团购,针对养猫公司、宠物咖啡馆做批量合作,渠道铺开,销量自然能翻番。我入股后,只出资金和行业资源,不插手你们的日常管理,这些规划也只是助力,决策权全在你们手里。”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专业沉稳,没有半句虚言,每一句都戳中公司的痛点和发展方向。张朴实听得频频点头,原本严肃的神情舒展开,嘴角泛起笑意,双手不自觉松开,放在腿上轻轻拍打。张皓更是眼睛发亮,不停附和,看向池学铭的眼神满是认可,觉得他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完全是真心帮公司发展。
张朴实当即开口,语气满是赞许:“小甜,你听听池先生的规划,句句都在理,是真正懂行的人,比那些只谈钱的投资人靠谱百倍!他是真心帮你把公司做起来,你别再固执了。”
“姐,池先生这方案太专业了,有他帮忙,咱们公司肯定能做大,你就答应吧!”张皓拉着姜甜的胳膊,不停劝说,态度坚决。
池学铭坐在一旁,神色温和,不再多言,只静静等着姜甜回应,衣着依旧规整,没有半分得意,反倒显得愈发谦逊。
姜甜看着张朴实满眼赞许,张皓极力劝说,妈妈也轻轻点头示意,心里满是无力,她知道自己拗不过家人,也清楚公司确实需要这笔资金和资源,沉默许久,最终咬着唇点头:“好,我答应你入股,但咱们要签正规协议,明确权责。”
张朴实和张皓瞬间喜笑颜开,连连说好,池学铭也露出笑意,起身道谢,语气依旧得体。
眼看饭点已到,姜甜起身开口:“既然事情说定了,我请大家出去吃饭,就当是答谢。”
一行人驱车来到附近的中式酒楼,走进包间,包间内摆着一张圆桌,铺着红色桌布,碗筷酒杯整齐摆好,墙上挂着山水字画,氛围安静。
众人依次落座,池学铭主动坐在张朴实身旁,全程起身帮大家拉开椅子,动作轻缓得体。服务员倒上酒水,池学铭率先端起白酒杯,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倾,对着张朴实举杯,语气恭敬恭维:“张叔,今天能结识您一家,是我的荣幸,更感谢您和姜小姐愿意给我机会,合作共赢。我先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笑口常开,阿姨也能早日康复,您随意,我干了。”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喝完放下酒杯,伸手轻轻擦了擦嘴角,眼神诚恳。张朴实见状,满心欢喜,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连连夸赞池学铭懂事、会做人。
紧接着,池学铭又端起酒杯,转向张皓,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小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公司的事还要多靠你帮忙,你年轻有为,做事勤快,以后有行业相关的问题,随时找我交流,我敬你,祝咱们以后合作顺利,公司越做越大。”
张皓年纪轻,被他一恭维,脸上满是得意,爽快端杯喝尽,跟池学铭的距离瞬间拉近。
敬完酒,池学铭拿起公筷,起身先给姜妈妈夹了一块软烂的蒸排骨,语气轻柔:“阿姨,您身体弱,这个蒸排骨软烂好消化,多吃点,补补身体。”
又给张朴实夹了一块红烧肘子,笑着说:“张叔,这个肘子入味,您尝尝,我特意让厨师做的软烂些,适合您吃。”
再给张皓夹了一盘香辣虾,语气俏皮:“小皓年轻,爱吃香辣口的,多吃点虾,补充营养,以后干活更有劲儿。”
最后才给姜甜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语气温和:“姜小姐爱吃清淡的,多吃点蔬菜,解腻。”
全程他都用公筷,动作细致,没有半分疏漏,体贴周到。
席间,池学铭不停给众人添酒、续饮料,时不时说些行业里的趣事、养猫家庭的暖心小故事,语气轻松俏皮,时不时逗得张朴实哈哈大笑。他恭维张朴实有远见,教出的儿女懂事能干,又夸张皓机灵勤快,是家里的好帮手,每一句话都说到张朴实的心坎里。
张朴实越看池学铭越满意,频频跟他碰杯,两人相谈甚欢,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家的贵客。张皓也跟池学铭聊得火热,从公司发展聊到行业动态,彻底认可了这个投资人。姜甜坐在一旁,看着他周全体贴的模样,心里却愈发不安,却也只能默默吃饭,全程没再多言。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池学铭全程照顾周全,敬酒、夹菜、说笑话,没有半分怠慢,临走时还主动买了单,又叮嘱张朴实和姜妈妈注意身体,态度谦和有礼。张朴实一路拉着他的手,不停夸赞,满心都是满意,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饭局散场,众人起身离座,姜甜撑着桌面起身,酒意瞬间涌上来,脚步虚浮,往左侧歪了一下,手慌忙扶住桌沿,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眼神微微发懵,走路时步子迈得歪歪扭扭,左右晃荡,连路线都走不直。
池学铭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右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肘,左手虚托在她后背,力道轻缓,不敢太过用力,语气满是关切:“姜小姐,你喝多了,我扶着你走。”他身姿站得稳,藏蓝色西装依旧笔挺,扶着人的动作分寸感十足,既护着她不摔倒,又不显得逾矩。
张朴实和张皓走在后面,对视一眼,都停下脚步,刻意放慢步子落在后面,给两人留出空间,眼底都透着了然,心里清楚池学铭对姜甜的心意,默默避开不打扰。
姜甜被池学铭扶着,一路晃悠到酒楼大厅,她挣了挣胳膊,想甩开他的手,嘴里含糊道:“我没事,不用扶……”说着便走到前台,伸手摸向包里的钱包,要结账买单。
收银员抬头笑着回应:“女士,刚才那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姜甜愣在原地,转头看向池学铭,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急切,连连客气:“怎么能让你结账呢?说好的我请大家,这多不好意思。”
池学铭站在她身侧,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语气客气又得体:“理应我来请,往后我入股公司,跟着你们一起赚钱,这顿接风宴,该我做东。”
张朴实和张皓走上前,听到这话,看着池学铭的眼神愈发满意,心里都暗自盘算,这池学铭做事周到,出手大方,待人又体贴,处处想着姜甜,看着是个踏实靠谱的人,即便他想追姜甜,也不是不能考虑,姜甜已经和林弋离婚,单身一人,有这样的人惦记着,也是好事。
出了酒楼,晚风一吹,姜甜酒意更甚,身子晃得更厉害,池学铭再次伸手要扶她,她侧过身躲开,咬着牙自己拉开车门,弯腰坐进车里,强撑着清醒拿出手机,叫了代驾。
张朴实和张皓主动坐进最后一排,池学铭侧身坐进中间座位,刚好和姜甜挨着。车子行驶起来,姜甜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有些难受。
池学铭侧过头,看着她的样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轻轻递到她手边,又抽出纸巾,叠好放在她掌心,全程动作轻柔,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照顾着。隔几分钟,就看她有没有难受,再递水或是纸巾,体贴得无微不至。
最后排的张朴实和张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各自琢磨。张朴实觉得池学铭心思细,待人真诚,比一般人靠谱太多;张皓也觉得,池学铭对姐姐是真上心,不是做做样子,这样的人,若是真心对姐姐好,确实值得考虑。
车子停到小区楼下,代驾离开。池学铭伸手,小心翼翼扶着姜甜下车,一路慢慢往单元楼里走,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昏黄的光打在斑驳脱落墙皮的墙面上,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老旧的楼道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姜甜酒意散了几分,却还是浑身发软,靠在墙壁上,想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能上去,你回去吧。”
池学铭没松手,指尖依旧轻轻扶着她的胳膊,语气软和却带着执拗:“你走不稳,我送你到家门口,放心,我不进去。”
两人正僵持着,楼道口的风突然变得刺骨,卷着一股冷意灌进来,吹得姜甜打了个寒颤,声控灯忽明忽暗,闪了几下骤然熄灭,整个楼道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照出模糊的轮廓。
黑暗里,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沉稳又沉重,一步一步,从楼道深处走过来,鞋底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姜甜浑身僵住,下意识往池学铭身边靠了靠,池学铭也绷紧了身子,将姜甜往身后护了半分,抬眼看向黑暗处。
月光慢慢移过来,照亮了来人的脸——是林弋。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沾着些许说不清的灰渍,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翻涌的戾气与猩红,死死盯着姜甜身后的池学铭,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姜甜心脏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愣愣地看着林弋。
林弋没看她,目光死死锁在池学铭身上,声音沙哑又冰冷,带着彻骨的恨意:“你敢碰她?”
池学铭将姜甜护得更紧,往前站了一步,脊背挺直,语气带着强装的镇定,却难掩心底的慌乱:“林先生,我只是送姜小姐回家,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别误会。”
“合作?”林弋冷笑一声,脚步缓缓往前挪,每走一步,楼道里的冷意就重一分,“我看着,可不止是合作。你处心积虑进她的公司,讨好她的家人,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看不穿?”
池学铭攥紧拳头,指尖泛白,依旧不肯退让:“我喜欢姜甜,想对她好,也真心投资公司,我没做错什么。她已经和你离婚了,你没资格管她。”
“离婚?”林弋猛地提高声音,眼底的戾气瞬间爆发,快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池学铭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离婚了,她也是我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惦记?”
池学铭被勒得喘不过气,伸手去掰林弋的手,挣扎着反驳:“你放开我!你和她早就结束了,你根本不懂珍惜她,只会让她难过,我能给她安稳的生活,你能吗?”
“安稳?”林弋目眦欲裂,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另一只手缓缓伸到身后,摸出一把短刀,刀身是暗沉的铁色,没有光泽,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刀刃贴着池学铭的脖颈,轻轻一划,便渗出血丝,“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碰。你敢算计她,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
刀刃的凉意贴在皮肤上,池学铭瞬间脸色惨白,不再挣扎,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强撑着看向林弋:“你杀了我,姜甜不会原谅你,她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林弋笑了,笑得诡异又阴冷,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不原谅?她只能是我的,就算恨,也只能恨我一个。你这种外人,不配出现在她身边。”
姜甜终于回过神,尖叫着冲上前,伸手去拉林弋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颤抖:“林弋,你疯了!快把刀放下,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伤害他!”
林弋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只剩下偏执的占有欲,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死死扣在怀里:“冲你来?好啊,那你告诉我,你选他还是选我?你要是选他,我现在就杀了他,然后带你走,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姜甜被他攥得生疼,看着池学铭脖颈处的血迹,看着林弋猩红的眼睛,心里又怕又乱,眼泪不停往下掉,“你别逼我,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离婚?不算数。”林弋咬着牙,刀刃又往池学铭脖颈处压了一分,鲜血慢慢流下来,“我最后问你一次,选他,还是选我?”
池学铭看着姜甜为难的样子,艰难地开口:“姜甜,别管我,你快走……”
话没说完,林弋眼神一狠,手腕猛地用力,短刀狠狠扎向池学铭的胸口。
姜甜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眼前一黑,浑身猛地一抽,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床前,卧室里安安静静,没有冰冷的楼道,没有林弋的戾气,也没有刺眼的血迹。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后背全是冷汗,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双手还保持着往前拉人的姿势,指尖不停颤抖。
缓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心脏,看着熟悉的卧室,才惊觉刚才那刺骨的恐惧、激烈的争执、冰冷的刀刃,全都是一场幻境。楼道里的林弋、池学铭,还有那把短刀,统统都消失在了深夜的寂静里,只剩下她一人惊魂未定。
原来是个梦。
天刚亮透,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落在床头,暖融融的。
姜甜醒过来,躺在床上睁着眼,昨夜那场血腥又阴冷的梦,碎片还残留在脑海里,一闭眼就是林弋猩红的眼神、池学铭脖颈的血迹,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强迫自己把这场噩梦忘掉,权当是酒后胡思乱想。
她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一条短信弹窗跳了出来,发件人是林弋。
姜甜的指尖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骤然缩了一下。
她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敢点开,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昨夜梦里的恐惧还没散尽,现实里林弋的短信就猝不及防地闯进来,像是一道无形的线,又把她拉回那段纠缠的感情里。
迟疑了许久,她才轻轻点开短信,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已经半年过去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甜甜,你还没有消气吗,能不能和我见一面。
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姜甜盯着短信内容,眼神发怔,心里乱成一团麻,五味杂陈地翻涌。
半年了,从离婚到现在,整整半年,林弋不是没发过消息,可每一次都像这样,戳中她心里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她不是还在生气,当初离婚的争执、不合适的磨合,那些怨气早就散了,可剩下的不是原谅,是说不清的怅然,是放不下却又不敢再靠近的纠结。
她心里还装着他,昨夜的梦骗不了人,梦里的恐慌,一半是怕池学铭受伤,一半是怕林弋真的做出傻事,怕他毁了自己。
可她也清楚,两人性格里的棱角根本磨不平,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离婚是最好的结果,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原谅吗?
她早就不恨了,可原谅不等于要重新在一起。
见一面吗?
她怕见了面,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会彻底崩塌,怕自己心软,更怕再次陷入那段让人窒息的关系。
她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不知道该回复什么,说“不原谅”太违心,说“原谅了”又怕给对方希望,说“不见面”太决绝,终究只是把手机倒扣在床头,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任由心里的纠结和酸楚蔓延,一句话也没回。
另一边的小区楼下,天刚泛起鱼肚白,林冷柔就揣着温热的早餐,蹲在单元门侧边的花坛沿上守着。
她穿亮黄色短款连帽卫衣,下摆扎进高腰牛仔短裙里,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白色帆布鞋沾了点草屑,高马尾扎得利落,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旁,手里攥着两个牛皮纸早餐袋,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单元门里瞟,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势在必得的期待。
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她立马蹦起来,拍了拍卫衣上的褶皱,把早餐袋往怀里拢了拢,侧身躲在门柱后,只露出半张脸偷看。
等张皓穿着灰黑色运动服,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拎着垃圾袋,睡眼惺忪地推门出来时,林冷柔猛地跳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嗓门脆生生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张皓!早呀!”
张皓被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垃圾袋都晃了晃,抬头看见是她,耳根瞬间泛红,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都不敢往她身上落,小声嘟囔:“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给你送早餐呀。”
林冷柔把怀里的早餐袋往他怀里塞,指尖故意轻轻碰一下他的手心,笑得眉眼弯弯。
“我问过阿姨了,你每天早上赖床,从来不吃早饭,这是你爱吃的鲜肉包,还有热豆浆,我揣在怀里捂一路,还烫着呢。”
张皓抱着温热的早餐袋,脸颊红到脖子根,想往旁边挪,刚抬脚,林冷柔就跟着挪一步,死死拦着他,像只粘人的小雀,寸步不离。
“我真不用,我……我路上随便买点就行。”
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想把早餐递回去,手都抬不起来。
林冷柔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拒,另一只手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翘起来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别呀,我特意早起给你买的,你不吃我多伤心。
对了,我打听过了,你今天要去公司整理猫粮检测的资料,我下午没课,去帮你好不好?
我打字快,还会整理表格,保证比你一个人快。”
张皓被她的主动弄得手足无措,只能低着头往前走,林冷柔就挎着步子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学校的趣事说到附近新开的小店,时不时歪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她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走快一点,就小跑两步追上,伸手轻轻拽一下他的卫衣袖子:“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
走到小区垃圾桶旁,张皓停下扔垃圾,刚转身,林冷柔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硬糖,剥开糖纸,踮起脚尖,把糖直接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张嘴,这个糖超甜,吃了一天都有好心情。”
张皓吓得往后仰,脸颊烫得厉害,闭着嘴摇头,林冷柔就举着糖,步步紧逼,笑着逗他:“吃嘛吃嘛,就一颗,又不吃亏。”
两人磨磨蹭蹭走到公交站台,林冷柔抢在他前面,帮他占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在他身边,时不时帮他拂掉肩膀上的草屑,又掏出湿巾,递到他手里:“刚扔垃圾脏了吧,擦擦手。”
公交车驶来,张皓如释重负,快步往上挤,林冷柔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车门口送,趴在他耳边大声说:“记得把早餐吃完!我下午放学就去你们公司找你,不许躲我!”
张皓上车后,扒在车窗边往下看,林冷柔站在站台边,挥着胳膊,蹦蹦跳跳地朝他笑,阳光洒在她亮黄色的卫衣上,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车子开动,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根,看着怀里还温热的早餐,心里又慌又乱,却又悄悄泛起一丝甜意。
林冷柔看着远去的公交车,叉着腰笑了笑,丝毫没有气馁,心里盘算着下午带什么零食去公司找他,追人这事,她有的是耐心,非要把张皓追到手不可。
张皓骑着一辆半旧的白色电动车,车把手上裹着一层灰色的防滑套,车筐里放着没吃完的半个肉包,还有林冷柔早前塞给他的热豆浆,杯身余温已经淡了不少。
他穿一身灰黑色运动套装,上衣拉链拉到脖颈,下颌线绷得冷硬,眉眼淡漠,没半分多余神情。
双手稳握车把手,脊背挺直,身子微前倾,车速平稳匀速,只顾朝着公司方向骑行,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指尖被晨风浸得泛着薄红,指节微微收紧,也毫无在意,神情始终冷然,没有丝毫波澜。
没骑出多远,身后传来一阵低沉轻柔的汽车引擎声,声音不躁不厉,始终跟在他电动车后方一米左右,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张皓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攥得更紧,没回头,没减速,依旧保持原有车速,淡漠眉眼纹丝不动,仿若未闻这阵声响。
下一秒,车窗缓缓降下,“张皓,放慢速度,别跟我拉开距离。”
张皓依旧没回头,握车把的手指骨节泛白,仅淡淡侧过半边脸,余光扫过身后的黑色轿车。
林冷柔穿一件剪裁合身的深咖色短款西装外套,内搭黑色修身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纤细锁骨,长发挽成低马尾,发尾利落垂在颈后,碎发打理得整齐,妆容清淡精致,眉形利落,眼波沉静,目光直直锁在张皓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没有半分多余表情。
张皓收回余光,重新直视前方,侧脸冷硬,声线平无温度,满是疏离:“不用跟着,我自己能到。”
“我知道你能到。”林冷柔语调慵懒,指尖轻轻敲击车窗沿,节奏沉稳,脚下轻控油门,始终与他的电动车保持同速,语气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全然是成熟御姐的直接关照,“但晨风太硬,直灌领口,长时间吹着伤身,你没必要硬扛。”
她抬眼扫过他泛红的指尖,声线沉了些许,眼神直白,不带半点暧昧扭捏,“我车里恒温26度,坐上来,省得吹风。”
她拿起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动作干脆利落,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电动车停路边合规车位,我助理三分钟到,开走停公司车库,不耽误事,也不用你费心。”
张皓抿紧薄唇,视线牢牢锁在前方路面,眉峰蹙得更紧,语气淡而疏离,带着明确的拒绝:“没必要,我习惯了。”
说罢,他微微拧动车把,稍稍提了点车速,试图拉开与轿车的距离,周身冷淡的气场更甚,丝毫没有动容。
林冷柔眉梢微挑,也不急躁,轻踩油门再次跟上,车速把控得恰到好处,既不超车逼迫,也不落后脱节,全程从容。
她没说半句软磨硬泡的话,撩拨全是成熟克制的直白,没有娇俏纠缠,只有一针见血的劝说:“你不是习惯,是怕欠人情,或是觉得麻烦。”
“骑电动车通勤没问题,但没必要大清早吹冷风耗精力,到公司还要处理琐事,精力耗在这上面不值当。”
她伸手从车内置物架拿起一杯热美式,杯身套着皮质杯套,举到车窗沿,轻轻晃了晃,动作干练利落,没有半分拖沓,“车里热饮、点心都备着,上来暖暖手,我送你,比你骑电动车快十分钟,更省心。”
张皓面无表情,侧脸冷硬如石,始终没看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不用,谢谢。”
全程他都保持着疏离的姿态,对林冷柔的跟随与邀约,视而不见,听而无感,仿佛身边空无一人。
林冷柔见他态度冷淡固执,也不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依旧从容地跟在身侧,声线放得缓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强势,却又守好分寸,没有越界:“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是不想看你事后头疼感冒,耽误事。”
“我跟着你,不催你,也不逼你立刻上车,就陪你到公司。”
“你要是觉得我跟着别扭,就上车,两全其美,我也不用一直跟在后面。”
她的话没有半句撒娇缠闹,强势却不冒犯,撩拨藏在沉稳的关切里,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躲闪。
晨风依旧拂面,带着凉意,张皓始终冷然以对,没有任何回应,只顾骑车,眉峰偶尔微蹙,却始终一言不发。
林冷柔也不再多言,就安静地保持距离跟随,偶尔开口,也是简洁的提醒,没有冗余的废话,声线低沉清晰:“前面有坑,慢一点。”
“风大,把衣领再拉一拉。”
她即便被多次拒绝,也依旧大方得体,没有半分窘迫失态,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透着御姐的底气与气场。
张皓偶尔会淡淡应一声,声线依旧冷淡,没有多余情绪,更多时候是沉默前行,对身边的跟随,始终保持疏离,没有半点动容。
一路之上,一边是冷淡疏离、自顾前行的张皓,一边是气场从容、强势又克制跟随的林冷柔,冷硬与沉稳的反差感拉满,氛围张力十足。
直到快要驶到公司楼下,林冷柔才再次开口,声线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却又留了几分余地,没有咄咄逼人:“下次我直接去小区门口接你,别再骑电动车。”
没有商量的语气,是成熟御姐的直接安排,简洁干脆。
张皓握着车把手,沉默数秒,神情依旧冷淡,眉峰微蹙,指尖松了松又攥紧,仅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随便。”
既不认同,也不反驳,依旧是那副寡言淡漠的模样,不想多做纠缠。
林冷柔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笃定,就当他是默认,没有过多欣喜,只是淡淡点头,尽显沉稳。
车子缓缓跟着他到公司楼下,稳稳停下。
林冷柔没有下车,也没有过多煽情道别,仅透过车窗,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简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照:“上去吧,记得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