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和歌妓 第27章 夺命

宁韬站立在沈颜身旁，见着谢英杰弯着身体，嘴中吐着脏话。他试图站起来，凶横凌厉的眼神直直的看向两人。

临时突发异变，在一旁候着的修士拿着武器慌乱无措的看着对方。宁韬提高了声音，走近持剑站立的修士，口中吐露的话语夹杂着难以遮掩的震慑感：“我倒是要看看谁敢乱动！”

这些个修士纷纷站立在原地，眼中有惧意，但因为宁韬之语心生忌惮，一个个眼盯着身前站立的两人。

沈颜将紫光剑自谢英杰的体内拔出，谢英杰被锋利的剑刃拉割出一道长口，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吟叫。他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充斥着逼人的恨意。他运转着全身的经脉，朝沈颜迅速运起一掌。

厚掌尚未近身，沈颜的紫光剑已经再次挥出，剑身深深刺入谢英杰身体之中。他的眼睛慢慢变红，瞪大的双眼满是恶光。

沈颜手快剑准，动作迅速直接了当。谢英杰斜倒在地上，眼睛对过去是沈颜那沾着鲜血的剑身。鲜血一点点从刀刃上流了出来，泥沙间被鲜血所浸湿。宁韬看着谢英杰气息一点点微弱，身旁已经有较为忠心的修士想要凑上前来。宁韬大笑了几声，厉声喝住了想要上前的修士。嘴间的笑意就这样流露了出来。

“我劝诸位弄清楚情势。”宁韬眯着眼睛，眼中充斥着一种无形却又极具震慑力的寒光，“好好想清楚了，如今的金虎堂主究竟是谁。”

众修士看着面前的两人，一人持着剑，一人拿着聂命刀。聂命刀的威力，江湖之人人尽皆知。在两个人如此阵仗的威慑态势中，修士那颗耐不住的心也被镇压住了。

曾经的大堂主谢英杰被如今的两大堂主所杀，其中的巨变让人咋舌。江湖上行事，本就是顺势而变，跟随什么样的主子都没有关系。

宁韬擦拭着聂命刀，从修士面前一一走过，冷笑道：“想要离开之人，尽可以离开。若是觉得我这个堂主还行的，也可以留下来，只要我宁某尚有一口气在，就能让弟兄们吃上一口粮来。”

身前的修士有两个走了出来，抱拳道了一声离开了。剩余的人眼望着宁韬，投来顺从之意。道袍男躺在地上，斜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诸人哈哈大笑。

沈颜无心理会他，转身就要走，却不想身旁传来一人发着颤的唤音：“姑娘，帮帮我。”宁韬走过来，看着眼睛已然半闭的粗布男努力吐着字，“沈颜沈姑娘，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的。”

沈颜闻声持剑的手微微一颤，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了头。

“你是何人。”沈颜面朝他，脑海中此人的声线和她知晓的人并没有对应。宁韬也颇为惊讶，狭长的眼眉微微掀起来。

他靠近，将此人的面容全然入眼。只听得他再次缓缓出声，嘴角向上扬着：“我是清心大师的师弟宋昭。”

沈颜闻言疾步走近，轻声靠近道：“宋师叔，真的是你吗。”

宋昭满是慈意的看着她，有些心疼的望着她双眸上贴着的细布，开口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沈颜话语中满是淡然：“已经看不见了。”

宋昭眼中满是惊痛，道：“怎会如此？”

沈颜笑着宽慰他：“看不见了也没什么要紧，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她这样说着，对着宁韬示意，“救人要紧，先替他疗伤。”

宁韬点点头，上前扶起宋昭，在马车中替他包扎清理伤口。一行人收拾好一路劳顿回到碧波山。沈颜心上总有根弦绷着，在荒漠中循着顾知音而去。宁韬劝诫不动，嘱咐她再多费两日便回来。沈颜轻声应允。

宋昭在碧波山养伤，宁韬时不时过来。他依着沈颜之托，对宋昭多加照顾。他前几日见着沈颜之时，一眼便认出了她身上的紫光剑。紫光剑是他在沈颜儿时赠给她的，没想到怎么多年以来，这把剑她仍然持有着。

今时今日沈颜的变化，和儿时相比有很大的不同。他还记得上次看见沈颜之时，她的双眼明亮，一双丹凤眼微微扬着，有年轻人的朝气。可是此次相见，眼前之人不论是身形还是气韵，都和以往判若两人。

他手握着拳头，推开木窗，窗外是淡淡的花香。午时，二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他站起身来，推门见沈颜已经换了一套装束。

“那姑娘寻到了吗？”宋昭问。

沈颜摇摇头。茫茫的荒漠之中，找不到顾知音的任何踪迹。她曾经说过，要护她，可是现今的处境让她所说的话都变成了一个笑话。这世间的种种，让她好生无力。

宋昭见她如此，心中不是滋味，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试图安慰面前的女子：“沈颜，那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沈颜道：“嗯。”她回到碧波山问了宁韬，这几日宋叔父伤势在逐渐好转，再多修养一阵子，便可以痊愈了。

宋昭看着沈颜双眸之上的细布，又想到谢英杰那张扭曲的脸，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沈颜，你怎么会和金虎堂搞在一起，还当上了什么三堂主。你知道，我平生最恨狡诈奸邪之人，我希望你能尽快离开此地，不要和这些奸诈之徒在一起，时间久了，你也会渐渐被他们麻痹心智，走上一条歪路。”

沈颜轻轻笑了一声，道：“宋叔父多虑了。我无意当什么堂主，在此地只是为了解决心中存留的那些谜题而已。”

宋昭闻言略微松了一口气，他抚了抚胸口，憨厚的笑道：“这就好，这就好。你要是真心做了什么金虎堂的三堂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师父清心大师交代。”

宋昭引着沈颜入座，沈颜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对着宋昭开口：“宋师叔，那日和你打斗之人是何人。”

宋昭在旁边坐了，摸了摸胡须，叹了一口气：“是弘天阁的公孙承。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记恨着我，恨我当年没能护住他孩子。”

沈颜闻言一时静默。宋昭接着絮叨：“他恨我，也有他的道理。总归是出于一颗爱子之心罢了。”

沈颜轻声应了，手中的杯盏被握得发了热。

双林谷。

谷中这几日风和日丽，楼文心一颗看戏的心浇筑愈盛。顾知音每日在她的看视中修习，挨斗挨饿是常有的事情。音化道的修习于她而言，初步入门是有些困难的。她记得沈颜之前教过她一些剑法，可是到了这双林谷，一切又都变了。

楼文心一点点将音化道传授于她，可是她没什么耐心，只要她预想的进度没有达到时，她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口中的语气变得更重。

双林谷有一处寒潭，楼文心推着顾知音而入。潭内池水浸身，带来刺骨的冷意。顾知音被潭水冻得嘴唇泛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楼文心抱着她，笑着在她耳边道：“音化道的修习必须有极强的内力作为支撑，如果你不具有这么强的内里，那音化道就只具备其形，不具备其功。”

顾知音双眸望着寒潭冒着的薄薄雾气，秀眉微微蹙起来。她用自己的意志力和这寒潭的冷气抵抗，牙齿咬住饱满的唇瓣，传来触感强烈的痛感。这痛感让她神志有了片刻的清醒，她偏过头，轻轻推开了楼文心，脸上是和气的笑：“我知道。”

楼文心看着她的侧颜，笑道：“知道和做到是两件不同的事情。”她言至于此，踏着步子迈出了寒潭。

每日的寒潭修炼让她吃尽了苦头，她是善歌抚琴者，一路走来都是顺风顺水，如今却让她尝到了于武并不具有天赋的滋味。

在这一点上，她是肯定楼文心的。她承认，双林谷的谷主是女中豪杰般的存在，论音论武论医术，她都是这方面的能者。

她一步一步，从咸宁城到碧波山，再从长鬼坡到双林谷。为了心中之人，为了心中仅剩的那点尊严，她必须迎头而上。

碧波山夜深雾重。楼文心潜入山中，化为一道黑影在山间的金虎堂探着。整个金虎堂的福邸安置皆由着谢英杰所设，堂内屋房众多。楼文心一个挨着一个房间探，终于寻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破木屋，门前两个看守之人打着瞌睡，呼噜声带着节奏。她将一人打晕过去，揪着另外一人的衣物，压着声音威胁他不要出声。

口中问：“里面关着的是谁。”这被拿住的人吓得有些发不出声音来，颤抖道：“之前关着的是一个阿娘，现在关着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

楼文心用凌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伸手没有一点犹豫的将他打晕了过去。推开门一看，这修士并没有骗她，里面关着的，确实是一个半死不活的道袍男，手上还被链子紧紧拉靠着。

楼文心心里暗骂了一声，推门出来，却见着之前在荒漠之中见着的一男子。宁韬对着她发笑，显得轻佻又随意：“这是你我第二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