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玄辞夜 第11章 【云州】落霞山

三人踏出幽暗洞口，视线骤然一亮

前方没有高墙密林阻隔，唯有漫天刺目天光扑面而来。

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顷刻将三人周身尽数笼罩。

抬眸望去，目之所及，尽是层层叠叠、直通天际的石阶云梯。

云梯巍峨壮阔，从山脚绵延向上，直通天际。

叶玄心底微生困惑，四周空旷寂静，不闻半点人声。难道此番试炼，还需要他们爬上去？

沐夕辞尚可由叶玄带着飞行，可其余试炼之人，又该如何应对？

叶玄缓缓散开灵力，细致探查周遭动静。

就在这时，沐夕辞瞥见前方立着一块古朴木牌。

木牌之上，镌刻着数道苍劲大字：

附加关：落霞云梯

规则：攀登落霞山，禁止动用任何灵力

看清规则的瞬间，叶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笑意：“附加关？”

沐夕辞注意到叶玄的表情，转头望向他。

叶玄并未出声解释，只抬眸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二人眸光交汇一瞬，便已然读懂彼此心意。

叶玄抬手召出佩剑，携沐夕辞一同踏上剑身。

叶筱与叶玄从小一同长大，虽不知兄长为何要御剑，可叶玄既不开口解释，她便不多过问，只安静唤出自己的佩剑，紧随其后。

三人并肩御剑，朝着高耸入云的云梯缓缓飞去。

就在几人飞出不远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站住！你们要做什么？”

较之先前龙头之内的稚嫩声响，此刻这道声音多了几分沙哑。

叶玄心中了然，继续催动佩剑，向前飞行。

只见身后立着一名戴面具的男子，周身气场沉稳，正是守关之人。见叶玄三人无视自己，他立马御剑追上去。

“站住！”

“不知道友有何指教？”叶玄停止飞行，转身看向他。

“木牌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此关禁止任何人御剑，你们竟敢违反规则！”面具男声色冷厉，带着几分呵斥之意。

叶玄眸光淡淡扫过对方脚下悬空悬浮的佩剑，语气故作茫然，轻声反问：“任何人，都不得御剑？”

“对，任何人都不能御剑！”面具人坚定地道。

叶玄指尖悄然催动一丝隐匿灵力，轻声道：“哦，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面具男只觉脚下骤然一空，周身御力瞬间溃散，脚下佩剑凭空消失，整个人径直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啊——！”

随着他惊呼声响起，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稳稳托住他的身形，将其安稳送至地面。

随后剑身一转，轻灵折返，飞快飞回叶玄身侧。

原来在叶玄散开灵力探查之时，便已察觉木牌后方隐匿的人影。

在三人驻足查看规则的间隙，他便不动声色，在此人身上烙下了一道禁飞符。

此符咒效用刁钻至极，但凡对方动用灵力御空、御剑，便会灵力相斥，佩剑离体、御术全废。

但叶玄念及对方年纪尚轻，特意加持制衡咒印，唯有他主动催动灵力，符咒才会生效。

面具男子踉跄落地，抬眸死死盯住半空的叶玄，眼底怒火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叶玄敛去周身灵力，抬手稳稳扶住沐夕辞，两人缓缓落地。

沐夕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

面具男气得胸腔发胀，指尖颤抖着指向叶玄，半晌只憋出一个字。

叶玄松开扶着沐夕辞的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面具人。

“我？在下叶玄。”

他早已认出，这便是先前秘境龙头之内的守关人员碧云海。

沐夕辞看向面具男，嗓音清冽低沉：“抬手直指他人，可不礼貌。”

这本是一句寻常至极的劝诫，碧云海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或许是因为他心情不好，这句话从这名陌生少年口中说出，却字字刺耳，惹得他心头怒火更盛。

但碧云海还是立马收回手指，他正欲开口反驳，一旁沉默许久的叶筱忽然出声，音色清脆：“好玩吗，碧云海？”

身份被当众戳破，碧云海依旧嘴硬逞强，死不认账：“碧云海是谁？我乃落霞山试炼第四关守关者云涛。”

说完这话，他又察觉哪里不妥，立刻改口：“是附加关云涛。”

“原来落霞山试炼，还有附加关。”沐夕辞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可我此前听碧云天亲口所言，落霞山试炼仅有三关，难不成你是……”

沐夕辞此言绵里藏针，话语未尽，深意却已然昭然若揭，句句点破碧云海要么刻意针对他们三人，要么本就不是落霞山派中人。

耳畔骤然响起兄长碧云天的名号，碧云海周身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涌到唇边的狡辩尽数卡在喉间，一言不发，再不辩驳。

“走吧，我们先上山。”

既然碧云海不愿表露身份，三人也不强求。

三人再度踏剑升空，剑光悠悠而起，朝着漫天霞色笼罩的云梯深处飞去。

原地只剩面具少年静静伫立，凝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剑光。

直至那三道身影彻底消融在云海霞色之中，他才抬手，一把扯下覆在面上的玄铁面具，露出一张青涩幼态的面容。

随后衣袖一挥，那块写着附加关的木牌便凌空远飞。

沐夕辞、叶玄、叶筱三人顺利抵达落霞山顶。

宗门拜师大大典定于次日举行。

三人便依照指引，前往宗门新晋弟子院落歇息休整。

第二日

天光初亮，叶玄尚陷在浅眠酣睡之中，屋外嘈杂尖锐的争执声闯入屋内，扰得人心绪烦躁。

他本身体质孱弱，浅眠极易被惊扰，长睫微颤，眉宇浮起一抹极淡的愠色，指尖轻捏被褥边角，缓缓掀开薄褥，翻身下床，决意要看看是谁大清早扰人清梦。

推门而出，清风拂过衣袂，恰好撞见隔壁院落的沐夕辞也刚推门起身。二人相视一眼，便并肩循着喧闹人声，往后院走去。

后院之中，一名身着落霞山制式弟子服的青年神色紧绷，正与两名粗布麻衣的男子争执不休。为首那人脸颊一道狭长刀疤横贯颧骨，看着凶戾逼人。

落霞山弟子面色冷厉，沉声呵斥：“二位若再执意逗留，休怪我手下无情。”

不等布衣兄弟答话，一道清亮冷冽的女声骤然响起。

“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争执三人闻声齐齐回头，只见一袭红衣少女大步踏入院中，步履利落，眉眼清冷。

来者正是叶筱。

后院连通男女两处寝舍，方才争执动静极大，两侧弟子尽数被吵醒。待叶玄、沐夕辞缓步走近，周遭陆续围来不少闻声而至的新晋弟子。

叶玄步履轻缓走到值守弟子身侧，嗓音温润柔和：“几位若有纠葛，不妨移步前院商议。”

沐夕辞立于叶玄身侧，双臂环胸附和：“若是纷争难以调解，大可请长老出面裁决。”

那落霞山弟子满脸无奈，苦叹道：“我何尝不想，可这二人执意赖在此地，不肯离去。”说罢，他看向对面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求二位，速速离开吧。”

对面二人满脸愤懑，高声质问道：“我们闯过试炼三关，凭什么驱逐我们？”

“我家公子有言，落霞山不欢迎你们二人。”

“哼。”叶筱嗤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讥讽，“宗门少主已然下达逐客令，还死赖在这里不肯走。”

刀疤男戾气暴涨，目露凶光，厉声喝道：“此事与你何干！”

“扰了本姑娘清梦，自然与我有关。”叶筱眸色冷淡，语调带着嘲弄，“这般胡搅蛮缠，和街头泼皮无赖别无二致，也配踏上修仙之路？”

这番话彻底激怒二人，刀疤男当即拔剑出鞘，剑锋凌厉，径直刺向叶筱心口。可兵刃尚未近身，一柄莹白长剑凌空横拦，正是叶玄佩剑忘尘。

叶玄指尖轻挑，内敛灵力顺势迸发，震得刀疤男虎口发麻，身形不稳，踉跄后退数步。

刀疤男子不甘受挫，咬牙提剑看向叶玄：“你又是何人，我二人纷争，轮不到外人插手！”

说罢便提剑再度上前，意欲挥剑报复。

骤然间，一道凌厉剑气破空疾驰，直劈刀疤男手中长剑。

双剑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裂。

“破。”

一道清朗爽朗的少年声线，自院外悠悠传来。

剑气相撞，白光四散席卷，刀疤男身形不受控制向后仰倒，身侧兄长快步上前将他扶住，才不至于当众栽倒在地。

一名身着鎏金暗纹锦袍的高挑少年踏空而来，身姿挺拔矜傲，气度卓然。

周遭落霞山在册弟子一眼便认出，来人乃是宗门少主萧玖言，当即躬身垂首，恭敬行礼：“少主。”

刀疤男紧攥佩剑，眼底忌惮丛生。

萧玖言眉眼淡漠，声线冷冽：“怎么，还打算继续动手？”

兄弟二人忌惮萧玖言在宗门中的权势地位，不敢贸然再行出手。

“还不快滚。”

刀疤弟弟眼底戾气翻涌，目眦欲裂，咬牙撂下一句狠话：“萧玖言，今日之事我们记下了！”

说罢二人转身离去，途经叶玄身旁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沐夕辞眸光骤然沉冷，奈何自身修为不足，只能冷冷回瞪一眼。

萧玖言淡淡扫了叶玄一眼，便转身离去。

院中围观的新晋弟子越聚越多，喧闹迟迟不散，叶玄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他微微侧身，对着值守弟子拱手行礼，开口询问：“敢问仙长，此二人为何会被落霞山驱逐？”

值守弟子如实回道：“这二人从前是刑昭门弟子，早前偷盗同门公子刑清风的宝物，早已被刑昭门逐出师门。此事早已传遍各大仙门，方才我家公子撞见二人混在试炼新晋弟子之中，便直接下令将二人驱逐。”

“多谢仙长告知。”

一袭素白仙袍、气质温润清雅的碧云天缓步走来，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叶玄身上。

方才院内整场争执他尽收眼底，叶玄方才出手格挡那一剑，灵力收放自如、藏锋内敛，绝非普通新晋弟子能够做到。

碧云天走到叶玄身侧，微微拱手，语气满是真诚赞许：“这位道友出手分寸得当，灵力内敛浑厚，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实属难得。”

叶玄微微颔首，从容回礼，眉眼平和：“仙长过誉了。”

话音刚落，山间浑厚绵长的古钟声轰然响彻整座落霞山，钟声穿透云海，回荡在每一处殿宇院落之间，正是落霞山召集新晋弟子前往拜师的钟声。

碧云天抬眸望向主峰拜仙台方向，回身面向院内一众新晋弟子，道：“拜师大典吉时已至，诸位随我前往主峰拜仙台，参与宗门拜师仪式。”

三人应声随行，跟着碧云天沿青石古道一路上行。沿途霞光缭绕，殿宇依山而建，仙气氤氲，处处尽显顶尖仙门的恢弘气派。

行至拜仙台台下，沐夕辞缓步走到碧云天身侧，清俊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开口问道：“碧仙长，此番拜师该如何进行？”

碧云天抬手指向台上分席而坐的诸位长老席位，耐心解释：“拜仙台之上设有各位长老席位，每位长老修行术法各有专攻。你们心中倾向哪一门修行法门，便可前往对应长老座下拜入师门。”

沐夕辞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惴惴不安，又低声追问：“倘若没有长老愿意收我为徒，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叶玄闻言，侧头看向心绪不安的沐夕辞，嗓音温润轻柔，轻声发问：“夕辞为何这般忧心？”

沐夕辞垂落眼眸，长睫轻轻颤动，直白道出心底顾虑：“我自知修行天赋寻常，怕难入各位长老眼缘，最后被遣下山，再也没有机会在此修行问道。”

碧云天闻言温和一笑，语气笃定安稳地宽慰道：“道友大可放宽心，这般情况极少发生。但凡能闯过落霞山三重试炼、成功登顶之人，心性根骨都远胜寻常修士，诸位长老大多愿意收归门下。就算无缘拜入长老亲传门下，也可归入外门修习，依旧能够留在落霞山钻研道法。”

这番话语稍稍抚平沐夕辞心底的焦虑，三人拾级踏上拜仙台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