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 第8章 第 8 章

晚自习的铃声轻轻响起，彻底扫尽最后一点闲散喧闹。

教室瞬间归于安静，只剩下头顶风扇缓慢转动的轻响，以及笔尖落在试卷上细碎的摩挲声。

季辛岛把手机倒扣回桌肚，眼底那点吃瓜后的玩味笑意慢慢敛去，却没变回往日的冷硬疏离，整个人的状态彻底松了下来。

从前只要察觉到祁少涵的目光，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规避、闪躲、竖起层层屏障，哪怕耽误做题，也要强行错开那道执拗的注视。

可现在，她能坦然坐着垂眸刷题，任由身后那道清浅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不躲、不避、心绪平和，再没有往日的焦躁抵触。

变化很细微，旁人大多察觉不出分毫，却逃不过祁少涵的眼睛。

整整一年跨班观望，她熟记季辛岛所有的小习惯：不耐时指尖会无意识碾动笔杆、烦躁时下颌线会绷得发紧、防备心重时后背会不自觉绷直发硬。

今晚的季辛岛，脊背松弛，握笔节奏平稳，哪怕自己的目光长久停留，对方也再没有半点紧绷躲闪的迹象，连方才收下错题集的动作都从容坦然。

祁少涵握着钢笔的手微微放缓书写节奏，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心头积攒已久的沉郁悄然散去不少，做题的心境也愈发安稳沉静，偶尔抬眼望向那道冷痞利落的狼尾身影，目光依旧克制专注，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忐忑不安的试探。

课间休息的十分钟，不少同学起身接水、舒展身体，教室里又泛起细碎动静。

祁少涵起身接了两杯温水，一杯温度偏低留给自己，另一杯调到温热适口，缓步走到季辛岛桌边，轻轻将水杯放在她右手边空位，声音清清淡淡，语速平缓：“刚接的温水，做题容易口干。”

放在往日，季辛岛要么冷眼撇开置之不理，要么直接开口回绝，语气冷硬不留情面。

此刻她只是抬眼扫了眼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水杯，又看向祁少涵清隽平和的眉眼，沉默两秒，指尖伸过去握住杯身，轻轻挪到手边，淡淡吐出两个字：“谢了。”

声音不算热情，疏离底色还在，却实实在在收下了这份好意，还道了谢。

祁少涵心头微震，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语打扰，安静转身回到自己座位落座，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放平，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旁边几个偷偷留意这边动静的同学互相瞟了瞟，眼底满是诧异，私下悄悄发消息论坛更新实时糖点，【祁季进度条暴涨！送水收下还道谢了！冰山解冻实锤】，帖子热度再度往上飙升一截。

季辛岛捧着温热的水杯抿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漫开，心底依旧分得清清楚楚：她接受祁少涵递来的东西、不再刻意回避相处，不是动心喜欢上对方，一部分是心态转变懒得日日内耗对抗，另一部分腐女心态作祟，隐隐抱着旁观这份拉扯故事的吃瓜心态，看这位执着学神还能坚持做出哪些细致温柔的举动，顺带也好奇她们这对新晋CP后续还能在论坛被扒出多少糖，能不能顺着南若&温州、林川裴&许砚那两对老牌的热度继续往上走。

她依旧排斥直白的告白、亲密越界的触碰，抵触旁人直接对着她本人调侃暧昧情话，唯独跳出当事人身份，以旁观者视角看待这份追逐拉扯，或是默默收下这份妥帖照顾，内心便能保持平和自在。

晚自习后半段的数学综合大题难度偏高，季辛岛卡在一道解析几何的关键步骤上，演算两遍思路都卡住，笔尖停在草稿纸上微微蹙起眉梢，凝神思索。

身后忽然轻轻推过来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悄无声息滑到她桌沿。

季辛岛低头展开，上面用清隽利落的字迹标注了破题切入点、辅助线画法以及关键换算公式，步骤精简凝练，刚好点透她卡住的症结，旁边没有多余闲聊文字，只有解题思路。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祁少涵递来的。

她指尖摩挲着纸面，顺着标注思路往下演算，原本卡住的瓶颈瞬间打通，后续解题一气呵成，落笔顺畅不少。

写完整道大题，季辛岛回头看向祁少涵，对方正低头安静刷题，侧脸在教室冷白灯光下清冷淡静，狼尾垂落，神情专注认真，仿佛方才递草稿点拨的事从未发生过。

季辛岛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心里那份烦躁疏离再淡一层，转而继续埋头刷题，只是往后做题遇到难点，偶尔会下意识留意身后方向，心态早已悄然和从前截然不同。

下课铃响，晚自习结束，各班陆续收拾书本离校，楼道渐渐喧闹起来。

祁少涵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收拾东西的季辛岛身上，轻声开口：“走吗？顺路可以一起出校门。”

邀约温和克制，没有逼迫，留足了拒绝的余地。

季辛岛合上练习册背起书包，思索片刻，没有直接回绝，只是迈步往门口走，淡淡说了句：“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并肩顺着灯火通明的楼道往下走，没有并肩紧贴，隔着半肩的距离，步调放缓保持一致，一路顺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晚风裹挟着夏夜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白日燥热。

沿途不少离校学生认出她们俩，纷纷悄悄侧目打量，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远远拍下两人同行的背影，转头就发到论坛更新新糖，#祁季晚间同游#的标签很快刷新热度，和南若温州、林川裴许砚的老牌词条并列出现在不少人的收藏列表里。

季辛岛感知到周遭打量的视线，心态平和，没有往日的烦躁紧绷，只自顾走自己的路，偶尔余光瞥见身侧身姿挺拔清冷的祁少涵，心底依旧抱着几分旁观吃瓜的松弛玩味，同时也暗暗留意对方的分寸——全程安分同行，只安静陪行，不多说话越界，恪守距离，这份克制反倒让季辛岛越发安心。

走到分叉路口，两人分开归家，祁少涵停下脚步看向她：“路上小心，到家可以发个消息吗？”

“嗯。”季辛岛应了一声，转身往另一条街巷走去。

回到家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季辛岛再次点开匿名校园论坛，置顶帖已经更新了晚间同行、递解题草稿、送温水的新增糖点，评论区热火朝天刷屏磕糖，还有老粉继续深挖南若&温州、林川裴&许砚的过往旧糖，穿插着对比祁季如今的拉扯日常，一条条翻看下来，季辛岛看得饶有兴致，越看越觉得这份代代延续的CP故事有意思。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匿名账号默默潜水浏览，没有再发言，心底已然默认了这份微妙相处模式：日常坦然接受祁少涵妥帖细致的照顾，保持合理距离相处，旁观拉扯、静静吃瓜过日子，至于往后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眼下暂且不去多想，走一步看一步就足够。

另一边，祁少涵回到住处，拿出手机看到论坛新增的实时糖评，只是淡淡扫过便退出页面，她不在意网友磕糖热议，只在意今晚季辛岛所有细微转变——收笔记、接温水道谢、看解题草稿、同意同行，每一点松动，都是她坚持一年以来，最珍贵的进展，清冷眼底藏着稳稳的耐心，做好了长久慢慢靠近的准备，不急不躁，日复一日稳步往前。

夏夜静谧，晚风轻扬，重点一班这对新晋拉扯CP的故事，正伴着夏夜晚风，缓缓往下续写，一边是步步温柔坚守的祁少涵，一边是外冷内腐、心态渐软慢慢松口的季辛岛，前路绵长，拉扯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