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顾兮月微微挑眉,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又转身坐了下来。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我还以为回宫之后,你会来找我呢。”
“找你做什么?”
“找我报仇啊。你之前不是说杨天笑死了之后,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吗?你不是想杀了我吗?”
顾兮月忽地沉默,并未回答她的话。杨飞雪笑了一下,又说:“你应该很生气、很无奈吧?原本以为只要证明我与西夜国勾结,就能置我于死地,可却没想到他们却主动上门赔礼道歉。原本以为行刺事件与我有关,可实际上却是太后下的命令,是陈继无说的话让我逃过了这一劫。苏月遥,没能杀了我?你是不是很难过?”她放下茶杯,缓缓凑近了杨飞雪。
“我难过什么?”顾兮月抬眸反问。“杨飞雪,如果你想死,自己找个地方上吊自杀就好了,不必非要我亲自动手。况且我……”话音未落,顾兮月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顿时顿住了话头。而杨飞雪似乎听出了什么意外之音,眼神期待的看着顾兮月,追问道:“你什么?”
“况且我觉得,你也不值得我这么做。”顾兮月看着她说完了这句话,杨飞雪顿时轻笑一声,又坐回了原位。
“你曾经和我说,你所作所为都是被太妃和王意寒所逼,如今这两个人一个被幽禁一个已经死了,这世上没人再能强迫你了,长公主。而我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于我而言,我的仇恨已经结束了。各自珍重吧,杨飞雪。”顾兮月说罢,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起身离开。
“你不觉得!——那对孤儿寡母,很可怜吗?”杨飞雪一直听着顾兮月所言,听着她平静如水的语气,她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失,身体好像迅速被搬空了一样。什么叫各自珍重?!她低垂着眼眸,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无力。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抬头望去,便见那身影已然走到了门口,伸手打开了房门。
她下意识的不安让她脱口说出了那句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说出那句话来。只是潜意识的觉得,她会为这句话停下。果不其然,顾兮月又重新关上了房门,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杨飞雪。“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因为觉得她们可怜,所以就每个月三十两的帮助她们吗?”
“不可以吗?”杨飞雪抬头,神色傲慢。
顾兮月再度无语,对于此时此刻的杨飞雪,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孤儿寡母固然可怜,可她们在这都城里落地生根,凭自己的双手吃饭,还租了她的地盘将这客栈经营的这么好……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就是可怜吗?
“随你便。你想怎么帮助她们是你的事情,我无权过问。”说罢,顾兮月再次转身离去。这一次,她是真的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而杨飞雪慌忙起身,想要追出去,可是起身之时却发现她离开得是如此决绝,她一点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她难道不该高兴吗?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帮助了那对孤儿寡母,难道她不应该感动吗?她以前不也是这样做的吗?她以前不也是这样帮助曼香她们的吗?而且这地方,曾经就是听玉楼。她是还在介意以前的事情?可是如果还介意的话,又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杨飞雪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回欢雪宫的时候,杨飞雪依旧在想这个问题。她反复思索着顾兮月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说她的仇恨已经结束了?意思就是她的报仇到杨天笑和王意寒为止了是吗?那她呢?她是打算放过自己了?
还有那句各自珍重……怎么听就像是告别。她要走了,去哪儿?不!不!她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好不容易大仇得报,如今正是开始享福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会离开?如果不是离开……那就是……不再和她见面的意思吗?
杨飞雪想起今日顾兮月的神情,她对自己的些许不耐烦,想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了。杨飞雪走在欢雪宫外的宫道上,一边走一边想,庭安就跟在她身后。突然,庭安停下了脚步,“公主——”
杨飞雪闻言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她,可是却发现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前方。于是杨飞雪又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发现此刻欢雪宫门口,有一位老嬷嬷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
杨飞雪顿时心中一沉。她缓缓走了过去,走到了欢雪宫门口。那老嬷嬷想必很早就看到她了,见她走到自己面前,也不废话,直接拱手对她说道:“长公主,太妃有请。”
王意寒?她又想做什么?杨飞雪心中“咯噔”一声,对那嬷嬷说道:“太妃如今被幽禁在康宁宫,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去探望。还望嬷嬷见谅,本宫,不能违背圣意。”
“长公主可想清楚了——”老嬷嬷闻言抬头看着杨飞雪道:“太妃找长公主,那自然是有要事,说不定,也是长公主感兴趣之事。如果长公主不去,也罢,我这就回去禀报太妃。”
说罢,那老嬷嬷直接迈开了退。杨飞雪见她离去有些奇怪,按理说王意寒既被幽禁,那康宁宫的人应该也不能出来才对!难道说……?“等等!”杨飞雪叫住了那嬷嬷。
嬷嬷停下了脚步,杨飞雪缓步走到了她身边说:“嬷嬷言重了,不管怎么说,太妃也还是我的母亲。母亲既然找我,那我去一趟便是。还请嬷嬷带路。”杨飞雪十分客气,那嬷嬷也不再多言,只对她微微一笑,然后便走在前边带路。
让杨飞雪更惊讶的是,那嬷嬷居然不是带着她们从康宁宫正门进的,而是从佛堂院子里的后门进去的。这倒是反证了杨飞雪心中所想。看来她们确实是不能出康宁宫,只是借由这个后门偷偷出来而已。
那自己如今这举动,岂不违背了圣上旨意?杨飞雪立马想到了这一层,不禁懊恼后悔,开始心烦意乱起来。但她转念一想,罢了,来都来了,且看看那老女人找她究竟有何要事吧!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跟着老嬷嬷的脚步。
终于来到了佛堂门口,老嬷嬷示意杨飞雪让她进去,杨飞雪转头示意庭安在此地等着,而后便走进了佛堂。
王意寒正一身素衣的跪在蒲团上拜佛诵经,杨飞雪见势也不打扰,乖巧的走到了她旁边,跪下来同她一道拜佛。过了一会儿,王意寒起身走到了偏厅,杨飞雪见势也起身跟了过去。
偏厅不大不小,正是平常抄经礼佛的地方。除了桌案之外,还有一处小憩之地,二人便是在此地相对而坐。
“母妃找我,所为何事?”杨飞雪开门见山地问。
“摄政王自请废号的事情,听说了吗?”王意寒给杨飞雪倒了杯茶,放在了她面前。杨飞雪闻言神色一惊!“什么?自请废号?这是什么意思?”
王意寒撇嘴一笑,“看来长公主的消息不怎么灵通啊。”
杨飞雪瞬间眉头紧蹙,眼神死死地盯着王意寒。而她则是平静的坐着,语气淡淡:“李墨漓向陛下自请废除摄政王之称,改封镇北王,并愿意为此永久驻扎北境,无召不得回都城。摄政王妃同是。”
“什么!?”杨飞雪倏地站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杨飞雪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客栈的时候她会说出那些话,原来她是打算和李墨漓一起离开北境!这女人是疯了吗?北境那个穷乡僻壤的不毛之地,到底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见她如此大惊小怪的模样,王意寒略带鄙夷的摇了摇头,一边喝茶一边等她冷静下来。而杨飞雪无意瞥见王意寒心平静气的模样,瞬间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坐了下来。
“你想办法促成此事。”
杨飞雪知道王意寒对此事定是有想法,正欲开口询问,她便将自己的目的一语道出。杨飞雪明显一怔,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又暗自揣测起来。“母妃,是还想对付摄政王吗?”
“并非如此。”王意寒喝了口茶道:“以前他是摄政王,我自有非对付他不可的理由。但此人心机深沉,并不好对付,我如今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可若是他自请废除摄政王,改称镇北王并永驻北境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杨飞雪不语,她知道这话有道理,可是……
“怎么?你是不愿意?”见杨飞雪犹豫,王意寒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眼神既平淡又犀利,仿佛一把带刺的匕首,寒冷且渗人。
杨飞雪抬眸看了她一眼,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自己心中所想,便扯了扯嘴角笑道:“母妃言重了。我只是在想,要促成此事,恐怕不易。摄政王在朝中牵涉太多,更别提还有苏家和方家……”
王意寒闻言不禁笑出了声,对于杨飞雪所言她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杨飞雪对于她这副姿态一向很反感,但又不能直说,只能憋在心里,此刻她更是选择低头不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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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