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湖 第14章 父亲

第十四章父亲

裴父来啸大的那天，是个阴天。

夏雷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艺术楼楼下。他穿了件黑色夹克，黄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裴清湖说父亲十点到，他九点半就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等，风把夹克下摆吹得微微晃。

九点五十，裴清湖从艺术楼里走出来，深灰色西装，粉色中长发今天束得很整齐，表情比平时更冷一点。他看见夏雷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来得好早。"

"怕你紧张。"夏雷真把咖啡递给他，"喝点热的。"

裴清湖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很凉。

"你手好冷。"夏雷真皱了皱眉，握住他的手搓了搓，"紧张了？"

"没有。"裴清湖说，但手指微微收紧，"他以前来过学校一次，当时我还是金融系。"

"然后呢？"

"他看了一眼我的课表，说'导演系的课怎么这么多'，然后走了。"裴清湖语气很淡，"之后再没提过。"

夏雷真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他伸手揉了揉裴清湖的头发，把束发的皮筋弄松了一点，粉色发丝散下来几缕。

"别紧张。"夏雷真说，"有我在。"

裴清湖看着他，深绿色眼眸里有一点很淡的光。他"嗯"了一声，没说话。

——

十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艺术楼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了件深蓝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他抬头看了一眼艺术楼的牌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裴清湖走过去："爸。"

裴父转过头，看见裴清湖，目光在他粉色头发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你头发又染了。"

"上周染的。"裴清湖说，"这是我朋友，夏雷真。"

夏雷真走上前，微微鞠躬："裴叔叔好。"

裴父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黄色短发和红宝石色眼睛上扫过，点了点头："你好。"

"进去坐吧。"裴清湖说，"我订了会议室。"

——

会议室在艺术楼五楼，窗户外面能看到啸大的梧桐道。裴清湖给父亲倒了杯水，裴父坐在会议桌主位，夏雷真和裴清湖坐在他对面。

"你最近怎么样？"裴父问，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还好。"

"课业忙吗？"

"忙。"

"忙什么？"

"拍片子，剪片子，上课。"裴清湖说，"导演系课程比金融系多。"

裴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听说你上个月交了一个短片，叫什么《等》？"

裴清湖手指微微收紧："嗯。"

"评分多少？"

"92。"

"92。"裴父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金融系的时候，专业课从来没下过95。"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夏雷真看着裴清湖，裴清湖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爸。"裴清湖开口，"我选导演系，是因为我想拍东西。"

"拍东西能当饭吃？"裴父说，"你爷爷开公司，你爸爸开公司，到你这里，要去拍片子？"

"我可以——"

"你什么都可以。"裴父打断他，"你可以转回金融系，可以出国读研，可以进公司。但你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浪费在这些……"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的电影海报，"这些东西上。"

夏雷真忽然开口："裴叔叔。"

裴父看向他。

"裴清湖拍的东西，很好看。"夏雷真说，语气很认真，"我看过他的短片，真的很好看。"

裴父看着他："你是他同学？"

"我是他朋友。"夏雷真说，"也是他短片的主角。"

裴父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主角？"

"嗯。"夏雷真从夹克拉链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递过去，"这是他拍我的。"

屏幕上是他和裴清湖在天台对视的那张照片——风很大，黄色短发和粉色发梢都飘起来，两个人看着彼此，深绿色眼眸和红宝石色眼睛里都映着对方的影子。

裴父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你和他……"

"我们是朋友。"夏雷真说，但语气很坚定，"也是互相支持的人。"

裴父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

——

又坐了大概半小时，裴父起身要走。裴清湖送他下楼，夏雷真跟在后面。走到艺术楼门口时，裴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裴清湖一眼。

"你妈妈身体不好。"他说，"她希望你好好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裴父说，"下个月你生日，回家吃饭。"

"好。"

裴父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黑色轿车开走，扬起一点梧桐叶。

裴清湖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说话。

夏雷真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没事了。"

裴清湖转头看他，深绿色眼眸里有一点很淡的水光，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裴清湖说，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他会带我去看电影。"

"后来呢？"

"后来我爷爷去世，他接手公司，就变了。"裴清湖说，"他觉得电影是没用的东西，觉得我不该学导演。"

夏雷真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裴清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夏雷真肩膀上。

风很大，吹得梧桐叶哗哗响。夏雷真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关系。"夏雷真说，"你拍你的，我当你的主角。"

裴清湖没说话，但手指轻轻抓住了夏雷真夹克的衣角。

——

那天下午没拍片子。裴清湖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夏雷真坐在外面等。淮可和薛艳来了，看见夏雷真坐在走廊里，都没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陪着。

"他没事吧？"淮可小声问。

"不知道。"夏雷真说，"但他会好的。"

薛艳从透明盒子里拿出一块水晶，递给夏雷真："这个给他。"

是一块透明的棱柱水晶，里面有一道很淡的彩虹光。

"水晶能安定情绪。"薛艳小声说，"我每次紧张的时候，就握着它。"

夏雷真接过来，握在手里。水晶很凉，但握久了就温了。

——

傍晚的时候，剪辑室的门开了。裴清湖走出来，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见夏雷真，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等你啊。"夏雷真站起来，把水晶递给他，"薛艳给你的。"

裴清湖接过来，看着那道彩虹光，沉默了几秒："谢谢。"

"剪完了？"夏雷真问。

"嗯。"裴清湖说，"要看吗？"

"现在？"

"现在。"

——

剪辑室里，灯暗下来。银幕上出现第一个镜头：天台，风很大，夏雷真站在栏杆旁，回头看向镜头。然后是裴清湖回头，两个人对视，碰手，风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

配乐很轻，还是钢琴单音，但比《等》多了一点弦乐，温暖一点。

最后一个镜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镜头慢慢拉远，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飘起来，天空很蓝。

黑屏。

片尾出现一行字：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灯亮了。

夏雷真看着裴清湖，裴清湖也看着他。

"怎么样？"裴清湖问。

"好看。"夏雷真说，"比《等》还好看。"

"为什么？"

"因为这次，"夏雷真说，"你拍的时候，我在看着你。"

裴清湖看着他，深绿色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夏雷真的手。

"夏雷真。"

"嗯？"

"下个月我生日。"

"我知道。"夏雷真说，"你爸让你回家吃饭。"

"我想在这里过。"裴清湖说，"和你一起。"

夏雷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反手握住裴清湖的手，很紧。

"好。"他说，"我陪你过。"

窗外，天已经黑了。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但剪辑室里很暖，两个人握着手，看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