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尾声缠在九月的风里,明天一早,城里的几所高中便要同步开学。
知妧是被闺蜜姜柚缠到没办法,才松口出门的。
她留着一头浓密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披在肩头,卷度慵懒又张扬,走动时发尾轻轻翻飞,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夺目。耳畔坠着一对银色大圆耳环,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平添了几分娇俏的傲气。她生得极亮眼,眉峰利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有神,红唇饱满,不笑时带着大小姐独有的矜贵,一抬眼一挑眉,都是藏不住的鲜活明艳。
身边的姜柚也是个标致美人,长相清甜柔和,杏眼弯如月牙,笑起来颊边漾着浅浅梨涡,长发顺直地搭在肩头,和知妧的张扬明艳相得益彰,两人并肩而行,成了街边最惹眼的风景。
“就去前面那家小清吧,安安静静的,不吵人,就吹吹晚风,明天开学想出来都难啦。”姜柚挽着知晚的胳膊软声央求。
知妧微微抬着下巴,大波浪卷发滑过肩头,语气带着点傲娇的妥协:“只待半小时,多一刻我立马回家。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状态就不好。”
一听她松口,姜柚眼睛瞬间亮了,抱着她的胳膊晃了又晃,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梨涡深深陷了出来,声音都轻快了好几度:“太好了妧妧!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保证半小时就撤,绝对不耽误你明天报到!”
小清吧藏在街角,装修简约,暖黄的灯光柔柔洒落,舒缓的轻音乐漫在空气里,半点没有闹市的喧嚣。落地窗半开着,一阵夏夜晚风恰好轻柔地拂进来,带着夏末最后一丝温热,裹着路边梧桐叶的清香,还有夜色里淡淡的凉意,轻轻掀起知晚的大波浪卷发,发丝软软蹭过脸颊,耳畔的大圆耳环轻轻晃动,擦过颈侧,泛起细碎的痒意。
两人刚在角落靠窗的小桌子坐下,还没来得及招手叫服务员,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知妧回头,只见她们学校的几个男生正和另一群男生推搡起来,拳头已经挥了过去。知妧猛地站起身,拨开围观的人走过去,对着混乱的人群沉声问“怎么回事?”
混乱中,她瞥见对面人群里站着个男生。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部分额头,却挡不住分明的下颌线。穿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清瘦而线条利落的小臂。灯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能看见挺翘的鼻型和薄而淡色的唇,皮肤是偏冷调的白,眉眼干净却不显软,整张脸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
周遭闹得翻天覆地,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像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直到所有人被这一声喝问顿住动作的瞬间,他才缓缓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江熠松开攥着对方衣领的手,胸口还因怒意微微起伏,脸上那股戾气没完全散,可转头撞见知妧的刹那,眼底先掠过一抹明显的惊讶,眉头微挑,语气瞬间卸了大半火气,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诧异开口:“知妧?你怎么在这儿?”他下意识侧身挡在知妧身前,将她与对面的人群隔开。
知妧没有回答他,只沉声开口:“暑假最后一天,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说完她没再看对面,直接拉着江熠的胳膊往自己那桌走:“都过来坐,别在这儿堵着。”江熠被她拽了个趔趄,回头瞪了眼已经转身的男生,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坐下。知妧坐下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的男生也没再多停留,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步伐慢悠悠的,丝毫没有刚闹完矛盾的急躁,坐下时随手将黑色鸭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锋利的眉骨。
他手肘撑在桌面,指尖随意摩挲着玻璃杯壁,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身边的朋友还在愤愤不平地吐槽刚才的争执,他却始终垂着眼,薄唇紧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那男生像是无意般抬了下眼,目光恰好穿过喧闹的人群,和知妧的视线轻轻撞在了一起。只一瞬,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重新低下头去,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江熠一坐下就开始抱怨:“刚才真该揍他们一顿,要不是你来了”知妧没听他说下去,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酒吧门口。姜柚凑过来,连忙伸手按住江熠的胳膊,生怕他猛地起身再冲过去,指尖都带着几分紧张。
江熠胸口剧烈起伏着,压着满腔怒火,语气急躁又憋屈,大致把事情说了一遍。
知妧和姜柚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傍晚在篮球场,江熠一行人跟陆屿他们打球时,因为抢篮板的小事发生了几句口角,当时没动手也没闹大,两边各自离场,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摩擦。可没想到晚上在酒吧偶遇,陆屿的朋友竟揪着白天的事不放,故意扯着嗓门大声议论,还阴阳怪气地嘲讽江熠他们打球技术差,话里话外全是挑衅,摆明了是说给江熠听,这才彻底点燃了江熠的火气,差点当场打起来。
姜柚恍然大悟,连忙小声劝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也别太生气了,跟这种故意找茬的人置气不值得,万一真闹起来,被人举报就麻烦了。”
姜柚话音刚落,知妧也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很有分量,直接压下了江熠还想翻涌的脾气:“他朋友说话过分,但陆屿自始至终没掺和,真闹起来,咱们也占不到理,何况暑假最后一天,没必要把事情闹到学校或者家长那里,得不偿失。”
江熠被两人一唱一和地劝着,心里的火气终究消了大半,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往陆屿那桌瞥了一眼。恰好此时,陆屿像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原本垂着的眼缓缓抬起,黑色鸭舌帽的帽檐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径直越过人群,与江熠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又淡淡扫过一旁的知妧,没带任何情绪,转瞬便移开,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杯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江熠被他这淡漠的眼神噎了一下,反倒没了发脾气的兴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灌了一大口,才闷声嘟囔:“行吧行吧,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姜柚见状,立马笑着打圆场,转头跟知妧聊起暑假末的趣事,刻意转移话题,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只是偶尔飘来隔壁桌陆屿朋友的喧闹声,依旧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尴尬,而陆屿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唯独那双偶尔抬起的眼,会在不经意间,掠过知妧的方向,又快速收回,藏住了极淡的情绪。
知妧没什么耐心绕弯子,直接侧过脸,看向还在闷头不爽的江熠,开口直白干脆,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不刻意张扬却自带让人不敢随意敷衍的气场:“你刚才说,那个穿黑T恤的男生叫什么?”
江熠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对头的名字,脸色瞬间又有点臭,可对上知妧淡淡扫过来的眼神,还是没敢甩脸子,闷闷地回:“问他干嘛?叫陆屿。”
旁边的陈阳一听,立刻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语气里还带着点下意识的佩服:“什么?妧姐,你竟然不知道陆屿啊?”
知妧眉梢轻挑,眼尾淡淡扫了他一下,没什么凌厉神色,却让陈阳不自觉收了嬉皮笑脸,乖乖坐直身子,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又直接:“我该认识他吗?”
陈阳连忙压低声音,跟她细细说道:“他是隔壁学校的,在那边可是出了名的人物,性子冷得像块冰,做事干净利落,旁人轻易不敢去招惹,关键是脑子还绝顶聪明,每次考试稳坐他们学校年级榜首,是隔壁校公认的学神,就连咱们学校,好多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知妧没再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沿,目光径直越过喧闹拥挤的人群,牢牢落在角落的陆屿身上。
酒吧的暖光半明半暗,洒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白T恤衬得他身形清瘦,可周身那股疏离又沉静的气场,却格外扎眼。他自始至终没参与朋友的喧闹,只是指尖轻叩桌面,偶尔抬眼喝一口杯中的饮品,连动作都透着一股慢半拍的清冷。
姜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坏笑:
“怎么回事啊你,老看他?”
知妧被她戳中心事,非但没闪躲,反倒大大方方收回目光,看向姜柚,眉梢带着点直白的兴致,语气坦荡得很,没有半分扭捏:“就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她向来有话直说,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此刻眼底的兴趣毫不掩饰。
姜柚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打趣更浓,刚想再调侃两句,就听见一旁的江熠嗤了一声,满脸不服气:“有意思?知妧你可别被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骗了,那家伙看着冷淡,可不好惹,今天要不是他拦着,他那帮朋友指定得跟我闹起来,看着就拽。”
陈阳也在一旁附和,点了点头:“江熠说的没错,陆屿那人看着话少,但是气场强得很,他不说话,他身边那些人都不敢太放肆,而且他脾气倔,认准的事谁都劝不动,也就是性子冷,不然在这边也是个风云人物。”
知妧没理会两人的吐槽,反倒又转头看向陆屿的方向,这一次,目光刚好撞上陆屿抬起来的眼。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原本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鸭舌帽的阴影遮不住他清亮又冷淡的眸子,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知妧身上,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酒吧里嘈杂的音乐、朋友的喧闹仿佛都淡了下去。
知妧也没躲开,就那样坦然地回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势均力敌的玩味,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对着这个隔壁学校的清冷少年,却莫名觉得,这个人跟她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屿盯着她看了几秒,薄唇微抿,没什么表情,随后缓缓移开视线,重新垂眸,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可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却悄悄慢了半拍。
知妧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燥热。
姜柚在一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偷偷笑了笑,心里了然,她们这位向来随性飒爽的好朋友,这回怕是有点喜欢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