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和歌妓 第17章 惊夜

顾知音说完此话，抱着琴推门离去。沈颜没有阻拦，闻着空气当中遗留的味道，顺势拾座，脑海中回荡着刚才顾知音口中所说的话。

一席话以彼此的静默和不愉快结束。顾知音回到了屋内，手指抚着琴弦，眼眸里掺杂着晦涩，抚琴的手不自觉用力，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响，琴弦竟然折断了。这声清脆的响声，仿佛在映照她此刻内心的凄楚。

数日后。终于是到了谢英杰结束闭关修炼的日子，他唤了沈颜、宁韬一起商议前往长鬼坡一事，两人得令自去做了些许准备。出发前一日，谢英杰在碧波山大摆宴席。宴席上，先是以几曲欢乐的歌舞开场。台上的歌女载歌载舞，歌声曼妙动听。歌舞暖场，台上的一曲作罢，一个身穿红色长裙，撩开帘子优雅入座。

谢英杰眼望着顾知音，高声笑着道：“知音，给我们来几首欢快一点的曲子。”

顾知音面上是标准性的礼貌的笑，微点头，脆声道：“好。”坐在酒席右边的宁韬脸上是一贯的漫不经心的笑，杯盏里面的酒水就没有断过，一杯接着一杯，面上却无丝毫醉意。他侧脸见到余光里沈颜那端正、面色平静的模样，再一眼看到台上的顾知音，不由得偏过身在沈颜耳边道：“心里不好受吧，我陪你喝几杯。”

沈颜抬起头，双眼上缠着的黑色细布条跟着晃动了起来，她清淡的开口：“明日就要启程，还是清醒一些好。”

宁韬笑着摆正身体，口中轻飘飘的来了一句：“醉了好，醉了好，清醒有什么要紧。”

台上的歌调仍然在继续，席间陆陆续续见着婢女们端来了丰盛美味的佳肴。谢英杰俯身把席间的众人都扫视了一遍，大笑着喝令道：“大家都无需拘束，纵情畅饮即可。”

宁韬视线对上他的眼睛，相视着点点头。众人酒肉饭饱，谢英杰站起身，走下来，笑道：“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今夜大家便要吃好、喝好，待大事成了，有的是更多的奖赏。”

席间的众人纷纷喝应，谢英杰一一敬酒，酒席满是出发前的欢快和志在必得。

第二日清晨，谢英杰带领众人启程。沈颜所在的马车和谢英杰的马车相挨着。碧波山外便是神州地界，长鬼坡正处于这神州之心，江湖传闻此地人烟罕至，迷障乱象丛生。

沈颜坐在马车上，宁韬骑着一匹马从旁边路过，似乎是无意的说了那么一句：“大师兄可真不仗义，怎么出门在外也要带上几个人间佳色解闷的。”

沈颜闻言撩开马车上的帘子，开口道：“都带上了谁。”

宁韬歪着头，抬起头望了眼天空，笑着应：“都是大师兄身边的红人。”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压着声音通过空气传给沈颜，“好像那位知音姑娘就在其中。”

沈颜抬起头，任由着风吹过了面颊，心上联同着身体都变得生冷的清醒起来。她终是放下了帘子，回应了宁韬一声：“知道了。”

宁韬笑着抚了抚骏马，拉了手中的马绳，马受力朝前狂奔，一阵疾风吹拂，男子恣意的笑声在风中飘远。

这一路车马劳顿，一行人快马加鞭，在夜色中朝前行进。无奈神州地处荒寂之地，到了夜间竟然没有找寻到一家燃着灯火的客栈。

谢英杰手下的有一位谋士颇通阴阳之术，手握着一方罗盘在黑夜中生亮，他观察了一会，在谢英杰儿耳边道：“这罗盘显示，我们好像一直在一个固定区域内行动。我看着周围草木丛生，烟波雾霭漫漫，大有困顿之相。”

谢英杰也被今夜的迹象所困，听着有些不耐烦，大声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直接给我说破解之法。”

这谋士面上露出诡谲之色，回答道：“这破解之法，便是取处子之血放于碗中，再以七根香烛为引，燃纸腾火方得破前方幻象。”

谢英杰听完话，转身嘱咐了身边的一个修士一句，那修士得了嘱咐，将另一个马车上的那几个女子全都叫了过来。谢英杰抬头轻佻的看了这几位女子一眼，开口问：“你们当中谁还是清白之身。”

谢英杰上下打量着这几位女子，从她们面前一一走过，走至顾知音身旁时，他站立着停顿了一秒，有些欲言又止，一抬头又朝着前方走了。

再回到几人面前，他厉着声音道：“如实说，谁敢对我说谎我就取了她的性命。”

沈颜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一侧。谢英杰看着两三位女子站了出来，意想中的人却没有站出，望向顾知音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暗沉。

他拿出一把匕首，随便选了符合条件的一位女子过来，刀比划着就要往女子的手上划出血口。这女子第一次遇到这情况，眼见着锋利的刀口就要划过来，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尖叫。

谢英杰被女子的尖叫声震得有些怒气上涌，炸着脾气斥责了一声：“胡乱的叫什么!”

他面色此刻难看极了。沈颜闻声走过来，淡声道：“取我的血吧。”她说着唤了身旁的宁韬一声，宁韬会意，取了碗过来，她拉开衣袖，露出白皙富有润泽的手，剑起轻轻一划，裂开的伤口流出的血液一滴滴流入碗中。

沈颜的手速很快，谢英杰看着，语气收起了面对刚才那位女子的那般凶厉，口中说出的话语瞬间也变得温和起来：“沈颜姑娘，你何必心疼这女子，我可不愿意让你身上受一点伤。”

沈颜收起剑，俯首将宁韬递过来的布纱一层层快速的缠在了手腕上。口中回应谢英杰，话语中不带波澜，“不碍事，只是一道小伤口而已。”

谢英杰将怀中上好的伤药递给她，偏过身看见顾知音抬眸正往这边看，神色中带了一些焦郁。他回过头来，看向沈颜的眼中带了些复杂。

出此策的那位谋士端过碗，将其放在地上，取火点燃了七根香烛，将一叠符纸抛于上空，放出火苗腾腾燃起火来，瞬间点亮了周围的全部物什。

“香引破！”此人口中高念着口诀，瞬间一道霹雳的气道刺破一片暗寂的长空，前方一家看着有些残破的客栈就显露在了眼前。

谢英杰看着面前此景，喝令一行人前进。越发靠近客栈，宁韬眼瞅着这客栈愈发生疑，在谢英杰身旁道：“师兄，这客栈看着有些诡异，我们确定要进去？”

谢英杰走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客栈，高着声音对宁韬道：“怕什么！我们这一众人难道还能害怕一个小小的客栈不成。”

宁韬耸了耸肩，笑道：“谁怕？反正我是不怕的。”

谢英杰喝令众人前进，在前的修士点燃着火把，高举着。推开客栈的大门，一股扑鼻的粉尘味扑面而来。一行人纷纷捂住了口鼻，叫嚷道：“什么味呀！”

举着火把进去，只见客栈中央摆放着一座蛇身佛像。宁韬走过去，仔细端详着这佛像，那佛像面上看着是一派祥和，再一细看，却隐隐透着一股狡黠的诡异之气。

谢英杰派了两个修士上楼，两个人探察一番回来，将楼上的房间分布告诉了谢英杰。谢英杰看了众人一眼，安排了各自今夜的住处，高声喝令众人：“今天大家先将就一夜，明天一早我们再继续赶路。”说完又想着嘱咐了一句，“都别睡太沉了！提着个心眼。”

一行人得令散开，去到各自的房间整顿休息。宁韬只身往外走，一个人到了最近的马车上闭眼歇息。

夜色愈发深，整个客栈宛如黑夜之中的一朵幽莲，泼墨般的上空隐隐闪着闷雷。

顾知音所在的房间靠近客栈窗户外侧，几个姑娘睡意眠眠。客栈一楼的大堂，那佛像正在一片漆黑中散发着幽幽笑意。那声音阴沉着，一会有，一会消。不知什么时候，自佛像中央慢慢爬出了数条长蛇，一路蜿蜒着朝四周散开，在黑夜中响着细碎的摩挲声。

江舟睡在顾知音身旁，睡意朦胧之中，想要翻过身，手往左边的一侧一搭，接触到手的是一股丝滑，顺带伴着的是一阵透入皮肤肌理的寒意，她恍惚着从梦中抽回了部分意识。一睁眼，只见面前赫然耸立着一条长满斑纹的蛇头。她吓得意识瞬间清醒，紧接着大叫一声，顾知音被声音所惊，瞬间睁开了眼睛，尽量平稳着声线开口问：“怎么了？”

江舟用手对着身前的蛇头，精神高压之中行动变缓。顾知音一眼看过去，眼眉骤然间蹙了起来，迅速拉着江舟自床榻上下来。宁韬和沈颜都在近客栈的马车里休息，听到了声音耳目清明起来，一个凌空而上，推窗而入。

宁韬在前引路，沈颜耳闻其声，持剑耳随声动，将顾知音和江舟顺势护在身后，宁韬轻笑着对沈颜说一句：“交给我就行，你护着她俩个。”

沈颜点头，手伸开紧紧贴着两人。顾知音眼见着她的左手缠着布巾，蹙着眉慢慢的伸手过来贴近她掌心。沈颜掌心微微动，转而将伸过来的手握在手心。深夜伴随着一种惊惧感，贴近的双手瞬间变得温热而有力。

“抓紧我。”沈颜静着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