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烟 第1章 第1章

楔子

今天是九月一号，全市的中小学都在这一天开学。

天公不作美。

这场暴雨从昨晚八点持续下到现在，全市的降雨量已经达到历年新高。

华西市一遇到强降雨，淹的淹，塌的塌。市政府每年都在维修，但是依然起不到很好的作用。

原因就是排水系统老化，地下管道错综复杂，政府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根本不奏效。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重全部拆掉，重新换，但这一套下来得多少个亿。政府的财政报告常年亏损，哪有钱补这么大的窟窿。

朱雀高架上此时堵得水泄不通，车前的雨刮器在不停摆动，路上全是按喇叭的声音。

暴雨和喇叭的声音交错杂织，异常刺耳，使得人心里烦躁不堪。

突然，路中间蹿出来两辆黑色奔驰，接连撞向路上的车辆。由于惯性挤压，数十辆车已经坠落高架，砸在了下方通行的车辆上。

据警方统计，死亡20人，重伤100人，轻伤不计其数。

第1章

闻梵得知听知乐去世的消息时，正躺在床上看微博的八卦推送。

今天是听知乐去新学校上班的第一天，早晨她还给闻梵发了消息。

是知le不是知yue：【梵梵，我第一天上班，祝我好运喽！】

是知le不是知yue：【加油鸭.jpg】

消息是三个小时之前发的，闻梵刚把消息回了过去。

木木凡：【昨晚烧了香拜了佛，今天指定顺利飞起。】

木木凡：【保佑.jpg】

听知乐没有回复，闻梵只觉得是开学第一天，忙的顾不上回消息也正常，并没有多想。

接到听知乐父母的电话，闻梵立刻从床上弹起，都没顾得上洗脸刷牙，穿上衣服，拿了口罩和鸭舌帽就往楼下跑。

闻梵住在一个闹市的老小区，小区在巷子口，距离地铁口200米，旁边有超市，超市对面是一个商场。

出行都挺方便的。

这个点大家早都上班了，所以院子里的车辆并不多，闻梵顺利从狭窄的车位开出了自己的香槟色五菱宏光mini，直奔华西警察局。

外面雨势并没有减小的迹象，闻梵这车开的暴躁又憋屈，她现在不敢着急，听知乐父母还在警察局等着自己呢。

闻梵用堵车的时间使劲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奈何眼泪不听使唤，一直往外冒。

“别哭，忍住，现在还有人需要你呢，闻梵！”闻梵不断给自己洗脑，就差上手扇自己巴掌了。

但凡她控制不住情绪，今天这车也别想开了，跟听知乐一起见阎王吧。

-

一小时后，闻梵终于到了警察局门口，她把车停在路边，直接冲向警察局。

从家走得急，闻梵都没顾得上带伞。

闻梵跑到走廊下，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人穿警服的，还有穿便服的。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深呼一口气后才给听知乐父母打电话。

闻梵估计怕自己忍不住在电话里哭出来。

电话刚打出去就被接通。

“喂，叔叔，你们在几楼？我来找你们。”闻梵在强忍情绪。

“在一楼左侧最里面。”

“好。”

闻梵没来过警察局，没想到第一次来竟然是以这样的形式。

-会客厅

闻梵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嘈杂声一片，有哭喊声，有辱骂声，还有劝架声。

闻梵打开门，人占满了整间屋子，她踮起脚往里面，看到角落时才发现听知乐的父母。

她穿过人群挤到听知乐父母面前。

“叔叔阿姨，乐乐呢？”闻梵想再看一眼。

看到听夫听母，说话都有了颤音，但她还是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不能崩溃。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去看过了，如果你想去，我俩带你去。”听父低沉着声音回答，已然没有以往见面时的轻松。

闻梵看着二老，短短几个小时，头发白的更厉害了，满脸沧桑，特别是听母，眼睛都哭肿了。

“好，那您带我去看看。”

会客厅前面那堆人还在和警察吵，闻梵带着听父听母从侧边走，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

“不好意思。”

闻梵出门时正好一个男人往进走，她没注意踩到了对方沾满泥土的鞋。

“没关系。”

景陆礼貌回复，但是闻梵并没有抬头看他，急匆匆地走了。

只一眼，景陆就认出了她，闻梵。

他藏在心底的那个人。

景陆两个小时前还在东江，由于天气原因，飞往华西的航班被迫降停在临江市。

他手机刚开机，就接到了华西市警察局的电话，说父母在高架上出了连环车祸。而这个高架，是去机场的必经之路。

今天景陆回国，他父母特意推了工作来接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景陆立马查火车票和高铁，无一例外，全部暂停发车。

他直接在机场叫了出租车，从临江赶往华西。

在出租车上，司机说：“小伙子，华西暴雨，有什么天大的事需要去那里？这个情况走高速也不安全。”

“那就走低速，我有急事。”景陆此刻异常冷静。

司机叹了叹气，摇上车窗。安全起见他还是走了低速。

一路上景陆都在想，如果自己不是今天回国，那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低速走了三个小时，司机总算安全的把景陆放在了警局门口。

进到华西地界时，景陆才告诉司机自己要去警察局。

司机吓得握方向盘的手都不稳了：“小伙子，你犯事了？哥给你说......”

“不是我。”景陆言简意赅，司机也没在说话，一路上都闭口不言。

直到把人安全送到目的地，司机才松了一口气。

景陆也没想到一进门就遇到了多年不见的闻梵，不过对方似乎对自己没有印象。

这也正常，毕竟当时他还没来得及给闻梵介绍自己就被父母送出了国。

不过她来这的原因似乎和自己一样。

景陆现在也没时间想别的，首要任务是向警察问清楚事故的原因。

闻梵在警察的带领下来到了停尸房。

一墙之隔，昔日的好友听知乐如今就躺在里面的冷冻柜里。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随行的女警察贴心询问。

闻梵其实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她宁愿相信自己现在还在梦中：“好了，我们进去吧。”

女警带着闻梵进去，听父听母没有再进去，两人实在无法直视女儿躺在里面的场景。

白发人送黑发人，二老实在受不了。

法医把听知乐的那个柜子抽了出来，把那层裹尸袋的拉链拉开。

听知乐的身体已然结了霜，闻梵看着听知乐，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只是脸上有点擦破皮。

闻梵怎么也想不通，听知乐如今这副样子好像只是睡着了，怎么可能死掉呢？

明明早晨听知乐还给她发了微信，让祝她第一天上班顺利呢，怎么短短几个小时就阴阳相隔了。

“乐乐，快起来，别跟我闹了，我知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叔叔阿姨年龄大了，你怎么忍心和他们也开玩笑呢？”

闻梵看着躺在那的听知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尽管她怎么喊叫，听知乐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安静的躺着。

“听知乐！我数到三，你再不起来咱俩就绝交，一辈子不联系！”

“——3”

……

“——2”

……

“——1”

……

闻梵直接把手伸进去使劲摇晃听知乐，不过躺着的人依旧没反应。

旁边的法医和女警及时拉住闻梵，害怕她行为过激。

有了外力，闻梵的身体一下就支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闻梵就靠一口气强撑着。

现在见到了听知乐真人，闻梵心尖悬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由不得她不相信，真真实实的听知乐就摆在她面前。

心里最后的那一丝幻想也已经被打破。

闻梵在里面待了许久，直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开门往外走。

听父听母两人就安静的坐在门外的凳子上，听母靠在听父的肩头，眼神空洞，呆呆的望着地面。

听父亦不好过，皱起的眉头没有再松开过。

父爱无言，闻梵知道，听知乐的父母都很爱她。

“叔叔阿姨，忙了一早晨，我带你俩先去吃个饭吧，然后回家睡一觉，警局这我帮你们盯着。”

闻梵没有给二老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他们往出走。

走到警局门口时，一个中年男人跑过来：“你好，你们也是这起案件的受害人家属吧，我们自发建了一个群，如果有什么问题和意见都反馈出来，我们一起上报，毕竟现在肇事者还没有抓到。”

闻梵回头看看听父听母。

“梵梵，你加吧，我们也弄不明白。”有了听父的授权，闻梵打开手机，扫了进群的二维码。

同样在会客厅的景陆，也在第一时间扫了二维码进群。

——“2018.9.1事件”群

【木木凡】通过群聊二维码加入了群聊

【L】通过群聊二维码加入了群聊

-

和听父听母在附近吃了饭，闻梵开车带两人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闻梵住的小区名字叫和平物资院，她租了一个两室一厅，每月一千三，按季度交。

她从一毕业就在这住，房子老是老了点，不过便宜，除了房租，水电费，闻梵不需要承担其他费用。

“梵梵，我俩住在这会不会打扰你，要不我俩还是出去……。”

“阿姨，出去花那冤枉钱干什么，我这有俩卧室呢，我又没谈男朋友，再说了，那个房间本来就是给乐乐……”

闻梵习惯的说出了听知乐的名字。

突然其来的变故让大家都没有做好准备。

听父轻轻拍了拍听母的背：“听梵梵的吧，就住这。”

听母也没再推辞，两个人就在这住了下来。

闻梵这里除了听知乐几乎不来人，所以没有备用的东西。

“叔叔阿姨，我去超市买点日用品。”

“我跟你一起去吧，梵梵。”

“不用阿姨，忙一早晨了，你俩休息会。”

闻梵去了楼下的人人乐超市，买了毛巾牙刷拖鞋等生活用品，从进去超市到出来闻梵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把东西买好后闻梵坐到小区楼下的凉亭内，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听知乐躺在警察局的画面。

听知乐本来就胆小，她现在得一个人躺在那，得多害怕啊，还得被塞进袋子里，放在冷冻柜里。

听父听母得多心疼自己女儿啊。

闻梵回想那会警察说的话：各位家属，虽然连环车祸的肇事者已经逃跑，但我们一定会尽可能的抓到凶手，让逝者安息，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听知乐，你今天的运气有点差，昨天的我烧香拜佛都不管用。

在凉亭内坐了半个小时，闻梵才起身撑伞回去，此时外面仍旧大雨滂沱，照这样子下去，华西的路面又得塌了。

-

景陆没在那个乌烟瘴气的会客厅待很久，见过父母后扫了二维码就拎着行李箱回家了，走到大门口时，他看见闻梵正带着两个人上车。

华A J11222

景陆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这个车牌号。

回到家后，景陆看着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的屋子，眼泪才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外露的人，今天在警察局也是，他冷静的让人不解，连警察都怀疑他是不是亲生的。

景陆从小在父母的教导下，养成了良好的习惯和品质，不论面对什么事，都能镇定自如。

景陆爸妈对他说过：在外人面前，永远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弱点和情绪。

所以，景陆已经习惯了这样掩藏自己情绪的方式，对闻梵的情感亦是如此。

直到他回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才明白，自己是彻底失去父母了。

从今往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他景陆的亲人了。

从今往后，自己的情感寄托再也没有收件人了。

突然景陆手机响了，是一条验证消息：

——【木木凡】通过“2018.9.1事件”群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手机另一头的“始作俑者”闻梵此时正在床上使劲戳手机屏幕。

闻梵的手机已经用了三四年了，反应迟缓，手机卡顿，经常点错和发错消息，这条好友申请就是她误点发给过去的。

景陆看见这条好友验证消息：木木凡。

闻梵也是木木凡。

他点开消息，对着“同意”那一栏点了下去。

闻梵看见好友通过的消息提醒，想一头撞死在厕所墙上的心都有了，这乌龙时间可真奇葩，等第一笔稿费到账了，就把这破手机给换了去。

没存稿，写完一章就直接发了（用方言说这叫烧不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