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 第23章 北极星 「2.17二更」

郁林愣住了，他现在被乐栖抱在怀里，整个人僵硬得像个木头，他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乐栖。

他感觉到乐栖在一下一下给他顺背，他竟然在一次次抚摸下放松了。随后，他感觉到了脸上有些湿乎乎的，他抬手擦了擦，发现是眼泪。

原来哭是这种感觉吗？原来眼泪是温的，原来流下来的时候脸颊会痒痒的，原来哭的时候胸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乐栖还在给他顺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哄小孩那样。

“哭出来，就会好很多了。”乐栖声音闷闷的，但很温柔，“这里只有我们，不会被别人看见。”

郁林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没事，想像以前那样开玩笑。可他感觉到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眼泪正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他干脆把整个脸埋进乐栖颈窝里，失声痛哭起来。

乐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但他没有说什么，还是慢慢安抚着郁林。

不知过了多久，郁林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就这么安静的靠在乐栖肩上。

乐栖也没有立刻把他推开，就这么任他靠着。手还是在顺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郁林才出声：“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很重的鼻音。

“这能丢什么人？”乐栖笑了下说。

“就……就我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郁林说，“肯定超级丢人吧。”

“谁规定男人不能哭的？”乐栖安抚道，“我刚刚说了，这是很正常的情绪，你对自己也太苛刻了。”

苛刻吗？可是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乐栖见郁林没说话，他又接着说：“我小时候，我爸爸跟我说过一句话‘人的一生，就像一条河，有时候会很平缓，有时候会很湍急，有时候会浑浊，有时候会清澈。但不管是那种样子，这些都是这条河真实的样子。’”

“我以前不明白，但我现在明白了。”乐栖说，“人的情绪也是像这条河一样，有时候很快乐，有时候很痛苦。”

“那为什么你现在才明白？”郁林问。

乐栖笑了下，说：“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我半信半疑吧。”

“为什么？”郁林从他肩上起来，用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问。

乐栖看见他原本很漂亮的眼睛变成这样，没忍住笑了出来：“因为我觉得没有人会喜欢一条浑浊湍急的河。”

乐栖顿了顿，继续道：“我总觉得，人们都只喜欢清澈平缓的河，只有那样完美，才值得被人喜欢。但现在，我突然发现，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都是完美的。

世界上所有事物都是有瑕疵的，包括人类。所以郁林，我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再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了。”

郁林听到这，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哑声说：“我这样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

“郁林，你还不明白吗？”乐栖打断了他，“就算你不装，我也会接受你，我们也还是朋友。”

朋友吗？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啊。

郁林没把这句话说出去，他怕乐栖没有这个意思。他细细咀嚼着乐栖说的“朋友”两字。

这是一个多好的词，安全、妥帖、不会越界，也不会把人吓跑。

但这次，郁林却不想管这么多了。

“乐栖，我什么样你都会接受吗？”郁林看似在问他，但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如果我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呢？”

“你想和我绝交？”乐栖瞪大了眼睛。

郁林被他的话和表情逗笑了：“我的意思是换个身份。”

乐栖愣住了，他声音有些发抖：“什么身份？”

郁林看他这快傻掉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乖乖仔，你觉得应该是什么身份啊？”郁林恢复了以往那副模样，因为刚刚哭过，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里多了一丝认真，他的手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乐栖听到这句话，脸上更烧了：“呃……同学？饭搭子？还是好哥们？”

郁林听到这些挑了挑眉：“乖乖仔，你故意的？”

乐栖脑子一片空白，这些都不想做，那就只有……

郁林打断了他的想法，很认真地对他说：“既然你不说，我就替你说了。我想做你伴侣、爱人，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的那种。”

“可能你会觉得有些唐突，但我能保证，我不是在开玩笑，你……要考虑考虑吗？”郁林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不是你要不要答应，而是你要不要考虑。郁林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

乐栖感觉脑袋一片空白，他好像不会说话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突然，他感觉到脑袋里响起一个声音：“你知道答案的，你一直都知道。”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郁林，看星星吗？”乐栖并没有立刻回答。

“看星星？现在？可现在看不到……”郁林脑子有些懵。

“抬头。”

郁林闻言抬起头，看到刚刚还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净，许多星星撒在上面。

还没等郁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乐栖指着一颗星星说：“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是北极星。”

那颗星星孤零零地挂在北方的夜空中，不像其他星星那样挤在一起，却格外明亮，格外稳定。像一只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人间。

“北极星……”郁林重复道。他不明白乐栖现在邀请他看星星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结果可能不会那么糟糕。

“我小时候，舅舅和我说，北极星是一个指引方向的恒星，也能鼓励人们坚定信念。”

“但舅舅也告诉过我北极星的另一个含义，它在爱情里象征着忠诚的承诺。”

郁林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乐栖认真的脸，好像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他还没说完，乐栖就打断了他：“郁林，刚刚你问我要不要考虑，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我不需要考虑，也不需要权衡，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心甘情愿。”乐栖说，“我以北极星为证，我愿意做你一生的伴侣、爱人。”

郁林被他这些话砸得有些发懵，他无厘头来了句：“那你能做我的北极星吗？”

“我的意思是，万一哪天我放弃了信念，但我想起你，我就会坚持下来。”郁林有些慌乱地找补。

乐栖看着他，低声笑了下：“行啊。”

郁林直接愣住了，他本来已经做好扯东扯西的准备了，他没想到乐栖直接答应了。

乐栖见郁林沉默，刚想说些什么，郁林就说：“我感觉像是在做梦。”

乐栖被他逗笑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这样还觉得是在做梦吗？”乐栖贴着他的嘴唇问。

郁林被他这么一弄，直接懵了。乐栖的唇很软，也很温热，触感也很真实。这些都在宣告着一个事实——这是真实的，这不是梦。

“怎么？真傻了啊？男朋友？”乐栖看他跟呆子一样，就想笑。

乐栖叫他什么？男朋友？！所以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

“你再来一次，”郁林理直气壮地说，“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乐栖有些哭笑不得：“这种事还要再来一次？你挺会占便宜……”

乐栖没说完，郁林低头直接吻住了他。

郁林的吻很青涩，没什么技巧，但很认真，也很小心，像是在亲吻一个珍宝一样。

乐栖被他亲的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

郁林这才退开一点，他用指腹擦了擦乐栖唇上的水渍，好像在回味什么。

乐栖看他这样，佯装抱怨道：“郁林你属狗的吗？”

郁林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挑了挑眉说：“我属狗你就是属骨头的。”

“……”他这嘴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乐栖红着脸，攥起拳头想揍他，但被郁林握住了。

“刚在一起就想谋杀亲夫？我可舍不得你当鳏夫。”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才刚在一起！”

“我哪胡说了？要是你把我打死了，你可不就当鳏夫了吗。”郁林理所当然地说，“虽然我很情愿死在你手下，但我还是更想活着陪你一辈子。”

“………………”

乐栖发现这人每次都能把歪理说成正理，而且他还找不到任何漏洞。

郁林看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样，也不皮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郁林说完就站了起来，还顺便把乐栖给拉了起来。

“郁林，你……”

乐栖本来想说可以不用送，但郁林打断了他：“还叫郁林呢？我的名分呢？”

乐栖有些不想理他，但被郁林看得有些发怵，于是就别过脸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我没听清啊。”郁林笑着说。他想，乐栖不是说男朋友，就是说对象。

但乐栖的回答，让郁林震惊了。

他听见乐栖小声地说：“老公。”

什么？老公？！！！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郁林感觉自己彻彻底底栽在乐栖身上了，他耳朵也红了，说：“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乐栖看他这样，也不害羞了，他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叫的吗？”

“我让你叫的是男朋友啊！不是这个！”郁林现在脸和脖子都红了。

“那你不喜欢这个吗？”乐栖眨了眨眼问。

“也……也不是不喜欢……”郁林结巴了。

“那就是喜欢。”乐栖说，“男朋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郁林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说：“很早。”

“有多早？”乐栖追问道。

“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很早。”郁林说，“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你猜。”

“哎，我都告诉你了，你也得说实话。”郁林直接拉住了想跑开的乐栖，把人揽进怀里。

“很早呀，我也不知道是多早。”乐栖学着他说。

“你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郁林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一开始不待见我……”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胸上一阵疼痛——乐栖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郁林捂着胸，表情痛苦地蹲在地上。乐栖看他这样，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了，连忙蹲下来查看。

“你怎么了？很疼吗？”乐栖皱着眉，“我也没用多大力啊。”

乐栖伸手想扶他，结果还没碰到，手就被郁林捉住了。

郁林抬起头，那帅气的脸上哪有痛苦的表情，明明就是在笑。

乐栖反应过来他被骗了，想抽回手，却被郁林攥得更紧。

“你幼不幼稚！”乐栖有些恼羞成怒。

“不幼稚。”郁林笑嘻嘻地说，“不这样你怎么会过来。”

乐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泛红的耳朵已经出卖了他。

郁林怕他真的生气了，于是拍拍屁股站起来，对乐栖说：“抬头。”

乐栖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结果一抬头，郁林就猝不及防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郁林的唇贴上来的时候，乐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感觉到郁林的手轻轻掐住了他的后颈。

和刚才在公园里那个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吻不同。这个吻更深，更温柔，却也更有侵略性。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林才退开一点，他看到乐栖被自己亲得有些泛红的嘴唇，郁林感觉自己的魂都要飞了。

“乖宝，”郁林声音有些哑，“回神。”

乐栖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后就想推他，但手跟不听使唤似的，死活使不上劲。

“你放开我。”

“不放，万一男朋友跑了你赔我吗？”

乐栖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但那双眼睛刚被亲得水润润的，瞪人都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郁林看着差点又想亲上去，但他忍住了。再亲下去的话估计都不用回家了，更何况他男朋友还没成年。

“走吧，还有段路就到你家了。”郁林放开他，改为了牵手。

乐栖被他牵着走了几步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刚刚叫我什么？”

郁林愣了一下，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恶趣味地凑到乐栖耳边低声说：“乖宝。”

“你、你别乱叫！”乐栖心想，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报复他。

“没乱叫啊。”郁林笑了笑，“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小祖宗？小宝贝？小乖仔？还是喜欢……小男朋友？”

听到这些，乐栖脸上又烧起来了，他发现他根本说不过郁林，干脆直接丢下一句：“随便你。”

走到乐栖家楼下时，郁林根本舍不得放手，他看乐栖也没松手的心思，忍不住就想逗逗他：“还不放手？就这么舍不得我？”

他以为乐栖会红着脸怼他，但乐栖却说：“嗯，舍不得。要不你今晚在这睡吧。”

郁林直接愣住了，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情况下上去他肯定会克制不住，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算了吧，你快上去吧。”郁林宠溺地摸了摸乐栖的头说。

“一起呗，你又不是没去过。”

郁林觉得乐栖是在玩他，于是他转身就走，不顾乐栖的挽留。

等他确定乐栖已经走上去了，才掏出手机慢悠悠打字道：乖宝开学见。

乐栖一打开手机就看见郁林发的消息。

宇宙：乖宝开学见。

宇宙：小北极星晚安。

宇宙：乐栖我喜欢你。

乐栖看着这三条消息，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他真的是很烦人……乐栖想，但我还是喜欢他。

乐栖给他回完消息，目光又停留在郁林的备注上。今晚他没有告诉郁林的是，北极星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背后有一整个为它运行的宇宙。

如果乐栖是郁林的北极星，那郁林就是乐栖的宇宙。

新年小剧场（下）

郁林换完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沉默了。

镜子里的他像一个行走的红包。

乐栖从后面冒出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得直抖：“好看，真的好看。”

“你笑什么？”

乐栖赶紧憋住笑，安慰道：“你穿真的很好看，别人都穿不出这种感觉。”

“……”

“而且这小马多可爱。”

“可爱？如果瞪着眼睛咧着嘴还把牙露出来的马可爱，那你的审美就完蛋了。”

“反正你穿就很帅。”

郁林偏头盯着他，想到了什么，说：“行。等出门逢人我就说这是你买给我穿的。”

乐栖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等会江闻野问起来，我就说你觉得非常好看，硬要我穿。”

乐栖的笑容裂开了。

“你舅舅问起来，我也这么说。”

乐栖扑过来捂着他的嘴：“……你过分了。”

郁林被捂嘴也不恼，反而还亲了一下他的手掌。

“不想我说？那总得给点封口费吧？”郁林慢条斯理地说。

“什么封口费？”

郁林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乐栖额头上亲了一口。

然后又亲了下耳朵。

然后又亲了下鼻尖。

然后——

“行了行了！”乐栖第n次推开他，整张脸都被亲得通红“亲亲亲，一天到晚就知道亲！走了走了，拜年去了！”

乐栖边走还边说：“再不走江闻野该打电话来催了。”

郁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乖宝。”

“干嘛？”

“新年快乐。”

乐栖脚步一顿，但没回头。

“新年快乐，大笨蛋。”

等到了江闻野家，门一开，江闻野愣了足足三秒。

三秒后他爆笑起来。

“郁、郁哥，你哪淘来的宝贝？这马看起来也不聪明啊。”

“乐栖买的。”

江闻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站在郁林身后神色复杂的乐栖，开口道：“算了算了，进来吧。今天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

他们换了鞋，就看到时淮安坐在沙发上，那一年四季不变的冰山脸正逗着一只小猫。

“哟，稀奇的嘞，时淮安居然对小动物这么有耐心。”郁林说。

“江闻野养的。”时淮安说完抬起眼就看见郁林穿的衣服。

时淮安的表情僵了一秒。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偏过头去，肩膀抖了抖。

郁林：“………………”

他看见了，这个万年冰山脸居然在笑他。

郁林：“好笑吗？”

时淮安：“我没笑。”

郁林：“我不信，我看见了！”

时淮安：“真没。”

江闻野及时出现解救了他们：“都愣着干嘛？饭都要凉了！”

餐厅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香气，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一开始还好好的。

五分钟之后——

“我真是不想说了，那排骨明码标价写了二十一斤，我称了两斤居然收我八十！”江闻野愤恨的咬了一口排骨。

“我也遇到过这种事，”郁林把虾剥好放到乐栖碗里说，“我上次去买虾，那写着三十五一斤，我就称了半斤，收我四十！”

江闻野吃了口时淮安挑完刺的鱼，说：“是吧是吧，这菜市场水深得很！”

乐栖拉了拉郁林，小声地说：“你平时不是去超市买菜的吗？”

郁林吃了口饭，面不改色道：“听江闻野说的。”

乐栖：“……”

一顿饭就在这吵哄哄的氛围中进入了尾声。

最后，江闻野率先举杯。

“来来来，干杯！”

四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年快乐！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大家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也祝我们都暴富！！！

ps：今天双更！新年小番外（上）在上一章！

pps：新年小剧场是和正文没什么关系的！给大家当个乐子看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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