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漓也不禁侧目看了苏言礼一眼,对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既有些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而苏言礼说完之后则乖乖的站在原地。他知道陛下的想法,也知道陛下想要什么,更明白自己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只是……他缓缓垂下了眼眸,即便王意寒被降为太妃,那她也仍旧是昭风国最尊贵的太妃,是先帝正妻!他绝对不能让李贵妃凌驾其上!
大臣们听了苏言礼的话之后,面面相觑,觉得他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妥,甚至更好一些。只是……他们纷纷望向了杨昭云,连李墨漓也不禁看了他一眼,而他却一言不发的坐着,连站在一侧的张得盛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苏言礼……张得盛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苏爱卿不愧是礼部尚书,所言所行,真的是很符合国之礼法呢!”半晌,杨昭云出声道,虽然他面带笑意,可语气却透着一股酸刺。苏言礼客气回应了一下,杨昭云瞥了他一眼,然后又面带微笑的望向了李墨漓。
“摄政王以为呢?”
而李墨漓经过方才这么一遭,心里早有准备,此刻杨昭云开口问他,正中他下怀。于是他立马站出来对杨昭云说:“回禀陛下。臣自小在北境长大,母亲也去世得早,未曾享过什么儿女之福。如今臣受先帝旨意成了摄政王,尊荣富贵与心爱之人皆伴臣左右,可臣却唯独无法在母亲跟前尽孝,也不能让母亲享受臣之富贵的一丝一毫。每每想起,臣总是心痛不已。所以,陛下的心情,臣能理解,亦能感同身受。”
杨昭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李墨漓又说:“不过臣以为,王太妃罪孽深重,勾结逆臣祸乱朝纲,早就配不上先帝元后之名。按昭风律法,本该以废后处置!是陛下顾念王太妃多年的养育恩情,这才保全了她的颜面。若是继续让她享元后之福,臣认为,此举会严重损害先帝声誉。此乃对先帝之大不敬,还望陛下和诸位大臣,三思。”
说罢,大殿又是议论纷纷。
而杨昭云满意的点了点头,顺着李墨漓的话接着说道:“摄政王言之有理。苏爱卿,你觉得如何?”
苏言礼愣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事已至此,陛下和摄政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继续争论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先应承下来,待日后再做打算。他心中这般想道,然后看了一眼杨昭云和李墨漓,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向他二人表达了自己觉得此事可行的意思。
杨昭云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既然如此,那礼部便着手去办吧!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摄政王就好,摄政王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杨昭云对苏言礼这般道,苏言礼和李墨漓领命之后,没过多久,朝会就结束了。
虽然李贵妃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可是这个人的名字却在李墨漓心里泛起了涟漪。他突然间就回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一脸温柔的看着他说:“我叫李亦柔,你呢?”
李墨漓虽然什么都不说,总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唯有顾兮月知道,这个名字和另一个名字一样,都是他心底永远的遗憾和伤痛,也是他永远都不可言说的秘密和过去。
唯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墨漓在书房打开了那道暗处的机关,小心翼翼的走进了书房的密室,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可触碰的伤痕才有了那么片刻可以喘息的机会。
地下室里供奉着一块无名的牌位。
那是他娘亲的牌位。
而他娘亲,正是已逝的李贵妃——李亦柔。
说来好笑,明明是母子,可在他印象中,他们二人也就见过那一面而已。当时的他是个孤儿,正在村子里和同龄的伙伴玩耍呢,一个不小心即将摔倒的时候,她就那样出现在他面前,稳稳扶住了他。
后来,他被选中参军,改名李墨漓并入了镇北军营,还被分配到了镇北将军杜寒箫的麾下!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她在暗中帮助。年幼时他不懂事,只知道大家都很关照自己,直到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意识,他才发现,原来竟是她一直在暗中照拂自己。
他也曾猜测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曾问过杜寒箫,但杜寒箫只说他是她逝去的亲人的孩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那时他并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再加上自儿时一面之后他们再未见过,所以李墨漓也不再深查此事,只当她是有什么难处,绝不再给她添任何麻烦。
唯一确认他们母子关系的,是先帝留给他的那封密诏。李墨漓想着想着,视线忽然就落在了一旁紧锁的盒子里,而盒子里头放着的正是先帝留给他的密诏。上面写着的正是他的身世。他李墨漓,正是先帝和李贵妃所生之子。
他是昭风国的皇子。
或许是因为这身世的缘故,许多从想不通的事情一夜之间便豁然开朗了。从前李亦柔瞒着他,不见他,是想让他在北境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先帝的密诏,却硬生生地将他拉回了现实。
李墨漓紧盯着那盒子,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就回忆起了当初他临危受命成为摄政王的那一夜。其实先帝早就预料到了,年轻的杨昭云根本不足以抵挡手握重兵的杨天笑,更别提还有王意寒和杨飞雪在他身侧虎视眈眈。所以先帝才会任命他为摄政王,辅佐新帝登基并执掌朝政。
说是摄政王,倒不如说是个靶子,一个替杨昭云挡下所有伤害的靶子。连同他与月儿的婚事,也都在先帝的谋划之中。月儿既有远在北境坐拥镇北军的外公,又有在朝为官的礼部尚书的亲爹,做他摄政王的后盾再合适不过。
先帝或许也是料到了他的结局,所以才会提前给他备好了密诏。若是将来有人因他摄政之名要杀他,那么他便可凭借密诏留条性命……李墨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缓缓昂起了脑袋。先帝或许料事如神,尽可能将一切都计划周全,可他李墨漓凭什么要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曾经的他万念俱灰,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什么皇子什么身世,不过都是利用拿捏他的筹码罢了!如果不是为了月儿,他又何必苦苦支撑?他已经亏欠月儿太多,往后余生,又岂能让她跟着自己继续被囚困于这方隅之地?所以他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摘下摄政王的称号,带着月儿离开这都城!
除了这密诏,天下没人知道他李墨漓的身世。只要他不说,那么他和月儿平静的生活就不会被打破。况且,当初是他们丢弃了自己,自己如今的选择,也算顺了他们意。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和月儿好好的活下去!
李墨漓这般想道,视线又回落到那块无名的灵牌上。
对于这位母亲,他的感情一向很复杂。抛弃自己对自己不管不顾的是她,可将他送到镇北军营默默关照他的还是她。“你不告诉我身世,不与我见面,也是希望我在北境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对吧?”
他看着“她”自言自语的问。
空气沉默了一阵,没有人回应他。到最后,李墨漓轻叹了一口气,吹熄了烛火,正准备离开。可一转身,便见顾兮月一直在台阶处等着他。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什么话也不用说。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离开了密室。
皓月高悬,中秋节至。
宫道两旁金桂绽放,青石板上落满金色的花蕊。晚风清凉,大街小巷到处可见各式各样的灯笼。光影流转,令人沉醉。
摄政王府。
所有的院落中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装饰以及五彩缤纷的琉璃玉兔灯,天色一暗,这些灯便亮了起来,将整个王府居都衬托得美轮美奂。而这一切都是顾兮月精心安排的。她已经很久没过过中秋了,这是她死而复生之后的第一个团圆夜,所以仪式感必须拉满!
今日他们早早的给府里的下人们放了假,好让他们也去过个团圆中秋。然后又在月漓居的院落中一边赏月一边用晚膳。桌上摆满了中秋佳肴,还有两壶桂花好酒。除此之外,院中还有仰头可见的明月和洒落在地的月光。两人在这一片芳庭院落中尽情的吃喝玩乐,很是潇洒自在。
之后,二人休息收拾了一番,便出门逛街去了。
中秋之夜,都城特许夜市通宵。所以入夜之后都城里一眼望去全是热闹喧哗之景。大街上人来人往,孩童们提着灯笼在街上追逐打闹,嬉笑之声不绝于耳。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而顾兮月和李墨漓也身在其中。两个人手牵手在街上慢悠悠的一边散步一边逛街。
他们流连忘返于街上的小摊贩前,买了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还有那小巧玲珑的兔子灯,顾兮月一直拿在手里把玩。李墨漓就静静陪着顾兮月,拿着所有买下的东西,而顾兮月就在前头提着灯笼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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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