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情绪一激动,胸口就迸发出异样的光芒来。等光芒退去后,已经看不见小蛇的踪影了,须佐之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层结界保护着他——那是来自小蛇的尸体。
“为什么?”
巨大的无数的齿轮层层叠加,横着的、竖着的都有,运转起来没有任何声音。小蛇踩在最中央的轮盘中心,一圈圈的轮轴围着她转,其中有不少冒出来的“线”被她抓在手里。
那些是时间,是世界线,也是无数人的记忆。
“命运不会实现任何人的愿望。”
某条线从手中崩溃,如同沙漏里的流沙,一点点散落出去。它们迅速膨胀,变大,像泡泡一样。借此,须佐之男看到某个未曾经历的片段。
八岐大蛇从高天原下坠,自己一跃而下,天羽羽斩将他们贯穿。
还有,他并没有遇见八岐大蛇,在某个世界邪神并不存在,他一生的执着在还没降临之前就被抹杀了。
更甚者,有的世界有蛇,但是没他,蛇是世界的主宰,可他腻了选择被其他世界的自己杀死。
也有两个人都没有存活下来的世界线,那场终焉审判的结局就是高天原解散,神明消失。可笑的是,人类依旧在受到鬼怪的侵扰,没有了邪神,他们心中的邪念日益生长,野心勃勃,逐鬼神,杀异人,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人类的脚步。他们不被约束,忘了礼义廉耻,忘了是非分明善恶终有报,没有了信仰,没有了敬畏。大地被炮弹炸得满目疮痍,天空被毒气污染得不见光和云,哀嚎和绝望是他们带给自己的,他们失去了保护神,妄想着自己成为神,失败了就只能绝望地走向灭亡。
小蛇很苦恼,没有人能教她怎么做才是对的。当她知道自己在诸多世界线中并不存在时,很多时候是不太开心的,但是也能理解,但她没有办法接受最亲近的两个亲人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这样。都死了,最后还被世人遗忘。
“命运不是我的神格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她不要这样的结局,更不想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死在眼前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重演。这对她来说,是残忍的受刑,更是痛苦的凌迟。
小蛇不甘心,也绝不认输:
“再来一次!”
她纵身一跃,去寻找自己的答案。须佐之男紧跟其后,看着她被洪流卷走,从险境中逃生,最后崩溃,开始试图破坏自己的神格。
很可惜,这一次就连天羽羽斩也帮不了她。
命运是超脱了神的概念,是无法被斩断的,每一次的试验都在告诉她一个铁律:宿命不可更改。
那么,我为什么会存在?小蛇看着自己的双手,质疑着巨大的命运之轮。
“所以,为什么会选择我?!”
小蛇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震耳欲聋,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那句话:
“那是因为你需要我做出改变!你也不满意这样的结局!”
轰隆,她被打了出去,在空中化作一条巨蛇,坠入了虚无之海。
“有本事你弄死我!”
心中恶气难消,她的血肉被无数的血手缠上,血手中央有一张嘴,纷纷啃食上巨蛇。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很快就将巨蛇吃掉,只剩下硕大的骸骨,缓慢沉入海底。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深渊里不止这一副蛇骨,白茫茫的一片,几乎铺满了整片虚无之海的海底。
看到这里,八岐大蛇已经怔住了。所以,那时候在路上遇到的被海浪推上海岸的骨骸,谁能想到会是小蛇的骨头。
“再来……”
她的灵魂被金色的火焰包裹起来,缓缓升上海面。她抱着的耳坠闪了一下,有一个人影轻轻的接住她。
“太乱来了。”
他仿佛能看得到须佐之男,两人四目相对,心有灵犀地靠近。他是须佐之男,是一部分的灵魂,是不可分割的私欲,这一刻他是个普通的父亲。他将灵魂以及火焰小心放进襁褓的躯体里,叮嘱:
“接下来就由你教她怎么用天羽羽斩了。”
须佐之男抱着小蛇,在他消失的最后一刻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白泽……交、易——”
耳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掉在了原主人的手中。
但八岐大蛇在最后一段被屏蔽掉了,只看到雪花点一样的东西。
紧随其后的又是一片蛇鳞。
是小蛇头一次被带出去玩的时候,那会儿附近的人少的很,寒冬刚刚过去,春天悄悄来临,地上的草才刚冒出来一个尖尖。外头还是很冷,跟在屁股后面的伊吹都打喷嚏了。
尽管这父女俩一个是邪神一个体验不到温差,可出了门还是好好做了保暖工作。小蛇扯了扯自己的口水巾,拍了拍屁股下蛄蛹的蛇魔,让它们把自己举高点,她就好拉着她父亲的手了。
“父亲,我们去哪儿?”
八岐大蛇看着此情此景,恍如昨日,和画面中的自己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花开了,去瞧瞧。”
“又是樱花吗?”
“不是,我从没见过它开花。”
“还有父亲没见过的花?肯定会很漂亮。”
小蛇抓着他的衣袖来回晃都坐不稳了,身后的小炮弹冲上来抵住她的背,从河里逮的鱼都从嘴里掉出来。
“真服了,你没看到她差点摔了吗!”
伊吹比姑获鸟都老妈子,没一天是省心的,忍不住开口教育:
“还有你啊小不点,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别学你爹走路都要蛇魔拉,脚都不占地的。”
梆!伊吹脑袋上多了一个包。
“你打我?!”
伊吹不可置信。
八岐大蛇双手揣着,纠正:“是蛇魔打的,不是我。”
全年无休无工资的猫保姆可不能下户了——八岐大蛇事不关己,随手拎起一条无辜的蛇魔,就敲了敲脑袋:“下手轻点,打傻了你们几个帮我看小蛇?”
伊吹:“???”
是人话么?
好在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那是个位于半山坡的平地,映入眼帘的是株干枯的树。树下有块石头,远远望过去像块碑,怪渗人的。
“哪儿有花啊。”
伊吹嘴上这么说着,却很老实地跟着过去看。
八岐大蛇把小蛇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靠近了才知道树上并不是光秃秃的,没化尽的雪之下藏着一两个芽点,少得可怜。小蛇揽着八岐大蛇的脖子,好奇地问:
“父亲,它是第一次开花吗?”
八岐大蛇也不确定,毕竟能出来的机会实在是很少。
“不确定。”
说着,枝头掉落了些雪下来,迎着春后清早的温煦日光,一枚花苞吸饱了露水逐渐变大,露出顶尖的一点美丽。
“哇,它在等父亲你来看它哎。”
小蛇赞叹着。八岐大蛇心想,它又不是人怎么可能会专门等我。转念一想,小孩子是比较单纯一点,有这样的角度去看待事物也是很正常。
“开了开了!”小蛇将脸贴着八岐大蛇微冷的脸颊,闭着眼睛说:“是粉色的,暖暖的香香的。”
说完,自己先美了,小声嘿嘿嘿地笑。
颜色倒是没错,可后面那两句形容词真是在形容花吗?八岐大蛇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教学出了岔子,可终究没去纠正小蛇的说辞。
算了,她开心就好。
一朵接着一朵,很快就开满了枝头,从下到上,花的颜色从淡白色、白色、粉色,粉红色,红色依次渐变,很特别也很漂亮。清风徐徐,淡雅的香气围绕着他们,散落的花瓣落在了肩头和头发上。
唯有在树根下不断刨土的伊吹有些不合时宜,它也不是那种没素质的家宠会随地大小便,只是下边埋了奇怪的东西让它很在意。
“你在干什么?”
八岐大蛇有时候真的很想给它栓根绳子。
小蛇却指着树干的一条缝,说:“父亲,它好像被雷劈了。”
那是一条黑黢黢被烧焦的雷痕,没把树劈成两半。尽管经此劫难,硬是没死,不仅活了下来还能生根发芽,在今年的春天开花。
伊吹哼哧哼哧地挖土,十分卖力,刨出来的坑快把它的屁股都给埋住了。不过很快,它就停下来了,喵了一声,从坑里叼了个东西上来。
八岐大蛇蹲下去,伊吹很自觉的放在了他的手心,自豪道:
“累死本喵了,这东西是小金毛为数不多的财产,你俩收好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给我买小鱼干!”
长长的扁扁的,质地像玉却不是玉,一面白板一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不长不短似竹简,他拿着小了点,给小蛇玩儿却正合适。
伊吹没告诉他,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小金毛有一次失踪后从别人手中拿到的稀罕物,叫什么来着它给忘了。
“卖不了钱。”八岐大蛇擦干净了才给小蛇,一手抄起伊吹:“要是金勾玉,保你不愁小鱼干。”
他们看完了花,转身离开。
小蛇转过身去,看见树底下站着个金灿灿的人,他目送他们远离,身影随着散落的花瓣随风消逝。
在狭间,她开始学着写字。用毛笔写,用树枝画,还有用石头刻。她学会的第一个字其实不是字,是画出来的一个圆,非常饱满圆润。
就连八岐大蛇都夸她手稳有天分,问她为什么会想到画一个圆呢?
小蛇是这么回答他的:
“其实是蛋啊,圆圆的蛋,我就是从蛋里出来的呀父亲。”
小蛇手里的工具是一截伊吹从外面捡回来的骨头,长度大小正适合做一把骨刀。八岐大蛇在那个“O”的左右两边分别画上了一条直线,从左到右分别写上负无穷大、负数、正数以及正无穷大,并在五个节点标注上五个特点分明的火柴人。他指着负无穷大对小蛇说:
“这是负数的极限,伊邪那美。”
指着无限接近于中心圆圈的小人说:
“处在负数范围并无限接近于圆的,是我,八岐大蛇。”
跨过圆圈,他指着那个人:
“处在正数范围无限接近于圆的,是须佐之男。”
最后他指着和负无穷大最远的那个点说:
“正数的极限,伊邪那岐。”
小蛇点点头,会举一反三,牵着八岐大蛇的手指着那个圆,特别开心:
“父亲父亲,这个是我!是我对不对!父亲,我,还有母亲!”
充当靠枕的伊吹不干了,被冷落后的委屈一下子就上来了:“那我呢!我的位置呢!”
它反抗没用,心想小金毛不在日子简直越来越没盼头了!都不带它玩了!
八岐大蛇耳边听着小蛇指着那个点说是蛋,一瞬间仿佛知道了什么,看着她把那块板子拿出来玩,鬼使神差地握住她执刀的手,在下刀前他在想这块板子正好可以写下两个字。
“不是蛋,这个叫做零。”
“零?”小蛇跟着念。
这是八岐大蛇第一次给她取的名字,仿佛早已注定。他牵着她一笔一划,继续:
“零姬,是你的名字。”
终于写到这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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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