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影 第5章 第五章

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慌，通过受损的频道信号传过来，有些失真。

何凤兮不知道卓湘云经历了什么，立刻在频道里回复：“我是何凤兮。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我、我在一楼，一楼的最左侧，它们没有发现我。”卓湘云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它们是谁？”

“蜥蜴。和你说的一样，这里有蜥蜴。”卓湘云听上去快要哭了，“快来救救我们。”

“增援队呢？”

“他们被那些蜥蜴缠住，失、失去了行动能力。”

何凤兮知道不能再继续对话，卓湘云很可能会被发现。自己的猜测正在一个一个被验证。

“听着小云，我现在快速问你几个问题，不用说话，是就敲一下耳麦，不是就敲两下，我听得到。”何凤兮语速很快，“你现在安全吗？”

频道那头传来一声轻响。

“你还记得任务计划书是谁写的吗，我现在一个一个报名字。”

一声轻响。

“岑沛铭。”两声。

“江尚。”两声。

“陈跃。”两声。

“邢屿。”两声。

“张桥。”两声。

“严书尧。”一声。

严书尧。A组组长，执行部副部长，和何凤兮同一年进入执行部，两个人相识快十年，并肩作战无数次。在执行部里，严书尧曾是何凤兮的第三只手。

为什么。这个问题在何凤兮脑海里只闪过一瞬，他很快就在频道里说：“你先原地待命，等待救援。我会暂时切断你的内部频道。”

卓湘云抽噎一声，声音消失在充满杂音的频道里。

严书尧。

何凤兮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被相识快十年的战友背叛是什么感觉，何凤兮不知道。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哀，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他真的了解严书尧吗，如果他了解他，这件事或许就不会有机会发生。

可是严书尧是了解他的，他算到了何凤兮的每一步，才会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何凤兮冷笑一声，转身快步向大楼走去。

他已经下定决心亲手处决严书尧，可还有一件事他没搞明白——为什么把地点选在这样一栋烂尾楼，把时间定在晚上，严书尧应该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何凤兮几乎是无敌的。

狼人的战斗力太强，岑沛铭逐渐有些吃不消。他不明白为什么增援还没有到，他在频道里一遍又一遍地呼救，却没有回应。

通话频道被切断了，谁干的。岑沛铭勉强抵挡住狼人的一记飞踢，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转头看向其他专员，有的受了伤还在坚持战斗，有的拼尽全力进攻，却被一掌拍开。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岑沛铭说不出来，但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严书尧！”他拼尽全力大喊。

严书尧正在独自对付体型较小的那个狼人，他的异能对变异体来说自带克制效果——野兽都畏火畏光。

可是他看起来打得也很吃力。岑沛铭想，应该是持久战体力不支导致的。

“我们不能在这里打了！有没有办法撤出大楼？”

严书尧还没来得及回答，头顶突然传来巨响——三楼的地板塌陷了！

他们勉强躲开，却被钢板坠落带起的烟尘遮挡了视线。没等岑沛铭反应过来，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

刚才被挡在三楼的麋鹿变异体打破冰墙冲了下来，一拳击中了岑沛铭的小腹。

他被打得踉跄一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组长！”一旁的江尚见状赶紧冲过来，抬起刀替岑沛铭挡住下一波攻势。

刚刚江尚发动异能解决了一个狼人，可是为了为他创造充足的时间设置锚点，A组又有三个人失去了战斗力。徐施雨被命令制造冰墙保护伤员，这意味着还在战斗的只有七个人，而他们的体力在不断消耗，快要撑不住了。

为什么，即便是经过改造强化的变异体，也不至于打这么久。执行部的专员个个都是异能界的精锐，战斗力不容小觑，几个人对付一个变异体不应该如此费力。

岑沛铭的脑子越来越混乱，强烈到快要将他淹没的不安和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想要呕吐。

江尚一个人挡不了太久，麋鹿正疯狂地发起进攻，似乎是要为自己断掉的鹿角报仇。

躲不掉了。当麋鹿再一次举起双手砸向江尚，他拼命把失去行动力的岑沛铭护在身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重击没有到来，反而是空气中传来一丝轻响，江尚忐忑地睁开眼，只见麋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高举双手，看样子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砸下来的一瞬间捆住了它的身体，让它动弹不得。

江尚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迅速把岑沛铭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他没有看见，正在和狼人打斗的严书尧，眼底闪过了一丝隐秘的不安。

麋鹿开始剧烈挣扎，却难以摆脱束缚，困在原地发出刺耳的嘶鸣。

“江尚，快…”岑沛铭艰难地发声，“趁现在，了结它。”

下一秒，麋鹿的头颅两侧闪过微弱的光点，江尚的长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飒飒”声——麋鹿的半颗头颅应声落地。

在麋鹿被砍头的瞬间，捆住它的东西仿佛消失了，任由它的身体瘫倒在地。

如此轻易地击败了强大的麋鹿变异体，江尚正要松一口气，诡异的事情却又发生了。

刚刚还在面露凶相，和执行部纠缠不休的狼人变异体，好似听到了无声的号令，几秒之内便停止了攻击，转头奔向窗台。

它们要逃跑。江尚震惊地看着这些变异体，忘记了动作。

就在狼人快要触碰到窗台的一瞬间，它们的身后产生了爆炸——那是严书尧的异能。

这种爆炸规模不大，但是声音很响，火光很刺眼，以至于直视它的江尚被致盲了一瞬。

“拦住它们！它们要逃跑！”严书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严组长的爆炸歪了，江尚想。

他以最快的速度向狼人的方向冲去，可是在硝烟散去之后，江尚发现它们已经消失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和他一样，在场的所有专员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地站在原地。

只有严书尧最先行动起来，在频道里大喊：“快去一楼，增援队可能被困住了。”

尚有余力的专员迅速往一楼冲去，可是到了一楼，他们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一楼的结构相对简单，看上去在修建时原本是用作大厅的，视野开阔。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地板还是天花板，都被洒满了黑色的不明液体，像极了打翻的墨汁。增援队的人几乎全军覆没，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只有一个女孩抱着腿缩在角落里。

那是卓湘云。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所有人的耳麦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所有人立刻撤出大楼，到指定地点汇合。”那是何凤兮，在内部频道里消失了整整几十分钟的何凤兮。

每一个人的心都在狂跳，眼前的乱象让他们感到不安，所幸在仔细探过鼻息之后，他们发现增援队的人都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没有片刻犹豫，他们将伤员一起带出了大楼。

而走出大楼，更恐怖的场景还在等着他们。

烂尾楼建在一个废弃的城中村，楼房间隙很窄，道路逼仄崎岖，地形相对复杂。

江尚扶着岑沛铭走出大楼，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尸体。这些尸体形状怪异，体型巨大，通体漆黑，四肢粗短，还长着几乎和身体等长的粗壮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