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 第15章 威胁

校运会的喧嚣与风波，最终被赵天那份憋屈又不得不念的三千字检讨画上了句号。

检讨通过音响传到操场四处时，乐栖在教室里正慢悠悠地写着数学题。他的腿伤还没好，不管他怎么说，周运都不同意他下去听。

“由于操场太滑，我不小心伸脚出去绊倒了乐栖同学，在这里我向他道歉，也真心向各位运动员道歉……”

乐栖听到这，笔尖顿了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他盯着那团墨迹，慢慢停下了笔。窗外传来操场上人群的骚动、隐约的笑声、还有赵天那被话筒放大的、极不情愿的声音。

真是厚脸皮，操场地滑这种理由都能给他说出来。

乐栖闭了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他摔倒后赵天那幸灾乐祸的表情。

真是越想越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乐栖压着的那张草稿纸已经被他攥成了一团。

操场上检讨的声音还在继续，赵天那份经过美化的检讨书，每句话都在把恶意轻描淡写成“不小心”。

乐栖睁开眼，看着那团皱巴巴的纸想着，凭什么？凭什么恶意可以这样被掩盖？

“乐栖啊，你出来一下。”

按理来说，地中海应该在操场上听赵天检讨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乐栖没来得及细想，就跟着赵光耀出去了。

郁林从操场上回来，正想跟乐栖分享赵天检讨时那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结果发现乐栖并不在教室。

“我同桌呢？”郁林转向江闻野说。

“哥，我也才回来啊，我怎么会知道你同桌哪去了？”江闻野有些无语地说。

郁林挠挠头，坐回了自己位置上。他刚把数学书抽出来，想预习一下今天要学的内容，一团皱巴巴的纸，随着他的动作掉了出来。

谁这么缺德？往我抽屉里扔垃圾。郁林这么想着，还是把那纸团展开，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主任办公室。

是乐栖的字，难不成他在地中海办公室里？地中海叫他干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郁林心里油然而生。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哥，你去哪？”江闻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郁林没理他，手里拿着那张纸条几步就冲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除了地中海，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乐栖，这是赵天他爸。”地中海说。

还没等乐栖开口，赵父就先站起来，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同学你好，我是赵天的父亲。”

乐栖没有回握，赵父也不尴不尬地把手收回来：“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了。”

他顿了顿说：“犬子赵天给你添麻烦了，这是我和他妈妈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乐栖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他眯了眯眼睛，似乎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那男人又接着说：“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年轻人，好胜心强了点很正常。他只是用错了方式。毕竟你们也快高三了，处分不好消……”

赵父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他把那张卡往前递了递，示意乐栖赶紧收下。

但乐栖没动，他平静地看着赵父不卑不亢地说：“叔叔，我明白你也是爱子心切，但这个我不能收。”

赵父头一次被人驳了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正想开口教育教育乐栖，站在一旁的赵光耀打圆场道：“乐栖啊，赵天也做了检讨，他的比赛成绩我们也取消了，咱们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乐栖听到这番话笑了笑：“赵主任，您上次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给赵天一个处分。怎么，现在反悔了？”

赵光耀被怼也不气，反而说：“同学之间要以和为贵，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同学之间的感情啊。”

“小事？赵主任觉得这算小事？”乐栖说着把自己的裤脚卷起，露出他已经包扎好的伤，“所以，赵主任是认为有人愿意赔偿，这种恶意就可以归为‘小事’了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赵父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了一声懒洋洋的报告。

随后，一个看着很招摇的男孩子推开了门，他懒洋洋地开口道：“赵主任，刘老师好像找你有点事。”

赵光耀闻声看过去：“郁林？我在处理事情，你让刘老师等等。”

郁林顺势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乐栖，在他卷起的裤脚停留了会儿，飘飘然道：“刘老师只说挺急的，好像说是什么校运会评奖，得您过去看看。”

郁林这话说的含糊，刚好校运会是赵光耀主要负责的。

赵光耀皱了皱眉，看了看面色不悦的赵父，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乐栖，最后转向赵父：“赵先生，我这边有点要事需要处理。要不你和乐栖同学再好好沟通？”

赵父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赵光耀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临走前还试图把郁林赶走。

“郁林，你先回教室。”赵光耀没好气地说。

郁林难得听话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办公室门一关，赵父索性不装了，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温文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屑。

“乐栖同学，我调查过你家，你年幼就丧失了父母对吧。”赵父把玩着手里的卡，“这笔钱可以让你目前衣食无忧，这个交易不亏吧？”

乐栖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程度，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他埋藏在心底最隐秘的事情，就这样被赵父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被当做了筹码。

乐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甲也狠狠地嵌进了掌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住他的理智。

赵父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正打算添多一把柴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叔叔，您这是在威胁人吗？”郁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他这会儿逆着光，投下来的影子却极具压迫感。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郁林没有理会赵父，他径直走到乐栖身边，蹲下帮他把裤脚放下，站起来抬眼看向赵父。他脸上没了刚刚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愤怒。

这回，赵父看清了这人的脸，刚刚不屑的表情有些崩塌。

“你是……那人的孩子？”赵父语气带着些许试探和不确定。

郁林听到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叔叔，您认错人了。我只是乐栖的同学，他的朋友，至于您说的那人是谁，我也不认识。”

不可能，这张和那人相似的脸化成灰他都认识，尽管他否认，但那人是他赵建华惹不起的。

“是，叔叔眼花了。”这回赵父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继续对乐栖说，“是叔叔欠考虑了，这样，你原谅赵天我承担你所有的医药费。”

乐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眼被郁林放下的裤脚。又想到对方是因为忌惮郁林的背景而软下来，这样的认知让他的胸口有些发闷。

过了许久，乐栖才抬眼看向赵父：“叔叔，医药费我也不追究，但赵天绊我是事实，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这是规矩。”

赵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达不到目的，只能悻悻而归。

离开主任办公室后，郁林感受到了乐栖的沉默，他以为是赵父那番话刺激到了乐栖，于是他拍了拍乐栖的肩膀，轻声说：“他说的那些……你别放心上。”

乐栖摇了摇头，说：“我没放心上，只是觉得很没意思。”

“为什么？”郁林不解地问。

乐栖没回答，他现在脑子里很乱，先不说郁林的身份，就连他的家庭背景都能被轻而易举地查出来。

万一，郁林查到了怎么办？他第一个由生出来的想法竟然不是怕赵父上门找他麻烦，而是害怕郁林知道他的往事。这个想法让乐栖愣住了。

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的郁林。

郁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转头就和乐栖对视了。

郁林挑了挑眉：“乖乖仔，你是不是想问我些什么？”

“那人……是谁？”乐栖看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郁林一听无奈的笑了下：“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不认识。”

“别骗人了，不然为什么他会那么怕你。”乐栖说。

郁林思考了一会儿，才把这个他和赵父联系到了一起：“我哪知道，说不定他真的认错了。”

乐栖一脸不信地看着郁林。

郁林被他看得没办法，把乐栖拉到了没有人的小角落，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谁。”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是孤儿。”

乐栖听到这句愣住了。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是孤儿？这种想法在乐栖脑子里飞过。

郁林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无奈笑了笑说：“这事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了，你得帮我保密哦。”

乐栖看他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算是答应郁林了。

“所以，”郁林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刚才那家伙为什么那样看我，我也很疑惑。可能是被我帅傻了吧。”

“……”差点忘了这人还是个自恋狂。

“好了，问题说开了，不许垮着张脸了哦。”没几秒郁林又恢复了平时那散漫的样子，“走吧，回教室。”

这章小郁护犊子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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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