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上刺眼的红字密密麻麻,李新挂科的科目已经累积到了好几门,早已不是简单重修、耽误毕业的程度,更大的麻烦要找上门了。
学校的学籍规则里明文规定,累计挂科数量超标、学业考核不达标,最终的处理结果只有一个——劝退。
一想到这里,李新浑身彻骨发寒,心底是无边无际的绝望。他这段时间拼了命地扛煞、熬住夜夜缠身的梦魇,唯一的念想就是活下去、至少读完大学、撑到正常毕业。
他深知活着最重要,可若是被迫退学、被学校除名,就是彻底脱离正轨人生,沦为无学可上的落魄游民。这份结局他同样无法接受。被诅咒索命是绝境,被大学劝退毁掉前程,同样是一种毁灭性的崩塌。
就在他独自胡思乱想、脑补他最终悲惨结局的时候,之前同寝室、关系较好的哥们几个悄悄凑了过来,低声喊他去角落商量。
这几人自然也没能幸免,同样全员挂科。几人聚在僻静的走廊角落,压低声音吐槽。众人心里很明白,这根本不是大家努不努力的事,分明是胡淼雄手握临时职权、刻意拿捏学弟学妹,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卡死所有人的学分。
聊到最后,牵头的大辉沉声道出了众人的猜测结论:胡淼雄这般不近人情、死卡通过率,就是借着考核的由头趁机捞好处。
“现在成绩还没正式录入系统、没公示定稿,一切都还有更改的余地。”大辉看着众人,语气肯定,“咱们趁现在找个机会,请他吃顿饭,好好说点恭维话,敬酒求情、姿态放低,多半能把分数调及格。”
几人纷纷附和,也都觉得这是目前唯一能补救的办法。
李新站在人群里,沉默良久,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无力。他明知这样攀附求情很卑微,也清楚胡淼雄心胸狭隘、趋炎附势,可眼下他走投无路。一边是要命的诅咒,一边是退学的绝境,他已经没有任何清高的资本。
死马当活马医吧。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必须抓住。
李新轻轻点头,哑声应下,同意了这场饭局求情的计划。“又得节约生活费了。”他心里叹了一口气。
敲定主意后,负责牵头的大辉立刻着手联系胡淼雄,主动邀约饭局。胡淼雄听闻是学弟们主动邀约,没有任何推辞,很干脆地答应了赴约。
为了稳妥补救成绩,四个挂科的男生凑钱集资,在学校外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小饭馆订了一桌饭菜,特意选了安静的靠窗卡座。几人心里都揣着忐忑,只盼着这场饭局能换来高数的及格分。
临近约定时间,四人早早就位等候,没曾想胡淼雄赴约时并非孤身前来,他身边还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曾经广告部的部花,李娜。
两人并肩走进饭馆,姿态亲昵自然,俨然一对亲密情侣。
李新抬眼望见来人,心头一顿。时隔许久再见到李娜,那些尘封在心底的偷偷悸动,离开广告部时候的遗憾,一瞬间翻涌上来,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而胡淼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余光扫过李新僵硬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得意,不过并未挑明。
落座之后,饭局气氛微妙又尴尬。酒过几巡,气氛稍稍活络,李娜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娇俏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感慨:“李新,自从你退出广告部之后,部里都冷清好多,再也没以前热闹了。”
她顿了顿,随口提起近况,话语轻飘,却句句戳在过往的伤疤上:“郭敏出了事之后,氛围一直怪怪的,现在连艾米都要出国了。”
郭敏的名字入耳,李新心底瞬间一沉,愧疚与寒意再度笼罩周身。至于艾米的事,他早已不关心,可听见对方即将离开的消息,他还是下意识低问了一句:“她出国了啊?”
“嗯,公费交换学习呢。”李娜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艳羡,淡淡嗤笑一声,“估计也是家里走了后门吧,轻轻松松就能出国镀金,真要去当Amy了,真让人羡慕。”
两人轻声闲谈的间隙,身旁的胡淼雄看似从容喝酒、神色淡然,手掌却悄无声息地搭在李娜后腰,指尖轻浮逗弄,动作油腻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刻意在李新面前彰显两人的亲密关系。李娜脸颊掠过一丝微妙的尴尬,察觉到在场众人的目光,却没有侧身躲开,也没有出言制止,只是微微垂着眼,默许了他的举动。
同桌四个男生将这油腻轻浮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心底不约而同翻起无数白眼。可眼下有求于人,几人只能强行压下内心的不适,装作全然未见,脸上挂着拘谨的赔笑,轮番端杯起身敬酒。
酒液入喉,气氛愈发缓和,牵头的室友抓住机会,趁着酒意低声求情,姿态放得极尽卑微:“助班,麻烦您高抬贵手,给哥几个通融通融。我们这学期确实不容易,尤其是李新,已经挂了好几门课,再挂下去真的要被学校劝退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句句恳切,满心期盼能换来一丝松动。
可胡淼雄连着喝下好几杯酒,面色微红、神色松弛,却始终拿捏着姿态,不松口、不拒绝,语气模棱两可,只淡淡推脱:“我知道你们的难处,这事我回去再考量考量。”
一场饭局草草落幕,胡淼雄带着李娜从容离场,自始至终没有给出半句确切答复。
四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坐在原位,脸上的赔笑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疲倦与忐忑。安静片刻,有人率先皱着眉低声发问:“他没明确答应,怎么办?不会是打算吃完喝完转头不认账吧?”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强行稳住心态,自我宽慰道:“但他也没直接拒绝啊。我们实实在在掏了钱、给足了面子请客打点,他不至于这么厚脸皮,光拿好处不办事吧?”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大辉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先观望两天,等他消息再说。”
话题稍稍停顿,有人想起席间刺眼的画面,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满心不解:“对了,那个李娜,不就是你们以前广告部的部花吗?条件那么好,什么眼光啊?”
他顿了顿,道出听闻的风声,语气鄙夷:“我早就听说这个胡淼雄了,仗着自己长得还行、有点学生干部职权,私生活一直很成问题。”
几人纷纷附和议论,唯有李新坐在一旁,神色麻木。面对室友的议论,他只是淡淡摇头:“我也不清楚。”
四人怀揣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忐忑等待,可几日的观望与煎熬,最终只等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落空。
学院公示墙正式贴出定稿成绩,教务系统同步更新,彻底尘埃落定。刺眼的红色不及格字样赫然醒目,牢牢钉在四人的名字身后。
哥几个围在公示栏前,看着完全没变的烂成绩,满心的期待彻底落空,只剩荒唐与窝火。
而更让人愤怒、彻底击碎所有人心理平衡的消息,很快在班级里悄悄传开。
人群低声议论:“你们听说了没?咱们班这次挂科的几个女生,原本成绩也都是不及格。”
有人好奇追问后续,试探问道:“那她们怎么办?不也得重修?”
传话的人冷笑一声,道出内里龌龊:“她们女生寝室组团,请胡淼雄出去唱K、喝酒,整场陪着应酬,中途还主动陪他跳舞助兴。”
旁人听得一阵不适,皱眉追问:“真的假的?那结果呢?最后改分了?”
“结果?”那人抬眼扫过公示栏的榜单,语气满是嘲讽与无奈,“结果不就在眼前么,人家全部及格了,半点挂科的痕迹都没留。”
一句话瞬间引爆所有人的情绪。
身边一同挂科的室友瞬间红了眼,满腔怒火压不住:“凭什么?我们也花钱请客、低头赔笑了!我们哪里做得差了?凭什么单单卡我们男生!”
另一人语气冰冷,彻底看透了内里猫腻:“还能凭什么?凭我们不是女生,凭我们没法陪着喝酒跳舞、陪他寻欢作乐。”
短短几句话,将胡淼雄的真面目扒得一干二净。他收了男生的饭局好处,却半点事不办;对着刻意讨好、擦边暗昧的女生,却肆意放宽标准、徇私改分,借着手里一点临时职权,满足自己龌龊私欲。
巨大的落差与极致的羞辱感席卷而来,几人再也压不住怒火,当即结伴冲到研究生宿舍楼,打算找胡淼雄当面理论,讨要一个说法。
可抵达他的单人寝室门外,无论几人怎么敲门、呼喊,胡淼雄明明就在寝室里,却从头到尾不肯开门露面。
接着门内慢悠悠传来胡淼雄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戏谑与傲慢:“你们自己卷面成绩不行,标准摆在那里,我都是正常考量打分,没什么好说的。”
还没等众人来得及反驳,门内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愈发轻佻刻薄:“是你们主动热情要请学长吃饭,盛情难却,我总不能拒绝。就当是提前给你们上一课,让你们早点见识一下社会吧。”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撕碎了所有体面。
他坦然收下四人的宴请好处,转头翻脸不认人,拿着职权肆意双标、徇私舞弊,反过来还要站在高处说教,将众人的卑微讨好当成笑话与谈资。
这时里面又传来一句“特别是那个李新,只考了个位数的分数,也妄想及格么?传出去都是个笑话。学校也是小社会,你得先往上爬才有话语权,没什么可说的了,诸位请回吧。”
门外四人死死攥紧拳头,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彻底看清了胡淼雄狭隘油腻、龌龊自私的真面目。可他们终究只是普通低年级学生,对方是留校读研的助班学长,手握学籍考核的职权,身份地位不对等。
哪怕满心愤懑、万般不甘,他们也束手无策,根本无处申诉、无力抗衡,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天大的恶气。
讨要说法碰壁,四人只能离开。李新跟在他们身后,脸色惨白,来这一趟,不仅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彻底破灭,还白受了一顿羞辱。
别人的挂科还有重修补考的余地,可唯独他,被世纪阴煞日夜缠骨,心神永远涣散、状态永远崩坏,就算迎来重修,也根本没有正常备考的能力,到头来只会是重蹈覆辙。诅咒索命的死局、学业劝退的绝境,双重重压层层叠加,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前路。
那一刻,一颗仇恨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心底最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