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谣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而后又让身边人即刻奏报陛下关于镇北老将军扬风侯的死讯，以及北境和狼雅城之后的一切事宜该如何处置。待这一切都吩咐下去之后，他又让人先将老将军的尸体保管起来，再让老管家去准备丧葬之礼。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顾兮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一开始还有些迷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外公不在了！于是立刻起身想要去找外公，听暗香说尸体已经放入了灵堂，她便立刻奔灵堂的方向去。

灵堂差不多已经布置好了，还有些下人在忙活的身影。顾兮月赶到的时候，那一片素白中大大的“奠”字立在中间，令她心头一颤！而位于灵堂正中央的，正是静静躺在床板上的杜寒箫。

她缓缓的走了过去，不知是谁给外公换上了一身干净戎装，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如当年驰骋沙场的模样。只是那张威严的面庞，此刻已生气全无，只剩冰冷的躯壳与无声的凄凉。

顾兮月无力的跪在杜寒箫身侧，难过得已经说不出话，早已哭肿的双眼此刻又开始微微泛红。但她深知，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她是外公唯一的孙女，亦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她必须振作起来。

杜寒箫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百姓们无一不哀悼痛哭。一时之间，好像整个北境的天都暗了下来，就连觞羽竹得知了这个消息，都不禁失了神，为那样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所惋惜。

扬风侯府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都在忙着准备丧礼的事情。觞羽竹应了昨日之事，带了人前来，可是他也知道此时并不是恰当的时机。他先是找到了李墨漓，将人交给了他，然后又借口是摄政王妃的朋友，以此身份进入了侯府，来到了灵堂。

见她一身素衣，双目红肿，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在她身边站了片刻。期间，他看着躺在床板上的曾经威风凛凛的北境镇北大将军，心中百感交集。人死如灯灭。想到这里，他忽然看向了顾兮月。

早就听闻她外公对她一向爱护有加，而杜寒箫活了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女儿和这么一个孙女。他女儿早就撒手人寰不在人世了。而如今他也走了，她们老杜家就剩这么一个孙女了。

觞羽竹心中感叹了一声，随即在顾兮月身边蹲下身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令牌，放到了她手心里。“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昨夜答应你的信使就当我看在镇北老将军的面子上，送给你的。这张令牌你拿好，这才是我要报恩的信物，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顾兮月转头看着他，并未言语。而觞羽竹也不再多言，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即便起身离开了。

这几日顾兮月一直都守在侯府，除了为外公守灵之外，也需要决定外公的丧葬之地和其他相关事宜。不过让顾兮月感到意外的是，杨天笑的尸体居然已经盖棺定论了，就是死于狼雅城西夜贼人之手。

当顾兮月从暗香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李墨漓正好来看她。她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李墨漓，他当时还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直到后来二人说开了之后顾兮月才得知，原来在外公死后，陛下就火速给他发了急报，命他全权执掌北境一应大小事务，直至边境安稳。

“谢谢你，李墨漓。”在他入夜陪伴在她身侧的时候，她看着他道出了这句话。李墨漓也不问，就只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月儿，虽然外公已经不在了，可我会一直陪着你。从今以后，我来为你撑腰。”

顾兮月没回话，只是安心的扑进了他的怀抱。

在灵堂和丧葬之礼都准备好了之后，顾兮月正式向整个昭风国发布了杜寒箫的讣闻。一夜之间，昭风国上下举国哀悼，无数军士将领都表达了自己的悲恸之情。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也都特地来侯府为杜寒箫吊唁，除了外公曾经的手下，便是都护府和各守城司派来的使者。

那些人在哀悼祭拜完杜寒箫之后，便开始问候顾兮月还有李墨漓，顾兮月不善此道，好在李墨漓一直陪在她身边，替她应付这些人。那些人来得快，走得也快，顾兮月一个也没记住。

但是，有一个人，她却一点也不陌生。

那就是长公主杨飞雪。

在杜寒箫即将盖棺出殡的前两日，她被允来扬风侯府吊唁。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顾兮月还在守灵，杨飞雪身着素衣携着一些祭品徐徐而来，尾随其后的是她的侍卫庭安。

她将东西交给了管家，随即开始上香、祭拜，待吊唁结束之后，她缓缓走到了顾兮月身边。杨飞雪偷摸着看了周围一眼，发现李墨漓此时不在她身边，于是便缓缓蹲在了顾兮月身侧，一边看着她一边说道：“好久不见了，摄政王妃。听说你恢复记忆了。”

说罢，顾兮月缓缓抬眸看她，她没打算理会她的。

“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你与我之间，又何必如此遮掩？我知道，杨天笑是你杀的。”杨飞雪微笑着，语气很轻。顾兮月想起她以前说话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总是面带笑意，说话轻飘飘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不怀好意。

顾兮月沉下了眼眸，心中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那索性就把话说清楚，也省得她再耍什么心眼。于是顾兮月吩咐暗香和方墨留守此地，然后缓缓起身示意杨飞雪跟她去偏厅。

杨飞雪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单独和她说话的机会。于是她也示意庭安留在这里，她自己一人跟着顾兮月进了偏厅。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偏厅。顾兮月转身看她，而她亦目不转睛的盯着顾兮月，似乎要在她脸上盯出两个窟窿来。顾兮月知道她在等什么，于是也开门见山道：“你不必这样看着我，如你所言，我确实已经恢复了记忆。”

话音未落，杨飞雪眸光微微一变，诧异的同时似乎有些心虚和不知所措。而顾兮月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杨天笑的事情，你也说对了，他的确是我杀的。既然你已知晓此事，那你也应该猜得到，我恢复记忆之后，是要报仇的。”

顾兮月刻意加重了“报仇”二字的语气，这让杨飞雪不由得心中“咯噔”一声！她强壮镇定，扯了扯嘴角，“也是。那杨天笑作恶多端，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杀他报仇，理所应当。”

“是啊。伤害我的人，我自然不会放过。”顾兮月也微微扬起嘴角，继续盯着杨飞雪的眼睛，这眼神仿佛穿透人心一般，看得杨飞雪心里发毛，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继续微笑。

“长公主，难道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你今日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我恢复记忆和杨天笑的事情而来吧？”

杨飞雪闻言愣了一下，是啊！她本来是打算找她对峙的，可现如今她如此坦诚，如此无所畏惧，她倒是有些被牵着鼻子走了。于是杨飞雪深吸了一口气，对顾兮月道：“当然不是。我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而杨天笑也是你杀的，我可以在太后面前替你求情，但你……”

话还没说完呢，杨飞雪就听见顾兮月“扑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杨飞雪，我告诉你，杨天笑是我杀的这件事，我根本就不怕任何人怪罪！你也不用拿这个来威胁我，我告诉你，没有用！就算杨天笑的事与你无关，可你勾结西夜国一事已是板上钉钉，没人能救得了你！这一次，你跑不了了！而我，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你！”

看着顾兮月忽地逼近自己的那张脸，杨飞雪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呵~原来，我也是你的复仇对象之一？苏月遥，你想杀了我？”

“是又如何？”

“我可是昭风国的长公主！论身份地位，我与李墨漓不相上下！就算是你摄政王妃见了我都得行礼跪拜！更何况，我还有太后撑腰！你敢杀我？”杨飞雪也不由得逼近顾兮月。

“我有什么不敢的！杨飞雪！在你暗中投靠杨天笑、三番几次陷害我和李墨漓、在杨天笑面前挑拨离间！在太后面前进献谗言！甚至利用我对你的善意背地里伤害听玉楼和曼香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你我之间会有今日吗？！”

顾兮月冲着杨飞雪这般吼道！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在外头的人似乎都听到了这声怒火，纷纷往偏厅的方向望去。而杨飞雪一副震惊无言的样子，看着顾兮月目光如炬，她的心忽地就虚到了谷底，一副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样子。“所以……你？你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