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中餐厅包厢里,暖黄灯光柔和洒落,桌上的菜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可气氛早已没了起初的压抑客套,反倒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饭局过半,陈美华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起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得体的衣摆,神色依旧沉稳,却难掩眼底的仓促。
“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顿在包厢门口,特意回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顾北辰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藏着欲言又止的沉重,语气放得平缓,却带着笃定:“北辰,你妈妈的事,我改天单独和你说,有些话,只适合我们两个人听。”
顾北辰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周身气息沉敛,早已做好了面对旧事的准备。
包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影,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林未夏、顾北辰和陈泽三人。
没了长辈在场,陈泽脸上最后一丝客套隐忍也彻底褪去,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猩红的酒液晃荡在水晶杯中,映得他眼底情绪翻涌。
他抬眸,目光直直锁定在林未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执念,语气放低,带着刻意的恳切:“未夏,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话音刚落,顾北辰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身姿挺拔地挡在林未夏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向陈泽,没有丝毫退让:“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没必要单独聊。”
陈泽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屑与挑衅,抬手晃了晃杯中红酒:“顾北辰,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她,就是想和她聊聊过去的旧事,仅此而已。”
“过去的事,她不想聊,也没必要聊。”顾北辰语气淡漠,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陈泽往前半步,目光越过顾北辰,看向他身后的林未夏,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顾北辰眉眼微冷,沉默不语,周身气压愈发低沉,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拉满。
林未夏轻轻拉了拉顾北辰的衣袖,从他身后站出来,迎上陈泽的目光,神色平静疏离,没有丝毫躲闪:“陈泽,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好,不用单独说。”
陈泽看着她清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执念:“未夏,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我这些年一直活在后悔里,从来没有放下过。”
林未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依旧沉默,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过往的伤痛早已结痂,再也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撼动。
“你根本不知道,这几年我过得有多煎熬,我一直都忘不了你。”陈泽往前迈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卑微,“每次在街上看到成双成对的人,我都会想起高中时候,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日子,我从来没忘过。”
“陈泽。”林未夏冷声打断他,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回旋余地,“那些事,我早就忘了,也不想再提,你不必再纠结过往。”
“你忘了,可我没忘!”陈泽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靠近林未夏,“我不信你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我们那时候那么好,你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陈泽。”
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骤然打断他的话,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陈泽猛地回头。
顾北辰就站在他身后,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早已覆上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她说她忘了,你听不懂吗?”
陈泽看着他满眼护犊的模样,心底的不甘与嫉妒彻底爆发,反而笑了出来,笑意里满是嘲讽:“顾北辰,你以为你有多了解她?你知道她高中时候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她第一次登台跳舞,是我在台下守着她、为她加油吗?你知道她高考那天,是我陪着她去考场、帮她打理好一切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顾北辰沉默下来,他确实不曾参与林未夏的过去,那些青涩的年少时光,他全然缺席。
“你什么都不知道。”陈泽看着他的沉默,愈发得意,语气带着**裸的挑衅,“你不过才认识她半年,就凭着一时的好,就觉得她是你的人了?未免太自以为是。”
顾北辰抬眸,目光平静却锐利,没有丝毫被激怒的失态,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坚定无比:“我认识她多久,够不够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伸手紧紧牵起身边林未夏的手,掌心温暖有力,眼神里满是笃定:“是她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陈泽一眼,牵着林未夏的手,转身就朝着包厢门口走去,不愿再与他多做纠缠。
两人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身后的陈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安静的包厢,像一颗炸雷,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林未夏,顾北辰,你们不想知道,顾家当年,为什么没人去巴黎接沈清吗?”
林未夏的脚步,骤然僵住,停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眼底满是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顾北辰也同时转过身,握着她的手,瞬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彻底凝固,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与急切,死死盯着陈泽。
陈泽站在餐桌旁,指尖依旧握着那杯红酒,酒液晃荡,他脸上的神情复杂至极,有得意,有纠结,有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沉重。
他抬眸,迎上两人震惊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语气带着刻意的吊诡:“你们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想知道沈清为什么等了三年,终究没等到顾振东吗?”
“我可以完完整整地,告诉你们所有真相。”
顾北辰身形微顿,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泽仰头,喝尽杯中红酒,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顾北辰,语气笃定,揭开了隐秘的一角:“我说,我知道你妈妈沈清,当年在巴黎苦等三年,终究没等到你父亲的全部真相。”
包厢里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空气仿佛凝固住,所有的光线都变得压抑。
林未夏清晰地感觉到,顾北辰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掌心沁出薄汗,指尖冰凉,他平日里沉稳无波的人,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是关于他母亲一生等待的真相,是藏了几十年的未解之谜,是他一直想要探寻的过往。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顾北辰稳住声线,眼底满是质疑,这些旧事,本应只有当年亲历者才清楚。
陈泽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了然,缓缓开口,道出了最关键的线索:“因为这些事,都是我母亲陈美华,亲口告诉我的。”
夜色深沉,巴黎的夜晚静谧无声,窗外的晚风裹挟着凉意,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却吹不散林未夏心底的翻涌与焦灼。
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陈泽在包厢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妈告诉我的。
陈美华。
那个沈清当年在巴黎最信任的室友,那个与顾振东相识多年的女人,她到底知道多少真相?
当年沈清在巴黎的苦等,顾振东的迟迟未赴约,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隐情?
为什么这些事,要等到现在才被提起?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搅得她心绪难平,辗转反侧。
枕边的手机,忽然在黑暗中亮起,屏幕的光格外刺眼,是顾北辰发来的消息,仿佛心有灵犀。
【睡不着?】
林未夏指尖微顿,快速回复:【嗯。】
几乎是瞬间,他的消息再次传来:【我也是。】
看着这两个字,林未夏鼻尖微微发酸,她能想象到,此刻的顾北辰,定然比她更煎熬,那是他母亲的一生,是他刻在心底的执念。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道。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文字里透着压抑的沉重:【在想,明天见到陈美华,该问什么,该怎么开口。】
林未夏盯着屏幕,指尖缓缓敲击,语气坚定:【问真相,不管是什么,都要问清楚。】
良久,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带着一丝忐忑与不安:【如果真相很伤人,超出我们的想象,怎么办?】
林未夏看着那行字,心底一沉,却依旧坚定,她知道,沈清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哪怕真相残忍,也该给她一个交代,给这段过往一个交代。
【那也要知道。你妈妈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至少要让她知道,她当年到底在等什么,到底错过了什么。】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未夏以为,他不会再回复。
终于,屏幕亮起,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金,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好。】
黑暗中,林未夏放下手机,闭上双眼,心底清楚,明天与陈美华的见面,终将揭开所有尘封的伤疤,那些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再也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