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里人不多,司逾白赶最早那趟车来的,街道间还悄然静谧着呢。
问好建材店位置,他垂着头,沿着路口慢慢走,盘算着怎么把屋顶彻底清理干净,修理好。
也盘算着买哪几样东西最合适、最省钱。
隔着一层薄雾,猝不及防地被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江知挎着个咖啡色托特包,正抬着头看着路边招牌。
她是闲来无事,想着来市区逛逛,买点日用品之类的。
完全没想过在这碰到自己这个同桌。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好巧。”
“好巧。”
两人异口同声打招呼,声音重合的瞬间,又尴尬的同时低下头。
一时无言轻笑。
“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江知带着几分好奇率先打破沉默试探着问。
目光所及之处恰落在司逾白耳垂上,然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把脸上吹乱的碎发重新别到耳后。
“欸,你不要误会,我就是刚好今天无聊想来逛逛碰到你了,随便问问。”
司逾白点了点头,“买点建材,修补下屋顶。”
江知哦了一声,仗着另一个人听不太清楚嘀嘀咕咕着:“我还以为干嘛呢,想着小古板也会逛gai呢,哼哼无趣。”
尴尬的气息随即无声消散,空气中伴着晨雾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她抬头看了眼不远热热闹闹的早市街口,又扫了一眼身边的同桌,视线不断在两者之间转移,犹豫了几秒才开口:
“建材店你知道在哪里不啊?我刚好没什么事,我带你过去吧。”
“我妈朋友家开的店就是卖这个的,质量挺好的价格也可以,说不定你跟我去还能给点优惠呢。”
司逾白闻言一愣,有些意外。
刚想说不用麻烦了,他自己去就好,话到了嘴边结果不受控制的变成了一句谢谢。
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给她渡了层水雾珠光,灰朦朦,水润润的。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枯黄梧桐叶打着旋落在脚边。
江知盯着枯叶一步一个踩上去,发出嚓嚓裂开的脆响。
司逾白就这么看着她一个叶子一个叶子跳着。
走到转角处时,狭管效应吹得风簌簌响。
夹杂着香甜的八宝粥和鲜香辛辣的胡辣汤香气扑鼻而来,江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两只手隔着一层薄荷色风衣外套直直捂在肚子上,猛地停住脚步。
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不好意思地抬头撇向身边这人。
司逾白跟着她停下,看她绯红的颊,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只向她询问了句:“要不要跟我吃顿早饭。”
江知紧抿着唇,皱巴着小脸不断点头。
率先跑到店门口小木桌旁坐下,熟练地举起手跟店主吆喝,要了两碗不加糖八宝粥,还有一笼小笼包。
江知捧着碗舀着粥清吹,热气顺着粥碗往上冒,指尖那点凉意带着全身的冷都被赶跑,熏得她眼前模糊一片。
气氛也跟着开始升温。
“司逾白,你说好要教我做题的,你别忘了。”
“还有我的笔记,你记得还我别弄丢啦!”
“欸,司逾白你等下到建材店别说太多,我认识老板,让我跟老板说。”
大多都是江知叽叽喳喳地说话,他认真地边搅动着粥边听,时不时应和几句。
“喂,你说几句话呀?一直让我说话什么意思啊?”
江知发觉只有自己在这叽哩哇啦一大片地讲,假装怒气冲天地质问他。
司逾白被她自言自语还非得要让自己也说话,假装生气的样子逗得想笑。
“这才对嘛,装什么老古板哼哼。”她又小声在心里腹诽着他。
……
走过下一个路口,江知首当其冲推开临街最近那家店玻璃门,风铃声叮铃铃回荡,门口处浮尘飞起,在阳光照耀下耀武扬威。
司逾白则是看了眼招牌,写着便民建材店几个大字,和玻璃后摆放整齐的板材。
门店敞敞亮亮,水泥地面踩得发亮。
掌心才抵在玻璃门微凉金属把手上再次推动开来。
店里充满着金属板材、五金、乳胶漆的混合味道,说不上来的冰冷清冽感。
货架整理维护堆上了天花板,陈列得当,架子隔板上都贴着对应标签,一目了然。
江知早已跑进后面隔开来的小屋里了,看起来是老板自家生活的地方。
司逾白跨过一处放置着几根水管线条类的地方,目光扫过货架,认真回忆起脑海里建立的所需教材清单。
“哎呀,张阿姨你都是妈妈的老朋友了,店也开了十几年了,可得给我同学推荐点物美价廉物超所值的超级好东西哦!”
江知伸手掀起小屋门口挂的塑料帘子,声音骤然响起,由远及近。
身边还多了个中年妇女,他一时不察被吓了一跳。
看着他瞅见自己,江知俏皮眨眨眼睛,一边示意他先别说话,一边笑起来礼貌又乖巧地继续说道。
“张阿姨,麻烦你了,我朋友家屋顶防水层啥的都老化了,下雨漏水,您快帮帮他吧。”
“放心放心,阿姨跟你妈妈多少年的交情了。”
张阿姨目光温和地扫过一旁安静挺拔的司逾白,眼底笑意盈盈打趣她。
“这不是男朋友吧?小伙子看着蛮帅,挺精神稳重的。”
江知吓得要死,不停说话的小嘴巴此刻定住圆圆变成O字(??○Д○)??
不是,搞什么幺蛾子。。。。
净扯淡呢搁这。。。。
司逾白也怔住了,紧张得攥住衣角,一时没了反应。
张阿姨一看俩人这反应,拍了拍手笑得前仰后合,“哎呦误会大了,阿姨误会你们了啊。”
江知脑子转的飞快,立马接了下来软软迎合:“没事没事,那等下阿姨可得再给我们再加大点优惠!不然我可不原谅阿姨!”
张阿姨被逗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放心,自家人肯定给你们推荐好的,肯定不推荐那些不耐用的东西。”
说着,领着俩孩子走到店里最内侧一排货架。
她先是弯着腰钻进最里面小柜子那里,拿出几卷防水卷材,平放在地面上,询问着司逾白情况。
“你家房顶啥样啊?”
司逾白没隐瞒自家窘迫情况,告知对方是老式瓦房,以及下雨天漏雨严重的情况。
“嗯嗯,你们家是瓦房顶的话,风吹日晒雨淋的,不能贪图便宜。你就用这个加厚的,修补完能顶好多年,这个薄的,虽然便宜,但是只能临时小修小补,不建议你家用。”
“夏天温度高,冬天这温度又低的,只铺一层卷材容易融化鼓起来裂开啥的,最好再先刷一层防水涂料,”
“你信阿姨得话,全都铺好刷好再在最上面放上新的瓦片就行,没一点问题。”
张阿姨一一把对应物料拎出来,仔细跟他讲道。
这边两人脑袋凑到一块,对着两款卷材仔细观察,甚至还轮流伸手戳了戳,触感q弹。
江知一窍不懂也没仔细听,光在那没忍住戳戳戳了。
司逾白倒是把话明白了,看着眼前堆着的一堆材料,把注意点都在心里记下。
“张阿姨,你能不能把要注意的写下来啊,我怕他忘掉。”
玩心大开的江知突然想起正事,生怕耽误事了提醒着。
所有要用的材料都敲定下来,张阿姨打包着跟江知拉呱,夸她长得好又心细,人又热心啥的,司逾白看着把人夸得羞红了脸。
张阿姨也给了俩孩子熟人进货价,甚至还带着抹了零,比预想的价格更是便宜了许多。
材料全部打包好,堆放在柜台旁,司逾白利落拿出钱结清账,和江知一起对张阿姨连连道谢。
临走时,张阿姨还在眯着眼笑着嘱咐二人。
“小伙子不知道咋用的再来问我,让知知问我也行啊。”
“知知你回家帮阿姨跟你妈妈打声招呼,下次带你妈妈来找阿姨玩儿啊。”
“知道了,谢谢张阿姨。”两人再次道谢,转身才走出建材店。
江知看着司逾白一手俩大袋子,一手拎着一桶防水涂层,自己两手空空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连忙上前想接过一个。
司逾白往后轻避,躲过了她伸过去的手。
“没事,我自己就好。”
防水卷材什么的都不轻,沉甸甸压在手臂上,她小胳膊小细腿的,算了吧。
江知硬要接手一个,继续向前,最后他拗不过他,将装着轻便小工具的那个小兜递给她,她这才满意了。
雾霾早已经退散开了,阳光穿透云层,两人并肩往公交车站走着。
“今天麻烦你了,耽误你一上午。”司逾白怯怯开口。
“哎呀你说什么呢,什么耽不耽误的,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啊。”
落后五线小城市老旧公交车站台,只有一块褪色生锈的铁皮招牌,上面孤零零写着桐阳——桐乡。
站台边一棵梧桐树只余留下聊聊几片叶子,一点点阳光都遮不住。
司逾白下意识站在站台外侧,护着她站在站台里面仅有的树荫处,挡住直射下的大太阳。
白绿色公交车嗡鸣声熟悉传来,车身陈旧褪色,外壳磨损严重。
车门向两侧打开,空调冷气裹挟着车厢里冗杂气息扑面而来。
这次是司逾白先进。
他暂时放下手中东西在前门过道空地上,转身又伸出一只手挡住车门边缘,轻声唤江知上车。
车内人不多,市区直达县城的车就这几趟,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的老人,车厢基本是空的。
待到江知上车后,司逾白才投币拎着东西放缓动作,格外小心地走向最后。
两人在倒数第二排双人空位坐下。
狭小的座位空间略显拥挤,江知侧着头靠着车窗,看窗外熟悉的老街向后退去,整个人仿佛与世隔绝开来。
折腾了一上午,终于歇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司逾白微微侧身,阳光细碎落在她侧脸和马尾辫上,不动声色地看她。
车厢冷风轻轻吹着,两人挨得很近,手臂几乎紧贴着,隔着薄薄一层衣服也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温度。
少女本身自带的香甜气息,混着空气里淡淡的冷风涌进他鼻间。
公交车稳稳开动,穿过老街,穿过火车道口,穿过田野,一切归于平静。
江知微微犯困,忙了一上午的疲惫感笼了上来,脑袋不自觉轻轻点了点,差一点落到他的肩膀上。
司逾白呼吸都放轻了,身体紧绷着,坐得直直的,又怕惊扰到她,一动不动。
直到一颗毛茸茸的小小脑袋彻底落在肩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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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是你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