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江栖迟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盛夏的阳光刺眼而热烈,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嘶鸣,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落幕。
走出考场时,校门口早已人山人海。鲜花、横幅、欢呼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江栖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裴妄。
裴妄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冲出校门,而是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抛着一枚硬币,神情慵懒。看到江栖迟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几步跨到他面前,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意:“结束了,江学霸。”
“嗯,结束了。”江栖迟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急着对答案或者狂欢,而是默契地并肩往回走。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裴妄进去买了两瓶冰镇汽水,递给江栖迟一瓶:“敬我们这操蛋又热血的三年。”
冰凉的汽水入喉,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带走了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江栖迟握着汽水,看着身边这个和自己并肩作战了三年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当晚,裴妄拉着江栖迟去了他们常去的那个江边码头。夜幕降临,江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气息拂过脸颊,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江栖迟,你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裴妄仰躺在草坪上,看着满天繁星,突然开口问道。
“北城大学,物理系。”江栖迟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坚定。
“巧了,我也是北城大学,机械工程。”裴妄侧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看来咱俩这缘分,老天爷是想焊死在焊枪上了。”
江栖迟忍不住笑了,他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江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你就不怕考不上?”
“怕个屁。”裴妄坐起身,一把揽过江栖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少年特有的狂妄与自信,“老子这三年拼了命地学,要是还考不上,那真是天理难容。再说了,就算考不上,我也要去北城,在你学校旁边租个房子,天天蹭你的饭。”
江栖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裴妄不是在开玩笑。这三年来,这个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付出了多少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好,那我们就北城见。”江栖迟轻声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们一起打篮球、看电影、打游戏,把高中三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偶尔也会去学校帮忙整理资料,或者回天台坐坐,回忆那些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等待成绩的日子漫长而煎熬,但因为有彼此的陪伴,这份煎熬也变得不再难熬。
终于,到了出分的那一天。
江栖迟坐在电脑前,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准考证号和密码。屏幕上跳出的分数,比他预估的还要高几分。他紧紧攥着鼠标,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裴妄打来的。
“江栖迟!老子考上了!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电话那头,裴妄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背景里还传来他爸妈的欢呼声。
江栖迟握着手机,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令人满意的分数,嘴角忍不住上扬:“嗯,我也考上了。北城大学,物理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裴妄爽朗的笑声:“好!太好了!江栖迟,我们北城见!这一次,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挂断电话,江栖迟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个夏天,风很温柔,阳光很灿烂。少年们的梦想终于照进了现实,而那些关于青春、关于友谊、关于未来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精彩的篇章。
北城,他们来了。
高考后的那个夏天,空气里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当紧绷了三年的神经骤然松弛,报复性的狂欢成了这个假期最初的注脚。裴妄兑现了他的承诺,拉着江栖迟开启了“疯狂假期”的第一站——把高中三年没日没夜欠下的游戏时间,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在烟雾缭绕的网吧包厢里,裴妄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作响,嘴里还不忘激情指挥:“江栖迟,跟上跟上!这波团战必须拿下!”屏幕的光映在他兴奋的脸上,整个人神采飞扬。江栖迟虽然操作不如他娴熟,但也全神贯注地配合着,偶尔打出一波精彩操作,还能收获裴妄毫不吝啬的彩虹屁:“卧槽,江学霸牛逼!这意识绝了!”
连续几个通宵的“鏖战”后,裴妄终于喊了停:“不行,再玩下去老子要废了。走,带你去透透气!”
两人租了两辆山地车,沿着江边的绿道一路狂飙。初夏的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吹散了网吧里的浑浊气息。裴妄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冲江栖迟大喊:“江栖迟,快点!看谁先骑到前面的大桥!”
就在两人风驰电掣时,路边突然窜出一只流浪猫,裴妄一个急刹车,连人带车歪倒在草地上。江栖迟吓得赶紧停车跑过去,却看见裴妄坐在地上,揉着膝盖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就是差点给这只猫主子行了个大礼!”
骑累了,两人便钻进路边的小餐馆,点上一大桌烧烤和冰啤酒。裴妄撸着烤串,满嘴流油地感叹:“这才是生活啊!高考前为了保持状态,我连口辣的都不敢吃,快把我馋死了!”江栖迟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满是踏实。
吃饱喝足,他们又去了KTV。裴妄抱着麦克风,扯着嗓子吼摇滚,虽然跑调跑到天边,却吼得酣畅淋漓。江栖迟坐在旁边,跟着节奏轻轻摇摆,偶尔被裴妄拉起来合唱几句,包厢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喧闹与欢笑。
然而,当最初的兴奋劲过去,狂欢的潮水退去,一种莫名的空虚感悄然袭来。
没有了早自习的闹钟,没有了做不完的试卷,没有了老师的督促,时间突然变得漫长而空旷。江栖迟开始在家里补觉,却常常在午后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裴妄也经历了同样的阶段,他在朋友圈里晒了几天的游戏战绩和美食后,也开始觉得百无聊赖。
“江栖迟,这样躺下去不行,感觉人都要废了。”一天下午,裴妄顶着鸡窝头敲开了江栖迟家的门,“咱们得找点正经事干。”
于是,这个漫长的假期,从“报复性放纵”悄然转向了“自我增值”。
裴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江栖迟去报了驾校。“趁着上大学前把驾照拿了,以后咱们在北城就能开车出去兜风了。”练车场上,顶着烈日的裴妄虽然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却依旧干劲十足。
江栖迟则开始提前预习大学的物理课程,偶尔还会拉着裴妄一起看英文原版电影,美其名曰“提升听力”。裴妄虽然嘴上抱怨“洋文比天书还难懂”,却还是乖乖地跟着他一句句啃台词。
除了学习新技能,他们还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两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坐着绿皮火车去了云南。在大理的洱海边,他们租了一辆电动车,沿着环海公路慢慢骑行,看苍山洱海的日出日落;在丽江的古城里,他们穿梭在石板路上,吃着特色小吃,听着街头艺人的民谣。
旅行途中,裴妄突然感慨:“江栖迟,以前总觉得高考是天大的事,考完就解脱了。现在才发现,高考只是一个逗号,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江栖迟看着身边这个愈发成熟的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个夏天,他们经历了狂欢后的空虚,也找到了前行的方向。他们一起学车、一起旅行、一起规划未来,在彼此陪伴中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的蜕变。
当夏末的晚风吹过,两人坐在江边的码头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裴妄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江栖迟:“江栖迟,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我们都要像这个夏天一样,并肩走下去。”
江栖迟迎着少年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好,并肩走下去。”
这个高考后的疯狂假期,成为了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而那些关于成长、关于梦想、关于彼此的故事,也将随着北城大学的开学季,翻开全新的篇章。
……
九月的北城,秋意已经悄然爬上了枝头。
北城大学恢弘的校门前车水马龙,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络绎不绝。江栖迟刚办完物理系的报到手续,正准备去宿舍放行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喊声:“江栖迟!”
他回头,看见裴妄正单手插兜,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少年的身形比高中时更加挺拔,简单的白T恤裹着宽肩窄腰,眉眼间的桀骜被北城的风沙打磨得更加深邃。
“动作挺快啊,江学霸。”裴妄走到他面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剩下的一个行李箱,“走,哥带你去咱们的新地盘。”
两人按照宿舍楼的指引,一路穿过种满梧桐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上。
“你宿舍在几楼?”江栖迟问。
“巧了,跟你一栋楼,就在你隔壁,307。”裴妄挑了挑眉,笑得一脸灿烂,“看来月老不仅拿钢筋焊死了咱们的缘分,还顺手给咱们安排了个‘对门亲’。”
推开306的宿舍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室友到了。简单的寒暄和自我介绍后,江栖迟得知一个是来自南方的学霸,另一个是个热爱摄影的本地男生。大家性格都很随和,宿舍氛围意外地融洽。
收拾好行李,裴妄就拽着江栖迟出了门:“走,带你去熟悉熟悉地形,顺便庆祝咱们正式成为北城大学的一员!”
北城大学的校园大得惊人。两人骑着共享单车,穿梭在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和操场之间。裴妄像个本地导游一样,指着远处的体育馆说:“听说那里的篮球馆是全校最好的,改天咱们去切磋切磋。”路过情人坡时,他又坏笑着凑近江栖迟:“听说晚上这儿经常有情侣约会,空气里都是恋爱的酸臭味,咱们以后可得绕道走。”
逛累了,他们在食堂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裴妄端着满满一盘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回来,把盘子往江栖迟面前一推:“多吃点,看你瘦的,到了北城可得把你养胖点。”
江栖迟看着他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忍不住笑了:“你自己吃吧,我不挑食。”
“那不行,”裴妄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他碗里,“你可是要拿国家奖学金的人,营养必须跟上。再说了,以后还得靠你罩着我呢,江大物理学家。”
饭后,两人漫步在学校的湖边。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钟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江栖迟,”裴妄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前总觉得北城很远,高考很难。现在真的站在这里了,才发现,只要身边有你,好像什么困难都不算什么。”
江栖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南城一路陪他走到北城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他伸出手,轻轻撞了撞裴妄的肩膀:“嗯,以后在北城,我们继续并肩走下去。”
晚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段全新的、更加精彩的青春故事,正在北城大学的校园里,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