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迟遇 第26章 期末考

深冬的风是带着凉意的，日复一日盘踞在城市上空，把整座校园吹得萧瑟安静。树上最后的枯叶尽数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际，搭配着教室里堆叠如山的试卷，成了期末最鲜明的模样。

生日那场温柔盛大的惊喜，像揣在心底的小暖炉，余热迟迟未散，安稳熨帖着这段枯燥紧绷的期末时光。

轰轰烈烈的期末统考，如期而至。

全校打乱座位分班考试，平日里熟悉的同桌、好友被分散在各个考场，偌大的年级被拆分得零零散散，少了平日里扎堆刷题的热闹，多了几分紧绷又肃穆的氛围。

我被分在了三楼的普通考场，距离我们班教室隔着两层楼梯，陌生的桌椅、陌生的前后座，周遭全是隔壁年级的陌生同学。每场考试落座，四周都是安静的翻卷声、笔尖落纸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墨水与纸张混合的淡味，压得人不敢轻易出声。

刘凯言的考场在二楼，离我不远，却也不能随时碰面。考试规则严苛，每场考完考生需原地静置，等待监考老师统一放行，短短休息的十几分钟，成了我们为数不多可以碰面闲聊的空隙。

连续三天的期末考，节奏紧凑又疲惫。从清晨进考场，到傍晚暮色沉沉离场，日复一日的刷题、答题、复盘，紧绷的神经几乎没有片刻松懈。枯燥的刷题日常、反复打磨的错题、背到烂熟的知识点，全都在这几张试卷上落笔收官。

第一场考语文结束时，夕阳刚好斜斜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把长长的走廊铺得一片暖黄。监考老师收完试卷清点完毕，终于放行，积攒了一上午的沉闷瞬间散去大半。

我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刚拐下楼梯，就远远看见了等候在楼道口的三个人。

刘凯言站在最外侧，身形挺拔，褪去了做题时的清冷专注，眉眼柔和了不少。江若琳靠在栏杆上低头刷着手机，指尖飞快滑动，模样松弛惬意。江屹揣着口袋，吊儿郎当地站在一旁，一看就是早就等了许久。

我们四人组被分散在三个不同的考场，整场考试互不相见，此刻碰面，自然而然凑成一团，成了枯燥考试里最治愈的瞬间。

“终于考完语文，快累死我了。”江若琳率先叹气，收起手机抬头，一脸苦大仇深，“作文题目也太抽象了，我写到最后差点凑不够字数，你们都写得怎么样？”

我笑着走到他们身边，轻声回应：“还好，正常发挥，就是阅读题有点绕，不确定答案对不对。”

江屹立马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感觉稳了，这次题型比往年简单，应该不会翻车。凯言，你肯定又是满分预定。”

刘凯言淡淡垂眸，看向我们几人，语气平和温柔：“难度适中，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焦虑。”

他从来都是这样，哪怕每场考试都从容笃定，也从不会刻意炫耀，只会默默安抚我们浮躁焦虑的情绪。

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考完试互相对答案、吐槽考题的学生，喧闹细碎。我们四人靠在窗边的栏杆旁，避开拥挤的人流，慢悠悠聊着考题，氛围松弛又自在。没有刷题的紧绷，没有考试的压力，只剩好友之间最纯粹的闲谈与放松。

趁着他们两人互相吐槽错题的空隙，刘凯言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挪了半步，隔着窄窄的距离，低声问我：“考场冷不冷？你早上出门没穿太多。”

风从走廊窗户缝隙灌进来，带着深冬的凛冽，吹得人鼻尖发凉。我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轻轻点头：“有一点，坐着不动的时候手脚有点凉。”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自己的外套袖口往下扯了扯，挡住风口，又悄悄往我这边靠了靠，用后背替我挡住大半穿堂而过的冷风。

细微又克制的小动作，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爱，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隐秘又温暖。

中途休息的短短十几分钟，我们没有纠结繁琐的错题，也没有过度焦虑后续的考试，只是简简单单凑在一起闲聊。从期末考题聊到寒假计划，又从过年趣事聊到新学期的期许，琐碎的闲谈冲淡了所有考试的疲惫。

江若琳早就迫不及待规划好了假期生活，叽叽喳喳说着要出门逛街、看电影、打卡新开的小店，语气满是期待。江屹则一如既往随性，只说在家躺平、偶尔打球，过完年再跟着家里走亲访友。

“焦糖，你寒假回老家吗？”江若琳转头问我。

“嗯，要回的。”我轻轻应声，“家里长辈都在老家，过年得回去待一阵子。”

话音落下，我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刘凯言。

我们默契相伴了一整个秋冬，朝夕相处、日夜相伴，几乎没有分开过太久。一旦放假各自归家，隔着距离，就要迎来这段时间第一次长久的分别。

心里说不清的不舍，轻轻攒在心底，软软的，有点发酸。

刘凯言读懂了我眼底的细碎情绪，趁着两人对视的瞬间，极轻地眨了眨眼，无声地安抚我，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很快，考试预备铃声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走廊的喧闹，打断了我们的闲谈。

“走了走了，备考下一科。”江屹抬手拍了拍我俩的肩膀，笑着催促，“考完彻底解放，熬完这几天就能放假过年了。”

我们点点头，互相道别，各自转身奔赴自己的考场。临分开前，刘凯言轻轻抬眼，低声叮嘱我：“认真做题，别紧张，晚上结束我等你。”

“嗯。”我应声，心底瞬间落满安稳。

接下来的两天，考试有条不紊地进行。数理化的严谨繁琐，文科的细碎背诵，一场场考试落幕，堆积了一整个学期的压力，也随着一张张上交的试卷，慢慢落地消散。

每场间隙的休息时间，我们四人都会准时在固定的走廊角落碰面。有时是简单吐槽一道难解的大题，有时是分享兜里揣着的糖果零食，有时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吹吹风，短暂放空。枯燥紧绷的期末考，因为有好友相伴、有爱人守候，也变得温柔起来。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母，我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窗外的风好像都温柔了许多，灰蒙蒙的天际慢慢放晴，透出淡淡的光亮。

所有考试，彻底结束。

走出考场，四人组依旧准时汇合，脸上全都卸下了疲惫，满是解脱的笑意。没有人再纠结对错、担忧分数，只剩熬完期末的轻松与雀跃。

我们并肩走回久违的本班教室。

推开门，教室里早已不复往日的紧绷压抑。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收拾书本、互相交换新年祝福，堆叠的试卷被一一整理收纳，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处处都是即将放假的松弛氛围。

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往日的严肃刻板。简单总结了这一学期的学习情况，叮嘱了寒假安全、作业安排，最后笑着说了一句：“这学期辛苦了，大家新年快乐，来年再见。”

简简单单一句话，正式为这个秋冬学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