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西行纪 > 第60章 第 60 章

西行纪 第60章 第 60 章

作者:娲x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8 12:15:50 来源:文学城

“姑娘,五年前你在这里喝过一碗砖茶。”老妇说。

宫几坤点头。“您孙女腿上的伤,好了吗。”

老妇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了。早好了。壅济大师的药好,姑娘的手法也好。她现在能跑能跳,去年嫁了人,嫁到凉州城去了。”她从灶上提起铜壶,往粗陶碗里注入滚水。茶叶是事先放在碗底的,热水一冲,深褐色的茶汤打着旋儿漫上来,带着一股粗粝的香气。“这碗茶,不收钱。”

宫几坤端起碗,吹了吹,小心地啜了一口。茶很浓,微苦,回甘比五年前更绵长。她喝着茶,望着镇外的官道。五年前她从这里出发,往西走。现在她又要往西走了。

喝完茶,她将空碗放在桌上。老妇站在灶边,手里还提着铜壶。“姑娘,你这趟往西走,是要走很远的路。”

宫几坤站起来,背上剑匣。“是。比五年前更远。”

老妇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路上小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宫几坤走出茶棚。日光将她的白发照得透亮。

宫几坤沿官道往西走去。灰马的蹄子在她身后跟着——五年前单荻让卫四平交给她的那匹灰马。灰马老了,鬃毛里添了白丝,走路的步子比五年前慢了一些。但它认得去凉州的路,认得去野马川的路,认得去落雁峡的路。它跟在宫几坤身后,蹄子踩在沙土路面上,发出均匀的、不疾不徐的声响。

走了大半个月,凉州城的城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她没有进城,沿着城墙根绕过去。凉州城西门外,那座废弃的烽火台还立在那里。夯土台在夕光中呈现出金红色,台身上蒿草摇曳。五年前楼惊鹤在这里等她,右臂缠着布条,猎刀横在膝盖上。她说,“你来了。”然后她们一起骑着黑马,往落雁峡走。五年后,烽火台还在,楼惊鹤去了西荒。

宫几坤在烽火台下站了一会儿。夕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长满骆驼刺的荒地上。然后她牵起灰马,继续往西走。

野马川在暮色中铺展开来。灰绿色的草滩被五年的风雨洗过,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细流在草丛之间蜿蜒,泛着碎银般的光。她经过了那片野水泊。水面在暮色中泛着灰蓝色的光,芦苇的穗头在晚风中摇晃。五年前她和楼惊鹤在这里歇过脚,楼惊鹤的右臂缠着布条,她用壅济大师的药粉给楼惊鹤换了药。水泊边的那丛红柳还在,比五年前粗了一圈。

天黑时,她到了白杨渡。

渡口的人和五年前一样多。渡船泊在岸边,船家还是那个赤脚的妇人,蹲在船头吃晚饭。宫几坤牵马上船。船家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姑娘,五年前你和一个背竹篓的姑娘一起过过渡。”她说。

宫几坤点头。“她叫岑拂光。”

船家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用手背抹了抹嘴。“那个姑娘,去年秋天也过过渡。一个人,背着一篓药材。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回石桥驿看她养母。我问她那个背剑的姑娘怎么没一起,她说你在天山。”

渡船缓缓驶入河心。河水在暮色中泛着浑浊的金黄-色。宫几坤站在船舷边,望着西岸。西岸是凉州西境,是落雁峡的方向。岑拂光去年秋天一个人背着药材过了这条河,回石桥驿看养母。她站在渡船上,望着东岸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宫几坤不知道。但她知道,岑拂光从石桥驿回来的时候,一定又背了满满一竹篓岑家养母晒的草药。就像五年前她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段路。

船到西岸。宫几坤牵马下船,沿着官道往西走。白杨渡的镇子在身后渐渐远了。她没有在镇上停留。灰马的蹄子踩在月光下的官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三天,干河川的沙砾地在日光中铺展开来。落雁峡的峡口出现在视野里。

峡口的碎石地上,卫四平坐在那块平顶岩石上。她的腿边放着一把刀——不是五年前那把军中制式刀,是一把新的。刀鞘上的皮革还是新的,铜箍还没有覆上铜锈。她听到马蹄声,抬起头来。她的头发比五年前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深了一些。但她的眼睛没有变。她从岩石上站起来,看着宫几坤。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沙哑,像碎石摩-擦。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宫几坤翻身下马。“卫阿姊。”

卫四平走过来,接过灰马的缰绳。她摸了摸灰马的额头,灰马打了个响鼻,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马老了。”她说。

“是。老了。”宫几坤说。

卫四平牵着马,往峡内走去。宫几坤跟在她身后。落雁峡里的细流声从峡谷深处传出来,不疾不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洞窟口的草帘换成了新的,粗布的颜色比旧的深。草药畦从峡口的碎石地一直延伸到圆形空间的边缘——五年前岑拂光种下的野当归、紫草、黄芪,长成了一-大片。野当归的羽状复叶在日光中泛着墨绿的光泽,紫草的叶片深绿带紫,黄芪的茎秆粗壮,淡黄-色的小花开得正盛。

草药畦边蹲着一个人。

岑拂光。

她的竹篓靠在腿边,小锄放在手边。她正蹲在一丛紫草前,用手指轻轻拨开叶片,查看根茎的状况。她的头发比五年前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一束。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旧衣裳,袖口沾着草药的汁液,膝盖上磨得发白。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宫几坤身上——深青色的短褐,肩后的霜月剑,腰间的猎刀和短刀。她的目光在剑柄末端的青穗上停住了。青穗褪成了灰白,穗尾散开的地方起了毛边,有几根丝线已经断了。

“剑穗该换了。”她说。声音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宫几坤走到她面前。“不用换。”

岑拂光站起来。她比五年前高了小半个头,站直了,目光和宫几坤平齐。她的左手小指还是微微翘着——她亲娘留给她的习惯,五年了,没有变。她看着宫几坤,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午后的日光里很干净,和五年前在石桥驿客舍的饭堂里抬头对宫几坤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从天山走到这里,走了多远。”她问。

“一千九百里。”宫几坤说。

岑拂光点了点头。她从草药畦边拿起竹篓,背在背上。“走吧。单师母在等你。”

两人沿着细流往峡谷深处走。草药畦从碎石地上蔓延开去,野当归、紫草、黄芪、雪见草,还有几丛从冷泉崖分下来的雪莲。雪莲的叶片是灰绿色的,肥厚多肉,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还没有开花,但植株已经扎住了根。五年前岑拂光从天坑带回来的那株雪见草,分了好几株,种在细流边最湿润的地方。白色绒毛在日光中泛着微微的银光,和天坑里一模一样。圆形空间中-央的石桌上,单荻坐在老地方。她的脊背挺得很直。面前的石桌上放着那柄旧刀。刀鞘上的铜锈比五年前更厚了,暗绿色变成了墨绿。她的头发比五年前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五年前深了一倍。但她的手——那只被承云大师震裂过筋腱、长了二十年又花了三年治回来、阴天疼得整夜睡不着的手——握在刀柄上,纹丝不动。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落在宫几坤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你二姊的刀,你磨了没有。”她问。

宫几坤将短刀从腰间解下来,连鞘递过去。单荻接过,拔出刀。刀身窄而直,刃口泛着冷白色的光。刀身根-部那个“令”字,被五年的磨砺磨得微微浅了一些,但笔划仍然清晰。单荻将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刃口。然后她将刀收回鞘中,递回来。

“磨得不错。”她说。

宫几坤接过短刀,挂回腰间。单荻看着她。“楼惊鹤去了西荒。你知道吗。”

“壅济大师收到了岑拂光的信。信上说了。”

单荻沉默了一瞬。她的手按在旧刀的刀柄上,拇指慢慢摩挲着刀鞘上的铜锈。“她走之前,在峡里住了一-夜。那天晚上她坐在石桌边,用砺石磨她的猎刀。磨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师母。壅济大师舆图上的空白,徒子替您去看。”

单荻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像冰面上被石子砸出的白色痕迹,一闪即逝。

“我说,去吧。”她将手从刀柄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走了五个月了。没有信。”

石桌边安静了一瞬。细流的水声在峡谷中回荡,不疾不徐。草药畦里的野当归被风吹过,羽状复叶沙沙作响。

岑拂光在石桌边坐下来。她从竹篓里取出一卷粗纸,放在石桌上展开。是一幅舆图。不是壅济大师的原本,是她自己摹的。墨笔字迹端正了许多——五年的练习,她的字不再是歪歪扭扭的了。舆图上标注着落雁峡以西的所有药材产地和水质记录。青石峡,鹰嘴崖,梭梭林。鹿角谷,雪见沟,冷泉崖。每一处标注旁边都写着备注——某年某月,野当归生长状况。某年某月,紫草采挖后恢复情况。某年某月,水质变化。最西边的标注是梭梭林。梭梭林再往西,舆图上是空白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