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 第3章 第 3 章

早读铃声清脆响彻整栋教学楼，打散了走廊残余的细碎喧闹。

各班门窗次第合拢，朗朗读书声层层叠叠漫开，秋日的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温柔铺洒在教室的课桌上，静谧又安稳。

祁少涵攥着深蓝色的学生会巡查本，慢步走在空荡的长廊里。

金丝眼镜的边框折射出浅淡的天光，同款利落狼尾短发收得干净利落，比季辛岛多了几分斯文温润的书卷气。她身姿挺拔，制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被众人信服的从容底气。

方才拐角旁观的那一幕，始终清晰落在心底。

她太懂旁人的眼光了。

全校几乎人人都说季辛岛冷傲孤僻、难以接近，顶着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清冷皮囊，性情寡淡，对谁都疏离淡漠，任凭多少人示好都无动于衷。

可祁少涵刚刚看得分明。

那不是冷漠，是戒备。

是被无休止、蛮横偏执的纠缠逼出来的自我封闭。

少女隐忍窘迫的模样，沉默退让的姿态，还有被人步步紧逼时无处可逃的僵硬，一点点刻进了祁少涵的眼底。她阅人无数，见过校园里形形色色的心动与追逐，却唯独第一次见到，被偏爱当成负担、被追捧逼得步步设防的人。

指尖轻轻摩挲着巡查本的纸页，祁少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笑意。

她谈过恋爱，见过汹涌热烈的喜欢，也懂循序渐进的试探，更擅长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拿捏。

从前的恋情干净平淡、无波无澜，可此刻，她忽然生出了几分兴致。

对这座紧闭心门、满身防备的清冷孤岛，生出了想要慢慢靠近、轻轻试探的念头。

收敛起心底细碎的心思，祁少涵脚步微顿，侧身停在高二教学楼的巡查点位。

早读巡查本需要各班班长签字确认，她抬眼，目光精准落在二班敞开的门窗内。

一眼就望见了靠窗落座的季辛岛。

少女脊背挺直，垂着头专注看着课本，狼尾短发贴在后颈，冷白的侧脸落在光影里，下颌线条干净凌厉。周遭喧嚣读书声仿佛都与她无关，自成一片安静清冷的天地，疏离得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祁少涵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两声轻响，不吵不闹，温柔克制，恰到好处。

教室里细碎的读书声短暂停顿，几道目光下意识投了过来。

季辛岛的笔尖微微一顿，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眸望去。

逆光而立的少女身姿挺拔，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温柔又通透，气质干净雅致，周身带着学生会干部独有的沉稳规整。和昨日匆匆登记信息的模样重合，是祁少涵。

不等季辛岛收回目光，祁少涵已经抬眼，视线精准落定在她脸上。

没有刻意的打量，没有直白的探究，眼底是温和的笑意，嗓音清润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磁性，专门放缓了语速：

“这位同学，麻烦叫一下你们班长，巡查签字。”

话音落下，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反而目光浅浅停在季辛岛脸上半秒，笑意柔和，眼神干净却带着刻意的纵容与停留，是她惯用的、精准拿捏人心的温柔钓系姿态。

不越界，不张扬，却足够让人心头微动。

若是旁人，早已被这副温柔坦荡的模样扰了心神。

可季辛岛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清冷的眸光无波无澜，平静扫过她温柔的眉眼、得体的笑意，随即毫无留恋地收回目光，起身朝着班长的座位走去。

全程木然、平静、毫无起伏。

祁少涵眼底的笑意微深，心底觉得有趣。

果然。

油盐不进。

班长匆匆赶来签字的间隙，祁少涵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就那样安静站在门框边，身姿松弛，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侧身而立的季辛岛身上。

恰逢一阵秋风穿堂而过，卷起窗边细碎的书页。

季辛岛手边的练习册被风吹得哗啦翻动，几页纸页翻乱，眼看就要从桌角滑落。

不等她伸手去接，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按住了翻飞的纸页。

祁少涵动作极轻，指尖只是浅浅搭在纸页边缘，没有触碰她的手，分寸感拿捏得极致完美。

她微微俯身，视线与季辛岛平齐，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又暧昧：

“小心点，别吹乱了。”

气息清浅温和，没有半分冒犯，却自带撩人质感。

这是祁少涵刻意的试探。

她太清楚这种温柔的分寸，知晓什么样的距离最容易让人动心，什么样的姿态最能瓦解防备。从前待人坦荡疏离，唯独对季辛岛，忍不住一点点刻意靠近。

可下一秒，季辛岛的反应，让她眼底的温柔笑意微微一滞。

少女只是偏头，冷淡瞥了眼被按住的书页，神色毫无波澜，语气平直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礼貌、疏离、公式化。

没有羞涩，没有慌乱，没有心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她抬手轻轻拿回自己的练习册，随手整理好纸页，端正摆回桌角，随后便转过身，重新垂眸看向自己的课本，彻底将她晾在了一边。

全程淡定从容，宛如面对一位普通至极的执勤学姐，仅此而已。

祁少涵看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指尖微顿，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无奈，又觉得格外新鲜。

她的温柔试探、刻意拿捏、精准撩拨，落在季辛岛身上，如同石沉大海，半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班长签完字递回本子，恭敬道了声谢谢学姐。

祁少涵接过巡查本，目光最后淡淡扫了一眼窗边那个清冷的身影，轻声颔首，转身从容离开。

长廊风声徐徐，带走了方才片刻的温柔交集。

教室重新恢复朗朗书声。

无人知晓方才门框边那场隐秘的试探与落空更无人知晓，此刻季辛岛平静无波的心底，正在进行一场直白又纯粹的直女判定。

刚刚祁少涵所有温柔的停顿、刻意的俯身、低声的叮嘱，在季辛岛心里被逐一审定。

她认认真真、干干净净地，在心底给祁少涵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温柔过头，刻意客套。】

【和那些喜欢搞暧昧、随便撩人的女生一样。】

【危险，需远离。】

经历过林栀疯魔偏执的纠缠，季辛岛对所有同性过分的温柔亲近，早已自带超强预警系统。

在她直白又坦荡的直女认知里：

所有超出普通同学的温柔、刻意的亲近、多余的关注，全都是需要避雷的暧昧信号。

祁少涵很好看，气质绝佳，温柔得体，比林栀通透克制百倍，让人舒服不反感。

但——归根结底，是同类试探。

季辛岛垂着眼看着课本，睫羽轻颤，心底无比笃定。

她是直的。

对女生没有任何多余心思。

不管是张扬偏执的纠缠，还是温柔克制的撩拨，通通无效。

她微微抿唇，心底暗下决心。

以后离祁少涵远一点。

温柔是假，暧昧是真，必须避嫌。

走廊尽头，祁少涵缓步走远，指尖轻轻敲了敲巡查本的封面。

她好像，捡到了一块最难捂热、最难撬动的冰。

也捡到了，最让她心生兴致的猎物。

这场单方面的垂钓，才刚刚开始。

而被钓的当事人，此刻已经在心底，把温柔垂钓者，彻底拉入了避雷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