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第1章 缓缓

《下雨天》

2026.6.2/不知几许春。

暮春天，薄绒被松散笼罩下，少女容颜姣好将醒未醒，藕臂伸出迷迷蒙蒙摸索着手机。

占据半个屏幕的朋克时钟显示着刚过九点。

她的视野倏尔被下方一溜凌晨三四点收到的最新未读消息吸引去了注意力。

『江知，你爱我好不好。』

『你越来越爱我好不好。』

『又不是只有你想要被爱。』

『我就不想要吗？』

这么多年，江知哪里见过司逾白这副绿茶男求爱做派，一时震惊，猛地从床上坐起，葱白指节慌忙打开微信。

『你好好爱我好不好？』

『你好好对我好不好？』

『你好好关心我好不好？』

『你好好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少女心头刹那一软，眼前晕开一片雾气，双睫湿漉漉地轻眨。自己昨晚因为太困不小心吵完架睡着后，把司逾白扔在那不管不顾的那些愧疚感疯狂四溢开来。

就算是再金银铜铁般坚硬的心，看到人这样委屈巴巴求爱也会哈特软软吧。

而且自己确实太没良心了。

江知迅速疯狂上滑聊天记录翻到最开始吵架时候复盘。

起初，是因为两人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儿争执了几句，江知还以为能跟之前一样，放任不管过一段时间就消化掉了。

结果在她旁若无人发过去一句“我去吃饭了啊”后一切全变了。

小狗狗炸毛了。

一顿输出吵闹，两人大显神通什么狗屁话都说出口后，双方都没再说话陷入冷暴力冷静期。

“江知。”（17:59）

“算了。”（18:30）

“没什么想对你说的了。”

“你真对不起我。”

司逾白工作出差还没回，两人暂时异地，江知陷入回忆，吵架时自己说的那点狠话全都涌了上来。

什么你让我想想，你说得都对，你让我静静，我都对你负责了还要怎样，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就在一起不就行了吗之类的全都蹦了出来。

完蛋over(??ω??)

人在生气的时候怎么能说出这么令人伤心的话！！！

“救命啊sos。。。”江知拽住被子一把蒙住自己。。。对不起。。。。。

『因为我考虑好了要跟你好好过一辈子。』

『我说我以后要跟你好好谈恋爱。』

『我要想想，我想好了再来找你。』

啊啊啊啊啊啊，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在说什么？

果然，往下翻动屏幕，昨晚对面发来的消息显然已被折磨疯————

『别找了。』

『你一直在自欺欺人不觉得吗？』

『你所谓的你想想，在我看来，对你没区别。』

『即便你想好了，假设你说你确定爱我，OK，那我们和好如初，过不了多久，一切又周而复始。』

什么意思，他就是想结束，听不懂。

江知理不直气也壮地愤愤用力戳动键盘。

『你的意思就是和好不了？那就走开啊。』

『活该你伤心。』

能不能别替我做决定啊。凭什么擅自替她做出决定啊。

等了许久，对面没再回。

她更是嘴硬，秉持着你不回我也不回的念头，硬是盯着聊天页面苦等，也发誓不要再发一句。

结果最后戏剧性地太困睡着了。

嗯对，睡醒就这样了。

江知苦恼着乱揉自己的头发，抓得鸡窝状哒一团糟，接着打开司逾白底下那个聊天框，将和他的聊天记录甩过去然后缓缓打出一行字。

『像怨妇，我对不起小鱼鱼。』

自家小姐妹也是秒回了一眼望去数不尽的哈哈哈，最后发来两句，

『诡秘，你赚到大便宜了。』

『最爱的阴湿绿茶男，被你捞到了。』

不是，这是说得什么话。。火烧屁股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算了，做人要讲诚信！

谈恋爱要讲良心！

好人不吃眼前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大女人能屈能伸！

我哄哄他就是了嘛！！！

江知一番头脑风暴下两眼一闭就是弹去一个微信语音电话。

［对方已拒绝你的通话请求］

行，那很有脾气了，心头那点火气又被勾了上来，算了，我忍忍忍忍忍。

她胸腔起伏了几下，深呼吸艰难压了下来，换上一副职业假笑脸，噼里啪啦打字。

［？］

［你去哪里进修了？］

［知道我吃软不吃硬是吧，大早上一看你信息。所有情绪都没了。］

［本来还想发脾气嘞。］

-

［你还有情绪了？你还发脾气了？］

［你不爱我了你凭什么发脾气啊？］

［快说你爱我，快说你喜欢我。］

［真情流露懂不懂。］

看得出来，事情已经解决。

江知和司逾白年少相识，吵过数不清的架，多是嘴硬心软，但对面这副求爱嘴脸还是第一次。

她才不要承认她喜欢呢。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更远的时候。

……

八年前九月，炙热老旧的教学楼里。

那是高一新学期开学第一天，整个校园里满是少年人的躁动。

花亭小巷子里成群结队打闹的学生，抱着新崭崭的课本穿梭而来，闲谈甚欢。

新学期，新气象。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司逾白坐在那里，安静地格格不入。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旧短袖，袖口被反复揉搓显得微微起球卷边。

脊背挺得很直，习惯性地含着胸。

像是下意识隐秘于人群之中，避开所有目光窥探，降低自身存在感似的。

少年眉眼干净清隽，浓眉剑目，皮肤是少见太阳似的冷白，睫毛很长。

垂着眼时，眼睑处投出一片浅浅阴影，自带一种疏离的少年书卷气。

安静地近乎透明。

他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教室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班里的嬉笑打闹，同学间的交谈说笑，一丝一毫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司逾白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跌进在了泥泞里。

父母在他记事起便彻底分开，父亲对他不闻不问，说谎成性又嗜烟酗酒，从未给过他一份抚养费。

母亲不堪丈夫和生活的重压，也远走他乡，狠心抛弃他和整个家，从此杳无音信，往后十年里从未回过一次家，打过一通电话。

自他懂事起，养育他长大的，只有年迈体弱，朴实本分的爷爷奶奶。

二老凭着一点养老金和女儿的贴补，种了点地，也勉强支撑起了这个家，日子过得清贫又拮据。就这样拉扯着一个孩子长大，已是拼尽全力。

他骨子里深入骨髓地自卑与敏感，早已成了他性格里挥之不去的底色。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沉默。

热闹是别人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司逾白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新课本的边角，目光落在了窗边摇曳的梧桐枝叶上，放空思绪。

耳边一切都仿佛披上了一层厚厚屏障，模糊又遥远。

直到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他的桌旁，于是耳边屏障破碎。

一瞬间耳鸣声嗡鸣。

软糯女声轻轻响起。像初秋穿过梧桐枝桠的碎石块，猝不及防投入到他寂静无声的世界。

“同学，这里有人吗？”

司逾白指尖骤然一僵，顿了两秒，极其不自然的抬起低垂的眼眸。

她言笑晏晏自我介绍:“我是江知。”

心跳随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个拍子，慌乱狂跳。

光线穿过她的发丝，身后是穿透微尘颗粒的散射光瀑，锐利的光束被分割成无数金色碎片。

少女逆着光穿着干净整洁的短裙，黑发简单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听话的垂在白皙脸颊旁，眉眼柔和，眼尾浅浅上扬，瞳色泛着淡淡棕色，干净又温柔，盛着纯粹地柔和与善意。

身姿纤细，气质又淡然出尘，周身漾着毛茸茸地安静又治愈的感觉。

她看向司逾白的目光里，盛满礼貌坦荡的善意。

司逾白慌乱移开视线，陌生的打扰让他羞怯，只能笨拙的微幅度点头回应。

江知敏锐的捕捉到他的局促，眉眼弯弯，温柔浅笑：“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司逾白仓促对她点头。

得到应允，江知轻轻放下书包，拉开椅子落座。

原本空旷冷冰冰的书桌，在她整理完东西后，变得丰盈又鲜活起来。

司逾白僵硬的把头挪回课本上，心脏砰砰乱跳，耳边只剩下身侧女孩轻轻翻书的细碎声响。

司逾白手肘微动，桌角的黑色水笔啪叽滑落地面，发出轻响。

他正要弯腰拾起，江知却先一步俯身，轻轻捡起那一根水笔，放回原位，动作自然成套。

“你的笔掉啦，我给你放回去咯。”

司逾白怔怔望着那根水笔，讷讷地挤出两个字，声音细小沙哑几乎被淹没在群声里。“谢谢。”

“不用谢呀，小事儿。”江知转头看向他，笑容明媚耀眼。

阳光折射出对角线，落在她的头顶，给少女的黑发上平铺上一层柔和金光，温柔得晃眼。

司逾白倏地垂下眼，掩盖住瞳仁里那点慌乱。

－

课间里，喧闹声好似沸腾的开水达到了顶峰。

刚分班，几个小男生闲聊间，目光若有若无地几次扫过角落里的司逾白。

其中一个凭着自己初中跟他同校，知道点别的人不知道的。

就在那恶意拿着司逾白的家事儿用来低声宣扬交朋友用，最后几个人议论着：

“仗着自己学习好，这也太闷了。”

“天天不说话，跟谁欠他钱似的。”

“瞅着就冷冰冰的，说不定以后跟他爸一个德行。”

少年人的无心之举，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像细密的绣花针，刺中司逾白本就千疮百孔的敏感内心。

他悄悄蜷紧手心，佯装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温柔地女声骤然响起，平和却坚定地仗义替他反驳：

“他看起来是不好相处。”

“可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有的人天生喜欢热闹。”

“那么就有人天生喜欢安静。”

“喜欢热闹的人不应该强迫喜欢安静的人去迎合这些热闹。”

“或者他只是不爱说话，你们就这样说不觉得有点太过分了吗？”

“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议论什么别人的家事？”

江知看向几人，想起之前不小心听到的那些关于司逾白的事儿。

语气平和有力，忍不住反驳说道。

闲聊的几人见状一时语塞，讪讪收回目光。

反正也是听别人说的，关他们什么事儿啊？

于是继续尴尬闲聊其它的，热闹依旧。

司逾白心中的难堪酸涩感却被江知一番言语抚平。

他悄悄侧首，望着身旁这个刚认识就帮自己说话，现在在认真看书的女孩。

她专注认真，好似刚才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也不是她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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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谁的阴湿绿茶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