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玄辞夜 第12章 【云州】拜师

偌大升仙台宏伟壮阔，高台主次席位坐得满满当当，掌门和宗门一众长老端坐席上，衣袂随风轻扬，周身仙气萦绕，唯独今年新晋弟子还未全员到场。

寻常普通修士第一次见到这般盛大肃穆的场面，定然心生震撼，感慨落霞山派不愧一方顶尖仙门，修行环境绝佳。

台下人声嘈杂，新晋弟子陆续抵达列队。碧云天目光快速扫过人群，瞥到一熟悉身影，当刻扬声喊道：“阿海，这边。”

叶玄耳尖一动，听见这个称呼，转头望去，身侧沐夕辞、叶筱也同步转头看过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年，眉眼长相和碧云天极为相似，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稚气，正是碧云天的亲弟弟碧云海。

听见兄长呼喊，碧云海身子瞬间僵住。此前他私自溜下山翻墙回山时摔伤腿脚，若是被兄长发现必会受罚，因此只想假装没有听见呼唤。

碧云海飞快从袖袋掏出一枚玄铁面具，抬手扣在脸上，遮住整张脸，打算遮掩容貌，混进新晋弟子队伍。

“阿海，你往哪走？”碧云天太了解自己弟弟，向来贪玩偷懒，犯错只会撒谎推脱，见他刻意逃避，心底即刻生疑，指尖凝起一缕灵力，隔空锁住碧云海，拦住他的去路。

去路被封死，碧云海无可奈何，拖着步子慢吞吞转过身。

叶玄眼底了然，面具底下这人，就是试炼关卡里突然冒出来的附加关守关者云涛，也就是碧云海。

碧云海刻意压低身形，调整迈步姿势，拼命掩饰自己一瘸一拐、脚步虚浮的样子，慢吞吞挪到碧云天身侧。

可那刻意掩饰的别扭步态，还是被碧云天一眼看穿。碧云天眉头紧蹙，伸手扶住他的小臂，语气沉了下来：“你的腿怎么回事？”

碧云海抬眼飞快扫过叶玄、沐夕辞、叶筱三人，当即打定主意，把腿伤的过错全都推到叶玄身上。

他抬手直指叶玄，抓着碧云天袖口，语气又委屈又怨怼，高声说：“哥，都是他害的！他给我贴禁飞符，还在落霞云梯布下禁制，我一御剑，灵力就会被阵法弹开，根本飞不了。为了今天拜师大典，只能徒步爬石阶上山。然后，腿就变成这样了。”

叶玄眉眼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从容开口：“你不是附加关的看守人员云涛吗，何时又改名为阿海了？”

碧云天满脸茫然，皱眉发问：“什么云涛，附加关？我不知道。”

碧云海后背一紧，硬着头皮拔高声音咬死说辞：“我是萧文姝长老座下二弟子碧云海。”

叶玄微微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平淡发问：“我是给是附加关云涛下禁飞咒，怎么这符咒，反倒在碧仙长身上起作用了？”

“我怎么清楚你给哪些人下过咒。”碧云海立刻转移话题，拽紧碧云天衣袖委屈控诉，“哥，就是他故意在云梯布设禁制、贴禁飞符刁难我！”

叶玄脸上笑意敛去，语气清淡，态度却寸步不让：“你方才亲口承认是在云阶之内中招。倘若你是第三关守关弟子碧云海，那你便是擅离职守，私自脱离值守岗位。”

沐夕辞上前半步，眸光澄澈清冷，一语戳破漏洞：“落霞山试炼历来只有三关，从未增设过什么附加关。你若是云涛，便是私设关卡刁难入门弟子。”

叶筱直视戴面具的碧云海，步步紧逼：“所以你究竟是云涛，还是碧云海？”

碧云海瞬间语塞，手指死死攥着衣袖，磕磕绊绊支吾：“我……我……”

沐夕辞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淡戏谑的笑意：“再者每日也有人出入落霞山派，云梯之路沿途值守弟子无数，难道就没有一人愿意帮助你上来吗？”

一番话逻辑缜密，句句戳穿谎言，碧云海面色沉冷，眼底翻涌愠怒，恶狠狠地盯住沐夕辞。

叶玄怕双方争执起冲突，下意识上前将沐夕辞、叶筱护在身后。

下一瞬，碧云海赌气般一把扯下脸上玄铁面具，露出青涩少年的脸庞，眼眶泛红，快步贴到碧云天身边攥紧兄长手腕，仰头瘪嘴，水汽瞬间蓄满眼眶，蛮横又委屈：“哥，他们三个人联手欺负我！”

叶玄性子温和，素来不擅长应对小孩间的撒泼耍赖，看到碧云海竟是一小孩，叶玄身形微僵，长睫轻颤，手足无措僵在原地，半天只憋出一个字：“这……”

沐夕辞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冷淡疏离，不屑于与小孩浪费口舌；叶筱红衣随风微动，眉眼间寒意乍起，满心不耐，只觉此人行径无赖又可笑。

有不少人看着碧云海的哭闹推诿，叶玄一时束手无策，眼底尽有些许懊悔。是不是说话有些直接了，应该给小孩一些面子的。

叶筱缓步上前，条理清晰、不偏不倚地向碧云天复述完整试炼经过。

说完，叶筱看向碧云海直白点破：“你身上那道禁飞咒时效极短，仅能禁锢片刻灵力。”

她微微蹙眉思索片刻，轻声问道：“你该不会真以为那一道短时符咒，能一直封禁你的御剑灵力吧？”

碧云海自然知道那张符咒的效果，只是他需要符咒演戏，找个背锅侠。

碧云天心思通透，结合弟弟往日行事瞬间理清前因后果，猛地甩开碧云海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语气恨铁不成钢：“碧云海，你又偷偷溜下山玩乐，翻墙回山摔伤了腿，如今反倒把过错全部推到叶玄身上！”

碧云海谎言被彻底戳穿，脸色一白，仰头执拗辩解：“哥，你要是不问我的伤势，我也不会冤枉他们！”

碧云海还想继续争辩撒泼，台下所有新晋弟子已经尽数登顶集结，拜师大典吉时已至。

碧云天没有多余时间管教弟弟，不耐地抽回手臂沉声催促：“立刻向叶道友赔礼道歉，随后前往文姝长老座下弟子队列等候，大典马上开始。”

说罢，他对着叶玄拱手一礼，转身迈步走向拜仙台正中央。

片刻后新晋弟子全部到齐有序列队，拜师大典正式开启。

碧云天立于高台正中，朗声向全场介绍台上一众宗门长辈，声音清晰传遍整座拜仙台：“拜仙台分列诸位长老席位，每位长老修行方向各有专长。诸位心中有心修习哪一门术法，便可前往对应长老座下行礼拜师。”随后，碧云天按照席位顺序逐一介绍宗门各位长辈。

最左侧席位是知予长老，主修符箓咒术，性情热忱开朗，深受宗门弟子喜爱，同时掌管外门一应事务。

知予长老身旁落座长青长老，外貌不过三十许人，实际修行已过半百，修为冠绝落霞山，是宗门灵力底蕴最强之人，专精剑道一道。

长青长老身侧坐着一身鎏金锦袍的少年，正是早前与叶玄三人相遇过的落霞山少主萧玖言，亦是长青长老座下亲传弟子。

席位正中靠右端坐落霞山掌门萧泊海，总揽宗门大小事务，心性沉稳公允，处事端方公正。

掌门身侧右方是其胞妹萧文姝长老，性情温婉和善，精通医术药理，擅长疗伤济世。

最右侧席位常年坐着一名佩戴玄铁面具、寡言少语的辰光长老，也就是碧云海的授业师尊。他性格孤僻冷淡，极少与人往来，专精奇门阵法，涉猎术法门类极广。

介绍完毕，台下新晋弟子纷纷了然，陆续起身前往心仪长老座前拜师行礼，高台之下人声渐起。

沐夕辞站在人群里，目光始终落在剑道顶尖的长青长老身上，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拜入其门下修习剑道。

可转念一想，叶玄素来偏爱符咒之术，大概率会选择擅长符箓的知予长老。若是二人分属不同师门，往后修行碰面诸多不便。一念及此，沐夕辞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烦闷。

他正暗自思忖，一道厚重沉稳的嗓音骤然响起，压下全场喧闹。

长青长老从席位上起身，缓步走下高台，穿过拥挤人群，径直停在叶玄、沐夕辞、叶筱三人面前，身侧萧玖言眉头一拧，连忙紧随师尊身后。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弟子与长老的目光齐齐聚焦此处，满是诧异惊愕。

长青长老目光平和扫过三人，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开口，字字清晰落进众人耳中：“叶玄，叶筱，沐夕辞，我有意将你们三人一同收为亲传弟子，你们可愿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落霞山上下皆知长青长老收徒门槛极高，心性、根骨、悟性缺一不可，数十年间收下的弟子寥寥无几。就连天资冠绝同辈的宗门少主萧玖言，当年也闯过数重心性考验，才得以拜入长青门下。今日长老破例亲自走下高台收徒，还一次性收下三名新晋弟子，完全颠覆所有人认知。

就连跟在一旁的萧玖言，眼底也翻涌着难以置信，手指微微收紧，满心意外。

“弟子愿意。”沐夕辞与叶玄异口同声应声作答。

可万众瞩目之下，叶筱抬眸直视长青长老，声音清亮坦荡，当众婉拒：“多谢长老厚爱，晚辈不愿拜入长老门下。”

长青长老问道：“为何？”

“晚辈希望拜入辰光长老门下，研习阵法之术。”

“阵法一道，我亦可倾囊相授，不必另投他门。”

一直静坐不语的辰光长老缓缓抬首，面具之下传出淡漠清冷的声线：“长青长老修为渊博，对阵法一道亦有涉猎。叶筱姑娘亦可拜入长青长老门下。”

叶筱明白长青长老心意已定，不再执意推辞，微微颔首应允拜师。

沐夕辞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眉眼漾开浅浅笑意，满心欢喜。

长青长老将自己、叶玄、叶筱三人一同收入门下，往后三人同门修行，朝夕相伴，再无需担忧分隔两地。

长青殿

廊下石坪风软，叶玄、沐夕辞、叶筱三人闲坐闲谈，一阵轻叩院门的声响骤然传来。门外宗门弟子垂首躬身，语气恭谨地传话：“叶筱师妹，长青长老有令，请你即刻前往长青殿。”

叶筱闻声起身，没有多问半句，径直抬脚离去。

待叶筱走远，沐夕辞侧头看向身旁的叶玄，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轻声开口：“师兄，你不好奇长青长老单独传唤叶筱，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玄眉眼温润，眼底分明透着浓重的好奇，轻轻点了下头。沐夕辞见状唇角一扬，当即牵住叶玄的衣袖，快步动身去往长青殿殿外。

二人躲至殿外僻静檐角，叶玄指尖凝出一缕淡白灵力，悄无声息铺开一层隐匿结界。这层结界轻薄无痕，既能隔绝殿内之人的神识探查，也能完全掩去二人的气息与动静。

殿内檀香袅袅，长青长老端坐玉座之上，抬眼看向身侧侍立的白衣少年，语调淡漠疏离：“玖言，你先行退下。”

萧玖言敛袖躬身应下，缓步退出大殿。殿门就此半掩，叶筱丝毫没有晚辈该有的恭谨礼数，立在大殿正中，抬眸直视上座的长老，语气干脆凌厉、坦荡不卑：“长老寻我，有何事？”

檐角结界里，叶玄与沐夕辞静静伏在暗处偷听。

没片刻功夫，萧玖言便推门走了出来。二人连忙撤去结界，往后退了数步站定，装作随性赏景的模样。

沐夕辞抬手指向远处一棵古树，语气轻快自然，刻意装作随口闲聊，伪装得天衣无缝：“师兄你瞧那树上的喜鹊，毛色鲜亮，格外好看。”

叶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枝头空荡荡的，压根没有半只飞鸟。他只能转头看向旁边的枝干，轻声附和：“嗯，确实好看。”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清冷少年音，萧玖言脚步顿住，淡淡抬手指向西侧另一株古木：“怕是看错了，喜鹊落在这棵树的下半枝。”

谎言被当场戳破，叶玄耳尖泛起浅淡绯色，温和又局促地弯眸浅笑，满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