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和歌妓 第22章 迷乱

顾知音转过了头，楼文心的视线从她单薄纤瘦的肩颈转到她侧过去的面颊上。在她这里，要的是绝对的服从，不容许一分一毫的抗拒。

这样的对峙气氛持续了几秒，顾知音略微偏过头，话音中带了些许自嘲道：“看来我是不能违抗了。”

楼文心笑意上扬，口中吐出的话语简明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能明白就好。”

顾知音脑中的心念飞快波动，她想到了现在不知在何处的阿婆，想到了生存于世间所经历的种种。在这乱世之中，她想要保全自己，想要保全自己心爱之人，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是艰难的。一个处处受制之人，谈何去爱他人，有什么选择她是可以做的呢。

顾知音抬眸，面色平静的看向她：“我可以依你所说，听从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楼文心眉头略微舒展开来，开口：“你说。”

顾知音眼里是一口带着点点星光的水井，垂眸道：“我在这世上没有其他亲人了，身边只有一个阿婆陪着我。可是她如今被金虎堂的谢英杰囚禁了起来，我找不到她的踪迹。我知道你我只是初次见面，现在向你提要求是有些不合时宜了。但是我还是想说。”她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抬起头目光清浅的看向面前的女子，“如果你愿意帮我救出阿婆，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我顾知音定当涌泉相报。”

“顾知音。”楼文心把她的名字念了一次，脸上是渐渐绽开的笑意，“我记住了。”她站起身来，看了外面庭院里面的桂花树一眼，沉着声开口，“我可以尽力一试，但谢英杰此人手中持有聂命刀，硬碰硬，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顾知音本意也仅为试探，能够助她自然是好，是什么样的结果她已经不在意了。她润着声音开口：“如此，就先谢过姑娘了。”

楼文心闻言偏过身看她，嘴角上扬着，提高音度附加了一句：“我叫楼文心。”

顾知音敛眉，轻笑了一声：“谢过文心姑娘。”

楼文心很是满意，脸上恣意又不羁的笑意丛生。她有很久未曾遇到过像她一般具有天资的人了，如今遇见了，她定得好好抓住。这音才之路好生寂寞，站在巅峰之上，霸唱一方也难免寒寂。

荒漠中，谢英杰喝令众人前进，经过昨夜的一番折腾，众修士的面上皆带了些疲惫之色，面上焉焉的。沈颜在马车上，头海中的思绪来回颠簸。偌大的荒漠之中，想要寻人如同入海捞针，茫然无所头绪。

于谢英杰而言，顾知音只是一个他中意的歌女，姿色艳绝的歌女千千万，他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改变他原定的行程。长鬼坡之行他筹谋了很久，此次之行他抱着必胜之心，绝不可能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改变。

他手中拿着风月盒，鹰状金雕盘旋于盒中。此刻正是当午，阳光正盛之时。只见那金雕瞬间极速颤动，一时间整个上空划过一道红色彩光，紧随而来的是几声闷雷。宁韬凝着眼看着上方，摊开手感触到几滴湿润。沈颜拉开车帘，面上抚过一层湿润的薄气。

众人皆纷纷抬头，天色一点点暗沉。随着这突然而变的天色，同样而变的，是修士们那张本就带着疲色的脸。突生异动，风月盒中的金雕也一直颤动。

谢英杰从怀中掏出一颗烈火珠，浑体融合着一股血状勾连。在烈火珠的勾连中，风月盒中的金雕在熠熠生辉中迸发了一阵强光。顿时，前方混沌中晕开了另一方天地。众人身处一片荒村之中，周围是一片漆黑混沌。

宁韬走过来，在沈颜身边笑道：“我看此处玄乎得很，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长鬼坡吧。”

沈颜从马车上缓缓下来，宁韬看了一眼周遭的物什，开口道：“这看着是一处村庄，瞧着也没什么人在这住。”

沈颜手持着紫光剑，轻声道：“一切小心，此处必然不寻常。”

谢英杰、宁韬、沈颜三人在前，随后跟着的修士都拿出了贴身带着的武器。萧敝的村庄，感受不到一点人气。一众人小心挪着步子，偶尔脚踏着几块碎石块，发出怪异的几声异响。闲散的几户人家，户户大门都紧闭着，门前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路过一个转角潮湿的回廊，一股散发着浓郁异香的雾气拂面而来。宁韬转头急呼一声：“掩鼻！”弥漫开来的雾气钻入人的耳鼻之间，沈颜凝神静气，脑海中却突然乍现昨夜的场景，心头穿进瞬间的愉悦感。

她扶着墙壁，错乱之中触碰到一道门，木门轻轻一触，竟然嘎吱一声，门开了。沈颜意乱之中，听见人户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唤音：“阿颜，你过来。”

沈颜抬起头，双眸上贴着的细布上渗出点点汗珠。潜意识里冒出诸多疑色，但那声线如此契合，她循着声线一点点朝前，脚步仿佛不受自己控制。

那唤音越来越近，一双温润纤长的搭上她的手臂，牵着她一步步往前。那人牵着她进了屋内，手中一杯温酒就顺势递到了她的嘴边。

“阿颜，你让我好找。”她语中带笑，柔媚的声音中带了一点嗔怪。“这杯你得喝，当做对你的惩罚。”

温酒就在嘴边，是真实的触感，耳畔也是熟悉的音线。那熟悉的体香绕着她，甜中带涩的酒滚淌入喉间，脸颊瞬间红润了起来。她此刻多希望自己能有一双明澈之眸，能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

女子将沈颜一点点引至床榻边，弯着腰慢慢将唇贴了过来。沈颜尚留着几分清醒意识，推开了贴过来的身体。她口中含着淳厚的酒香，生疑道：“今日这是怎么了。”

女子仍旧靠上来，笑意盈盈的，开口：“自然是为了和你亲近。”她抬起沈颜的头，反问：“难道你不想这样吗？”

沈颜迷离着偏过头，稳住声：“不想。”

女子伸手抚过她的脸，笑道：“你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