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谣 第17章 第十七章

顾兮月倒没多说什么，皇权之争嘛，她理解，只是她心疼李墨漓，心疼此刻这个命悬一线躺在冰桶里的男人。

他可真傻啊！

“这几日，你且好生照顾阿漓，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告知朕，若是有什么需要朕帮忙的，也尽管开口。”杨昭云说罢，顾兮月便猛地抬眸，“陛下——有冰吗？”

杨昭云顿时眉头紧皱：“什么？”

想到这里，顾兮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李墨漓则是好奇，不解的看着她，“想到什么了，这么好笑？”

“你不知道！噢你确实不知道！当时陛下不是来看你嘛，然后你昏迷不醒，然后陛下就在靖思阁门口站着，说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帮忙，然后我就问他：陛下，有冰吗？——你不知道他当时那个表情……他就这样皱着眉，然后一脸惊讶和不可思议的样子……”

顾兮月一边说着一边模仿，自己在那笑得不亦乐乎，而李墨漓则是一头雾水的看着她。见她笑得这么欢，李墨漓也不禁被她的笑声感染了，心情忽然变得愉悦起来。方才那些回忆里的沉重此刻忽然间全都消失了，只剩耳边的欢笑声。

“那之后呢？你还想到什么了？”待她消停之后，李墨漓又继续问道。

顾兮月想了想，说：“那之后，陛下就派人送来了好多好多冰，然后你就开始退烧了，之后你就醒了过来。只是你伤势过重，大夫说要静养，不能操劳，所以你便在府上静养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都是我陪着你。”

她一边顺着回忆中的画面一边说道，在话音落地之后，她脑海中的画面还没有结束，而是一幕一幕又开始呈现着她陪在他身边悉心照顾他的样子。

一开始的时候，她给他的伤口上药，那些鲜红的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她瞬间心疼落泪，可他却安慰她没事，他不疼。她动作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他，同时嘴上又忍不住责怪他，说他傻，说他笨，而他也只是一一应下，笑着逗她，“王妃说的是。”

后来她给他煎药，坐在床边喂他喝药，他心血来潮，想让她用嘴喂，而她只瞪了他一眼，他便收起了小性子，不再胡闹。他说整日躺着无聊，她便让人做了一副竹架将他抬到了院中，让他晒晒太阳，顺便呼吸下新鲜空气，而她则是坐在他身边，津津有味的吃东西。

后来大夫说他已无大碍，可以下床走动了，他走了几步，忽地摔倒，她大惊，忙问大夫是怎么回事，大夫也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只说是伤得太重，要慢慢来。于是她便在他走路的时候专门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扶着他来回走动。

后来在院中休息玩乐的时候，因为健步如飞地接住了即将要摔倒的她，他不幸露出了马脚，随之而来的便是她的一顿暴打和破口大骂！他逃，她追，下人们见势都识趣地躲开了。后来他再次摔倒，她以为他是装的，没理会他，却不料被他猛地拉进了怀里。

那一日，傍晚的霞光将天空染得赤红。他和她面面相对，他温柔地和她解释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她在他温柔的安抚下也开始爆发自己的情绪。原来，那次见他身受重伤的样子，她真的很害怕，害怕他就此昏迷不醒，害怕他就此离她而去，害怕从此她只能一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她在他面前放声大哭起来，要他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再受伤！也绝对不能再次离她而去！他拼命的应允，拼命地发誓，拼命的承诺，以求给予她安稳。他也是这时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她而言竟如此重要！

他起身将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抚着她、温声细语地哄着她，小心翼翼的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在她停止哭泣后的抽噎之际，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感情，抚着她的脸便吻了上去。

当所有感情像潮水一般向顾兮月疯狂涌来的那一刻，她不由得放大了眼睛，随之慌慌张张的转过身去，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整个人缩成一团，连被子都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李墨漓自然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月儿，你怎么了？”他微微起身看着她的背影。

而顾兮月只是缩成一团，神情羞涩，听到他的询问时还愣了一下，随即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事、我没事。”话落，她忽然唯恐自己露出什么马脚，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忽然脚抽筋了一下，现在好了，没事了。”

而李墨漓闻言一动不动，虽然她已说了无碍，可他总觉得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只能默默地躺回原地。他看了顾兮月一眼，发现她此刻背对着自己，蜷缩在床边，他忽然想起，以前她紧张的时候，亦是如此。

“月儿，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天花板问道。

“没、没有。”顾兮月这般回话道，视线却飘忽不定。她确实紧张了，连说话都结巴了。李墨漓大概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于是也不拆穿她，反而顺着她的话安抚她道：“没关系，都会想起来的。”

顾兮月闻言“嗯”了一声，随即又道：“很晚了，睡觉吧。”说罢，她就闭上了眼睛，而李墨漓再次看了她一眼，沉默着没有回应。

气氛在这一刻变安静。

李墨漓闭上了眼，本是想睡的，可奈何他实在睡不着。或许是顾兮月刚才的反应刺激到了他，又或是顾兮月在想起那些记忆的时候也顺便勾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尤其是那一次，她对他真心的吐露。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其实，他也很需要她。唯一的一次，也是在她去世后，他在她灵柩前崩溃痛哭，可那时说的那些话，如今的她也并不知晓。

想到这里，李墨漓不禁自嘲起来。

犹豫再三，李墨漓还是对顾兮月启齿道：“那一次，是我长那么大以来受伤最重的一次，以前在北境领兵打仗的时候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当时包围我的人很多，多到我都数不清，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你。后来，我的侍卫拼死保护我，为我挣出了一条生路，我当时已然没了别的念头，唯一想的就是回家，因为你说过，你会等我回家。”

话落，一直装睡的顾兮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后来在府上休养的时候，你虽嘴上不说，可我也看得出来，你对我不顾自己性命的行为很不满意，只是碍着我是个伤患，所以才没发作。其实那时候，我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想你打我、骂我，总想着你既心里有气，那么打我一顿让你出出气说不定就好了。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如此害怕我的生死。”

说罢，顾兮月脑海中又浮现了当初的画面。

“我知道，你对于这个世界并不是很信任，也不是很依赖。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可以让你信任和依赖的人，所以我觉得，只要我凡事不隐瞒，凡事不欺骗，你就可以信任我；只要我足够强大，你就会理所当然的依赖我。我本以为只要做到这样就可以了。可那日，你却打醒了我，原来我所以为的，并不是你最在意的。”

话音未落，李墨漓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所以从那之后我就暗自发誓，以后无论做什么，我都要保证我的性命，唯有我首先活在这世上，我才能成为那个让你既信任又依赖的李墨漓。不管我是北境的骠骑将军还是都城的摄政王，我永远都是顾兮月的李墨漓。”

顾兮月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我发现，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不会再有说的机会了。”李墨漓转头看她，“月儿，你曾说过你害怕我离开你，现在我也告诉你，你对我是如此，我对你亦是如此。无论你是以前的顾兮月还是现在的顾兮月，无论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我都无所谓，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还在我身边，这就够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最在意的事情。我想，在这世上，我应该比你自己还更需要你。”

月儿，你不知道，其实那一次，我真的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要随你一同而去了。幸运的是，上天垂怜，又再次将你送回了我身边。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你和我还活在同一个世界里，这就够了。

“那如果、如果我连以前，你我之间的感情都忘记了，你、你也还需要我吗？”顾兮月弱弱地出声问道。

“是。”李墨漓语气坚定。

“那如果我不、不喜欢你了呢？”顾兮月猛地转身询问，可在看到他的脸时却忽然一顿，声音霎时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