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拉黑了——”
“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李文毫不意外,听着怀里于恩静大声地哭号。只能默默安慰——
“那未免不是件好事。”她温柔的拍拍她的肩膀。某一刻,于恩静身体温热的感触,让她不禁错愕——此时此刻,她怀里**的陌生女孩,简直是她的女儿。
意识到这点时,她便只能艰难开口——
“起码,”她说,眼神暗淡。“从明天开始,你不再是别人的女孩了。”
李文让紧紧抱住她。“别哭。千万别——”
“如果,你还同情他——”她慢慢解释道。“如果你还同情他。那么你就不应该来找我——”
李文保持着严肃,让于恩静知道——像一条眼睛蛇蓄势待发。
“从现在开始——”她要求道——“你要做对两件事,别哭,别闹……”
于恩静以为老师故意压低声音,实际是太累了。
“不要因为跟错误的人发生了关系,就害怕,毁掉自己的人生。”
“不要年纪轻轻就认为,清白是女人最重要的东西。”
于恩静抽搐着,在这个冬天她有点听明白了。
“我们走吧。”李文让她拉着自己的手,就像拉着母亲或者女儿的手一样。
回学校宿舍的路上就像回家。李文还害怕这孩子会想不开,做傻事。于是还是整夜守着她。因为痛苦,所以失眠,因为失眠,所以痛苦。她眼睛朦胧,始终移不开床上女孩熟睡的面孔。
她大抵做着好梦。
隔天早上,李文醒来时猛地发觉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然后床上没有人——女孩不见了。
“恩静,”她慌忙起身,拉着嗓子大声喊道——“于恩静!你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于恩静闻声从厨房探出头。“老师,到!”
她低声说:“老师,过来吃早饭吧。”于恩静像一只温顺的小鹿。“老师,我没跑。”
于恩静盛了两碗粥,简单炒了盘菜。看上去心情似乎好上不少。李文被这一幕震惊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肉炒的不错。”李文一筷子吃的,赞不绝口。
“她们都说,您果然喜欢青椒炒肉。”于恩静说。
“她们?”李文思考一下——“洁?”
果然,于恩静点点头。
李文又贪吃一块,感觉错愕询问道:“你跟洁很熟吗?”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恩静反问道——“老师,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差别呢?”
“你们拥有着各自的人生。”李文回答的这样模糊。“你们本质就是不一样的女孩,幸或不幸,这都要听天命。”
“那,为什么我不明白?”
“你太年轻。”李文说了——“孔夫子说,二十不惑,三十而立,四十而知天命,五十而……”
李文不会了——“反正就是你年轻,没经历过风雨,哪敢说风雨兼程啊!”
“老师,你嘴里真的有一句实话吗?”
李文想,你只能相信自己。“人们相信她们所愿意相信的事实。”
“洁,是个好女孩。”
于恩静全明白了。洁是个根本不会结婚的类型。她对男人,甚至任何人都缺乏信心。因此才不得不以十二分精神拼尽全力。她是一个不值得任何人同情的女人。
坏女人是漂亮女人——她们天生就有着漂亮的脸蛋,白雪般的皮肤和优雅的体态。身体是被天使吻过,散发着摄人心扉的魅力。她们轻轻抬手便就有无数男人豪掷千金,微微一笑多少男人会为其带上钻戒,许诺永恒。
她们在联合国演讲高堂满座——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她是一个女人,既要漂亮又乖巧。”于恩静沉郁的回答说:“所以洁活着就只能相信自己。”
“这就是她永远不会结婚的原因之一。”
显而易见,比你更加优秀,看似遥不可及的人还是一个与你极其相似的人。早餐根本没吃饱,李文教于恩静别乱跑,自己先回办公室拿车钥匙时,被同事打趣道。
“嗳!李老师,你昨天没睡好吗?”
“好像,有点。”李文懵了一下,确实怎么没睡。
“看起来,你的焦虑症更严重了”换了件黑色毛衣的学姐担心道。“你可要多注意休息啊!小李。”
“工作,家庭那么忙——”
“承蒙学姐关心了!”李文礼貌微笑。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办公桌走去,翻找了一段时间,竟然全无所获。
“嗳!”她好纳闷丢了?于是询问道:“你们有见到我的车钥匙吗?”
“是这个吧!”学姐听到猛地一拍脑门,从包里拿出来交给她。嬉皮笑脸——“一时忘了!”
她把车钥匙交给李文说:“嗳!忘记告诉你了。你丈夫昨天回来,找我要来着。”
李文脑袋一时空白——“那学姐,你怎么有我车钥匙的?”
“你忘了!我前天借你的车接孩子啊!”学姐详细描绘着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但李文根本记不起来,什么几百年前的事情。
李文接过那把传说中的钥匙,莫名脑袋空空——当你意识到自己清醒的堕落时,就不必害怕意外发生。
于恩静等待着她。
李文慢慢的把白色轿车开出来,俩人都坐在前面。远远的就能看见,马路的另一旁飞雪中走过来的洁。
她沐着新年的第一场雪——李文感慨道。隐隐约约总觉得她身上有另一个女人渐渐离去的背影。
李文不确定那是她的母亲。于是思维被拉回来,一脚油门就离开这里。
去医院的路上,于恩静莫名的健谈。但李文毫无兴致,突然像雪一样冷极了。
“你父亲知道吗?”李文清楚这女孩没有母亲。
于恩静摇摇头。
“我跟亲生父亲,除了钱毫无联系。”于恩静回答的相当干净。
泪水在她的眼眶打转。李文几乎要失去接着问下去的力气,但她不能。
“你要知道,”她深吸口气——“堕胎——对女性而言,是天大的罪。”
“恩静,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她感觉窒息了——“道德上,你已经无法为自己的清白辩解。生理和心理上,你将留下终生的残疾。”
“你甘心吗?”李文意识到说错了话,但已无法阻止。
“这是我的选择。”于恩静沉默着说。
“老师,这算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
“还是,只是——重新生活的代价。”
李文朝她发誓,自己真不知道。如果她堕胎,就会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而如果,于恩静把孩子生下来,这就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这简直是十字路口。没错!李文茅塞顿开:女性的困境就是没有出口的迷宫。
于恩静思考着这样的世界难题,仿佛一直原地踏步。她走不出来,没有方向,也找不到出口。像是被上帝抛弃的信徒,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对美及个性的追求,她们一无所有。
“被剥夺掉了。”李文惊讶僵住了,她似乎听见于恩静这样决绝的一句话。
她心里默默算着自己的女儿还有多长时间长成一个大姑娘。
“她的期望仅仅是活出自己的人生啊。”李文面无表情,从学校稳稳开到医院。这段距离几乎是天边。
“你做了绝对正确的决定。”下车时,李文侧着身子对于恩静说。
“我别无选择。”于恩静径直走进去。
漫长的时间里,李文焦急的等待着于恩静的各种检查结果。她就坐在外面,数着眼前经过多少女人。多少人不带着口罩,多少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她记得那些人的眼睛,鼻子和嘴。仿佛是永远缺乏笑容的。
她们都是彼此相似的一群人。
等待中某一刻李文电话响了,所以——当于恩静拿着检查报告出来时便看见李老师慌忙的背影。
“喂!”电话那头的是刚刚回来的丈夫。李文应该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回家?”丈夫问她,并解释道。“小恩一直在等你过生日。”
李文听到便止不住颤抖,像被打了一巴掌——重要的事情开始被她一件件忘掉。但,她说——“你回来了。”
丈夫欣慰的回答,似乎开心极了:“文,好久没听你这样说了!”
“工作,不是很麻烦?”
“陪他们喝了一晚上,终于还是签了——”
“要注意身体。”她说,听见丈夫疲倦的声音。“你也一样,别太强迫自己了——我养你。”
小恩以后上学,考研,考公,工作,甚至结婚都足够了。这大概是所有女生的梦想——其实并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拥有一切的这种人生——她以后可以一生幸福,放荡不羁又至死不渝。
“你是一个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儿——”于恩静来到她的身边,拿着检查报告不明所以。
“老师。你没事吧。”李文才回过神。
“检查结果怎么样?”
李文拿过她手里的各种单子,看了一会儿,急忙拉着她又去找医生——
“您是说,她的身体不适合做流产?”
女医生点点头:“对,就是像你女儿这样的身体,流产的话会比普通女生流产的风险更大,后续的危害也更加严重。”
李文愣了一下。“那,她就——怀孕几个月了——”
女医生闻言语气有些激动——“您作为,她的母亲您不知道?”
李文感觉在流血,她偷偷看眼身边的于恩静,迟疑好久。
“我就是,刚刚从外地回来。平时不在家,我们一直都觉得恩静,这孩子乖巧懂事,没想到——”她哭道,掩着面泣不成声:“不怪孩子,还是我们没照顾好她——”
“家庭教育的缺失,这才……”她苦述着,酿成大祸。
女医生也意识到自己言重了。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只能嘱咐道:“这几天你要格外注意,你女儿的心理状态。如果……”
“流产的话,我们医院也会做好万全准备。”
“你也要放松心情。”她温柔的对于恩静说——“千万别太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的人生还很长,意外和挫折总要经历的……”女医生的笑容格外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