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施常菡被佣人带去花园散步然后睡午觉。
两人来到走廊。
云北端着一杯咖啡,有一搭没一搭的抿着。
施南意从银白色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细长的过滤嘴女士香烟,点燃,小小吸了一口。
眼前是两张单人皮沙发,挺有设计感的,云北觉得跟她在龙城展览馆看到的有点像,她以为那些东西都是展品,没有人真的会用。
没想到施大小姐就能把艺术品当普通沙发左。
左边的沙发上有条小毯子,看上去柔软舒适,这一张沙发应该是施南意日常休息的地方。
果然,她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一点白色烟雾,便往沙发走了过去。
令云北意外的是,她走到沙发前,拿起小毯,走到右边那张沙发坐下。
“坐。”施南意仿佛没看到云北的表情,如无其事地说。
云北坐下来,能够清晰地看到施南意整个人,跟她说话也不用大幅度侧身。
她想起刚才施常菡说的话,适才施大小姐一副冷漠的样子,表现得很是无所谓,云北还以为她压根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这些年来,她早就习惯这些大佬无视她了,根本没在这件事上多停留一秒。
没想到,大小姐竟然默默看在眼里……搞得云北都有点感动了。
可她不知道如何开口,看施南意刻意忽略的样子,肯定也不想自己开口。
于是那声“谢谢”最终没说出口。
两人各怀心思看了一会儿风景。
风已经停了,长条形的细云驻留在空中,就跟长在那里了一样。
“刘茵梦那边已经和刘长文约好了时间地点,这周六下午六点,阜盛炼油厂的办公室,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说我和刘茵梦就行了吗?怎么你也要去?”云北觉得有些不解。
严格按照规矩的话,吕靓俞都没资格和施南意坐在一桌。
刘长文只是一个小厂的老板,就算在道上混,云北觉得最多文尧珊那种,需要施大小姐亲自出马?
“嗯,我没告诉你,我买炼油厂,其实是为了进入炼油这个行业。万事开头难,跟炼油产业相关的事务,即便是小事,我全都亲自处理。”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何况,这是刘长文同意见这次见面的条件之一。其实本来约的是上周六,刘长文推后了,知道我们同意我亲自谈,他才又同意见面。”
云北心里隐隐不安。
这么奇怪的条件,肯定有其不可告人的原因。
“你能不去吗?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或者假装去,但让Lisa和阿良实际出面,我会一直跟着她们的。”她想了一会儿,试着问。
施南意定定看了一会儿那朵白云。
“还是去吧,我跟刘长文恕不相识,他的小九九应该不至于危及我的人生安全,说不定只是自持身份,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更扫了他的面子?事情恐怕更难谈了。”
“哦,对了,常菡很少跟人那么亲近,这段时间你要是有空,多陪陪她。”
说完,她起身就要进屋。
“南意……”云北跟着站了起来,欲言又止。
这段时间在这里不愁吃不愁喝更不愁能不能完成老大布置的任务,过得逍遥自在。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连起来想了想,觉得施南意之所以找她处理刘长文这件事,关键点还是在自己谜一样的家世。
说得直白一点,云别认为,施大小姐怀疑刘长文跟自己家有交情。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这个不重要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施南意停下了脚步,侧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件事?”
懂我者非施南意莫属!云北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施南意比她大几岁,或许对当年有更深刻的印象,也知道的更多。
“你别报太高的期望,我虽然长你几岁,但当时也就十岁出头,只记得你们住在一个很不错的花园洋房里,房子在哪里我却不记得了。”
施南意之前仔细回想过这事,对云北父母是干什么的、她们家在哪里,脑子里没有一点印象。
看着云北那张微微失落的脸,她又补了一句,““还有,施安伯当时也在。”
“施安伯也在?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云北眉头紧皱,使劲回忆。
“因为他来得晚,那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和父母走了以后,他还留在你家跟你父母聊天。”
云北望着施南意,神色迷惘。
自己家和施家有这么深的关系?
她还想到了一层,她父母哥哥在这个聚会后不久就消失了,很难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但直接说出来,给人一种兴师问罪、怀疑施南意父母的意思。
她知道施安仲夫妇前几年因为意外死去,即便真的有什么,也带进坟墓了。
况且,死者为大,没什么好追究的。
但施安伯……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是后话,等刘长文这件事了了再说。
“你还记得上次我说的祭拜的事吗?我打算明天先去阜盛那边看一下,确定一下那是什么,究竟在哪里。”
施南意有点犹豫。
新联还在暗地里全城搜捕小瞎子,如果让她这么贸然出去,出事了怎么办?
她不想让出事。
“借阿良一用?也好有个照应。”
云北见施南意不说话,还以为她担心自己就此消失,干脆以退为进,跟施大小姐要个人。
施南意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解释什么,叹了口气,“好,注意安全。”
……
第二天,阿良载着云北来到P区阜盛炼油厂的地界。
云北有点吃惊,十年了,这里居然没怎么变化,街道还是老式街道,更旧了,房子还是底层小楼,墙壁斑斑驳驳,风化的极为严重。
跟如今发达繁华的东岛西岛相比,差距越加巨大,甚至被P区其他地方甩在了身后。
怪不得各大势力都盯着这里,确实也到了有点变化的时候了。
“这里。”
“你确定?”
阿良抬头看了看,这只是无数小破房子中的一幢,旁边有条更加破破烂烂的小巷子。
小瞎子口口声声说是“祭拜”的地方,她还以为应该金碧辉煌、宏伟壮丽呢。
举目望去,巷子里的隔不远一棵树,倒也别有风情。
一个巨大的树根——或许叫树根的残骸更为正确,横在入口处。
“是这里。”车刚停稳,云北便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她记得这棵树,当年就摇摇欲坠的样子,最终还是死了,但这个标志性的地方,她不会忘记。
阿良跟着云北进了光线不甚良好的巷子,没想到里面另有洞天。
七拐八转,在她已经失去了方向感的时候,一幢颇为堂皇的中式传统建筑出现在眼前。
就说嘛!祭拜的地方哪能不这样。
四周空无一人,唯有风摇曳树枝刷刷作响。
这里位于原来炼油厂家属区深处,实际是这块地区的中心地带。
谁能想到是这么个不起眼的角落呢。
云北抬腿就迈进了黑黢黢的大厅。
“哎哎哎,你怎么说进去就进去了,拜佛还得看看是什么庙呢?”
“这个是祠堂。老龙城人很熟悉,这几年已经不时兴了。”
云北脚步未停,阿良是施南意从外面带回来的人,对这里的习俗不了解情有可原。
然而,这个祠堂外面看着破,也没人拦她们,里面可说是香火旺盛。
祠堂有人在打扫,里面干净整洁,燃着不知什么香,给人一种心平气和的感觉。
云北看了一眼就略过,一路往里走去,她发现,后院还有间很不协调的小房子。她们用做小混混学来的招数,轻易开了门溜进去。
阿良跟着进来,“咦,这里还有个牌位,怎么这么奇怪呢?”
祠堂里的牌位都写着“刘氏x世祖考xx公之神位”,这个牌位不仅没这么写,甚至连刘都不姓。
只见那独独一个黑色牌位上写着“周二爷明城之位”。
云北呆呆地看着牌位。
“云北,云北,发什么呆啊?”阿良警惕性极高。
即使她们一路畅通无阻,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宗祠后院,不好发呆吧?
“这人你认识?”阿良琢磨着,她姓云,人家姓周,还能有关系?
“嗯,这是我爷爷的号。我爷爷名字叫周栋,家里排名老二,上头有个大哥,死的早,所以大家都叫他周老大。所以能叫他二爷,还知道他名号的,应该早就认识他。”
阿良终于知道大小姐为什么执意让云北处理这件事了。
他们还真有点关系!
“走吧,我们回去,我心里有眉目了。”
两人回到雾岛,阿良一字一句将今天的见闻汇报给施南意。
“所以,你觉得刘长文很早就认识你爷爷?”
“嗯,而且他应该很尊重我爷爷,这就是当年他救我的原因。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把我送去了东区。”
云北后知后觉,如果没有人安排,一个小孩子,怎么能顺顺当当到东区,还能顺顺当当活了下来。
“是个好消息,至少手里的多了一张牌。”施南意平静地说道。
“但也有一个坏消息。”云北突然又说。
“什么坏消息?我怎么不知道,这一路我们俩都在一起,没道理你知道我不知道啊。”阿良觉得云山雾罩。
“你不是新联的人,不知道那些生鲜大卡其实是新联的。”
阿良一拍大腿:“啊,对!我们从南边进出炼油厂区域的时候,确实看到很多生鲜卡车。”
云北点了点头,“因此,我怀疑伍森和刘长文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动作。”
施南意敲了几下沙发扶手,她预计新联会有动作,但没料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这么深入。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等周六见了刘长文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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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