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陆任风在买完早餐来教室的路上被一个女生“拦”住了,人家女孩应该是早已观察陆任风好多天了,早早就在他每天必经的这条路上转悠着等着“偶遇”。
陆任风停下脚步。女生两颊泛起一点红,羞涩地将手里的零食和包装精美的情书举起来,看一眼陆任风的眼睛又立马垂下眼,说:“给你的。”
陆任风看着女生的头顶,抑制住了想叹气的冲动。是想对自己叹气,自己有什么品质值得这些女生为他勇敢。
陆任风抬手将自己刚买还没来得及吃的早饭递过去,嗓音淡淡,“吃早饭了吗?”
女生瞬间惊喜地抬头望向他,眼眸清亮地摇摇头。她举情书的手还是没放下去,陆任风就又说:“东西留着自己吃。”他轻轻往回推了推那封情书,“这个也自己留着。”
女生最后呆愣地收下了陆任风的早餐,望着陆任风的背影她后知后觉自己被拒绝了,但比少女孤勇告白被拒的凄凉先涌上来的却是热气腾腾的早餐香味。
说这几句话也花了些时间,陆任风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了些人,夏已晰也在位置上,陆任风走在他旁边坐下。刚把书包放下,夏已晰就推过来一个面包,很自然地说:“自己不吃早饭吗?”
陆任风一愣,“你听见了?”
夏已晰摇摇头,“远远路过,正好看到你把早餐递给她。”
也看到陆任风把人家情书推回去。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他也看到陆任风的神色是不分来人的温柔,夏已晰有些焦急地传递经验,又好像是打趣:
“你拒绝别人表白都是这么温柔的吗,你确定别人不会更喜欢你?”
陆任风有些茫然,“不是没听到?”哪来他温柔一说。
陆任风没问明白夏已晰也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坦荡荡地回答:“我看到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说的话肯定也很温柔。”
陆任风摇头,想否定。
刚来教室的任皓迪却突然咋咋呼呼地跑来问他们:“你们在说啥?什么表白,你们是不是也知道徐不时被一个男的表白了!”
两人同时震惊地看向任皓迪。徐不时这才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对着任皓迪吼道:“任皓迪,你他妈在乱说什么啊!”
任皓迪连忙躲到陆任风身后:“明明就是,我都听到他说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他是真的喜欢你了!”
刚刚徐不时和任皓迪一起从寝室来教室,刚到寝室楼下就被一个高高的眼镜男喊住了。徐不时看到来人时突然有些着急,急忙叫任皓迪自己先去教室,任皓迪有些不爽,嘀咕:“什么东西我还不能听。”
他刚愤愤转身想走,来人就已经走到面前,看着徐不时面无表情却平地一声雷:“你要我怎么说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任皓迪惊叫一声,然后就开始飞速跑来教室并积极传播消息。
徐不时对着眼镜男吼一声“滚开啊”然后追着任皓迪跑。
徐不时满脸通红、极力反驳,最后还是被以夏已晰任皓迪为首的一群人围住刨根问底,徐不时快要崩溃:
“我他妈只是军训那时候唱了首歌,他就非说他喜欢我。他加我微信,我最开始以为是妹子啊,结果他妈发现是个男的,我被吓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说兄弟我是直男啊。”
“他非说我是gay,因为我留的长头发。”
“老天爷,我留长头发是为了装忧郁文艺男,不是为了让别人一眼鉴gay的啊!!”
“后面他就每天告白,我说大哥你真的懂什么是同性恋吗你就给男的表白,他还生气,说我质疑他的喜欢,歧视同性恋。我告诉他,我不歧视但我自己不能是啊。”
解京在旁边听乐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烦恼。”然后他摸摸自己头发,望向梁羽:“长发男很受欢迎吗?我要不也留个。”
梁羽一脸嫌弃地翻个白眼,“你是gay啊。”
徐不时现在对这个词很敏感,他欲哭无泪地再次声明:“谁说长发男就一定是gay啊!”
夏已晰听完之后深思了会儿,现在幽幽接话道:“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也不是。”
任皓迪在一旁很大声地“咦”了一下,他赞同地点点头,抱了抱自己,“我以后再也不在寝室只穿个内内了,男孩子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他很关心地拍拍陆任风的肩,“听到没有,你也是。”
陆任风有些无奈地翻了页书,当没听到。
早自习夏已晰还有些意犹未尽,在脑子里想以往收到的情书不算少,但确实没有男生的。他情不自禁地设想假如有男生给他表白他会是什么反应,这念头刚冒出来夏已晰就被自己吓一跳,他怎么会想男生给他表白。摇摇脑袋让杂念出去,夏已晰偏头看陆任风看书看得专心,也收收心开始早读。
陆任风确实也有一些惊讶,从前了解的同性恋从来都是出现在电影或文学作品里,虽然近些年来同性恋也活跃在网络上,但陆任风不关心、无接触,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在他这么近的身边,一个学校的十六七岁的同学是同性恋。陆任风不好奇审视别人,他明白他走得越远,越能真切地见识到世界的包容性,他告诫自己也要有与世界同等的包容。
虽说他的心胸变更包容了,但他的行动却变更保守了。以前会直接在寝室当着人换上衣,现在都默默去卫生间,以前对任皓迪光身子光腿视若无睹,现在偶尔会提醒一句:你不是要保护好你自己吗。
任皓迪就会大叫起来:“啊!你怎么要注意我的身子啊!”然后他又意有所指地看看徐不时,感慨地说:“我为你们性取向的前途感到担忧!”
……
陆任风只好默默塞上耳机。
二十六中每个月月底都有一次月考,夏已晰为十月底的月考做了充足准备,这段时间陆任风也一直在学习上帮助他。夏已晰本人是很爱好学习的,解题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虽然他语文英语会比理科成绩更好一点,但他更喜欢做数理题,越难越想攻克、越复杂越沉迷于其中的逻辑。
考场是按名次分配的,由于夏已晰上次缺考,他这次考试被分配到了最后一个考场。二十六中最后一个考场的人也并非不学无术,考场纪律维持得很好。
学校一共安排了九门考试,总共考三天,但一班的人只用考六科,所以其他科目考试的时候他们就在教室复习。
第二天上午考完物理紧接着考化学的休息间隙,夏已晰听到旁边两个男生八卦,其中一个人说:“好像考完回来有踏青活动。”
另一个:“真的吗?这么多人一起去?”
“好像可以去四个地方,自己选。”
“这么好?”
“我也是听说啊,好像智中和我们学校一起搞的,两个学校的人一起选四个地方。”
……
夏已晰听得也来了些兴趣,这些不胫而走的小道消息总是很准确,等考完试再回去问问任皓迪就基本能确定真假了。一想到是这么大型的集体活动,夏已晰感到一些激动夹杂着一点紧张。
果然回来之后任皓迪也开始在教室大肆宣扬要踏青的事,谢清从外面走进来,把数学书卷起来一敲他脑袋:“你消息比我还灵通。”
有人胆大地问谢清:“谢老师,到底是是真的假的啊?”
谢清走到讲台拍拍桌子,“学校还没通知的消息我也没办法给你们准信,现在来说,还是下午的生物考试比较重要。”
考完生物又是一个周末,夏已晰收拾东西的时候问陆任风:“月底了,你这周是不是要回去?”
陆任风静了一瞬,说实话,他很担心他回答了之后夏已晰露出上次那样有些同情的眼神,即使他知道夏已晰没有任何恶意。最后他低着头,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不回家。国庆已经回去过了,周末回去时间还是有点挤。”
没成想他假装忙碌收拾书包的手突然被人抓住了,夏已晰抓着他小臂摇晃,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终于让我等到了,明天一起出来玩吧!”
陆任风抬头看夏已晰,一张干净得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就凑在眼前,清澈的眼眸熠熠生辉,那里面纯粹得只盛满了期待。
陆任风忽然有点生气,这个人,用这样的语气、用这样的脸、用这样的眼睛邀请他,就根本没有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
陆任风为自己无理取闹般生出的怒意感到一丝羞耻,他轻轻把夏已晰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拉下来,说:“好。”
夏已晰收拾书包的手都更有劲了,“我回去会好好为我们的明天做计划的!”
他说完就像以往一样,很潇洒地单手把书包甩到背上,半跑着到门口又回过头冲陆任风孩子气的笑,挥挥手,“明天见!”
等到对方都没见人影了,陆任风才后知后觉喃喃一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