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第17章 17

进入深秋之后，高三的日子就过得更单调也更快了。

天亮得晚，黑得早，教学楼的白炽灯从早亮到晚，黑板右侧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压得整个年级的空气都紧绷绷的。

还是高三二班，还是老王带班。

还是他们六个人，从高一黏到现在，半点没散。

父母依旧定居国外，整年不回国，六个少年依旧一起住校外公寓，自己打理生活，互相照看，早就比普通同学更像一家人。

早上七点不到，校门口老地方，六个人准时凑齐。

庞怡还是老样子，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不拉拉链，头发垂下来遮住耳朵，把耳钉耳骨钉藏得严严实实。外人看着她松散爱玩、不太规矩，只有他们五个清楚，她脑子一直醒，上课不摆烂，考试从来不会掉链子。

黄怡淞一边揉眼睛一边吐槽：“最近也太冷了，早上根本起不来，每天都是靠意志力活着上学。”

陈荞温温柔柔接话：“确实降温了，晚上风特大，昨晚我开窗透气，冻得我赶紧关上。”

冯颖抒轻轻点头，伸手拢了拢袖口，眉眼安静：“越到后面越熬人，再坚持一阵子就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身旁的邓瑾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很轻很淡，习惯性地放慢脚步，陪她走在队伍内侧，安静又自然。

许铭走在最旁边，最稳当：“再熬几个月就高考了，现在偷懒，后面补不回来。坚持住。”

邓瑾淡淡开口：“节奏稳住就行，不用过度紧绷。”

几个人并肩走进教室，班里已经坐满了人。

高三的氛围和从前完全不一样，没人闲聊打闹，坐下就是翻书、刷题、背知识点，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密密麻麻的，整间教室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老王踩着早读时间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刚打印的真题卷。

他往讲台上一放，看着底下一群埋头苦学的学生，语气比之前更温和，也更严肃。

“我不多占用你们早读时间。”老王开口，“就一句，高三拼到现在，差距已经不是天赋了，是心态和稳定。谁稳到最后，谁赢。今天开始加一套综合真题，晚自习统一讲评。”

班里没人抱怨，所有人都默默点头。早就习惯了试卷一套叠一套的日子。

整上午的课扎扎实实往下推进。

数学课全是压轴题型复盘，物理大题连环考点，老师讲得快，节奏密得吓人。

课间别的同学都在疯狂刷题、问老师题，只有他们六个稍微能喘口气。

黄怡淞瘫在桌子上：“我真的服了，高三怎么能天天这么满啊，一点空隙都不给。”

庞怡侧着头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翻着错题本，慢悠悠开口：“满才正常，不然凭什么考大学。”

“你倒是稳。”黄怡淞看她，“你天天该玩玩该放松放松，成绩还不掉，真离谱。”

庞怡笑了下，没解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些看似贪玩、放空、偶尔跑去透气的时刻，只是自己解压的方式。真到学习的时候，她一点不含糊，该抓的分全部抓牢，从来不会真的荒废自己。

陈荞看着几人，轻声道：“我们六个还好，互相督促，不会崩。我看班里好多人都焦虑得睡不着。”

冯颖抒轻轻“嗯”了一声：“有人陪着熬，就没那么难熬。”

她说完，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邓瑾。

邓瑾刚好也看过来，眼神清淡温和，不用说话，彼此就懂。

他们两个一直是这样，安静、默契、不张扬，永远待在彼此身边，平平淡淡相伴。

一整个白天，课、刷题、小测、订正，一轮接着一轮。

中午吃饭他们还是六人结伴，食堂人挤人，他们习惯性占一排位置，坐在一起边吃边唠几句轻松的。

不谈成绩，不谈压力，就随便聊聊天气、聊聊最近的作息、聊聊周末要不要在公寓煮点东西吃。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老王特意走过来，停在他们桌边。

他扫了一眼六个人，语气很平和：“你们六个整体状态一直不错，稳得住，心态也好。最后几个月，保持现在的节奏，正常发挥，都能走不错的大学。”

顿了顿，老王特意多看了庞怡一眼。

上次网吧的事，他至今没有对外提过半个字，也从来没有区别对待。

他心里清楚，庞怡只是性子野、爱放松、偶尔踩线偷懒，本心不坏，自律也够，就是解压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老王只轻轻叮嘱了一句：“心态可以松弛，底线别松。”

庞怡听懂了，轻轻点头：“我知道，老师。”

傍晚放学，天色彻底暗下来。

没有晚自习的傍晚，算是高三难得的喘息。

六人一起走出校门，晚风很冷，吹得树叶沙沙响。

路上行人不多，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黄怡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放学了！今晚回去啥也不干，先躺平。”

“别躺太狠。”许铭提醒，“晚上该复盘的知识点还是要看。”

陈荞笑着：“适当放松，劳逸结合最好。”

冯颖抒走在中间，看着身边一路沉默温柔的邓瑾，小声开口：“最近你好像也挺累的，晚自习都很少抬头。”

邓瑾侧头看她，声音很轻：“还好，能顶住。”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眼底藏着一点别人看不出的思虑，只是此刻没人察觉。

那是很早就在心里慢慢萌芽的念头，关于远方、关于未来、关于一条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路。

只是现在，他还没说。

还安安静静藏在心里，依旧陪着他们一起熬高三、一起刷题、一起奔赴同一场高考。

六人一路慢慢走回公寓。

回到住处，大家各自收拾、洗漱、翻书刷题。

客厅的灯暖乎乎的，很安静。

窗外是深秋的冷风，屋里是六个少年安稳的朝夕。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六人不散，岁岁相伴，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一起走完往后好几年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