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西行纪 > 第36章 第 36 章

西行纪 第36章 第 36 章

作者:娲x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5 17:56:14 来源:文学城

她比三年前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她的脸型和宫几坤很像——颧骨不高,下颌的线条利落。但她的眼睛和宫几坤不一样,是圆的,眼尾微微上挑,总像是在笑。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骑装,袖口扎紧,腰间系着一条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刀鞘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她看着宫几坤,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然后她伸出手,在宫几坤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高了。”她说,“也黑了。西境的日头这么螙?”

宫几坤被她拍得肩膀一歪。“二姊。”

宫娇令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床头的霜月剑上,又落在床栏挂着的猎刀上,最后落在窗台上的卵石上。她走过去,拿起那块卵石,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炭条画的图案。

“这是什么。”她问。

“一个孩子画的。”宫几坤说,“在落雁峡里。”

宫娇令看着卵石上那座三角形的房子和烟囱里冒出的烟,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将卵石轻轻放回窗台上,靠着粗陶瓶。她转过身来,看着宫几坤。她眼睛里的笑意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更深的什么。

“你这一路,遇到了很多事。”她说。不是问句。

宫几坤点头。

宫娇令没有问她遇到了什么事。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宫几坤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窗外的石榴花影投在两个人的膝盖上,微微晃动。

“你这趟回来,能住多久。”宫娇令问。

宫几坤想了想。“不知道。册档送到母亲手里了。但落雁峡里还有四十几个人。单师母在峡里,楼惊鹤在峡里,岑拂光在峡里。”

她顿了顿。

“许同归的手需要长期治。峡里的药材撑不了太久。”

宫娇令听着。她没有问单师母是谁,楼惊鹤是谁,岑拂光是谁,许同归是谁。她只是听着。然后她将手按在宫几坤的手背上。她的手比宫几坤的暖,指腹上也有薄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是握缰绳磨出来的。

“母亲看了册档之后,会做事的。”她说,“五年前她从西境回来,上了一道奏疏,参凉州府的军粮贪墨。奏疏被压下来了。她参了第二次,又被压下来。第三次,姨母亲自批了,让凉州府彻查。查了一年,报上来的结果是‘查无实据’。”

她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母亲接到那份‘查无实据’的呈文时,我就在旁边。她看完了,将呈文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

宫几坤想着了母亲鬓边那一片白发,五年,三封奏疏,一份“查无实据”。每一封奏疏被压下来,她的鬓边就多几根白发。五年后,她的头发白了一片。

“这次不一样。”宫几坤说,“这次有册档。三年的册档,几千页。每一笔拨付,每一次克扣,经了谁的手,剩了多少,去了哪里。全部在册档里。”

宫娇令看着她。“所以你把册档背回来了。两千五百里。”

宫几坤没有说话。宫娇令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她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天井里的石榴树。夕光将她的侧脸镀成一层金色,她眼尾那道上挑的弧度在光里显得柔和。

“长姊马上就到了。”她说,“秦婆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母亲亲自下厨做了你爱吃的桂花藕。”

她转过身,对宫几坤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从前拉着宫几坤去看灯会、逛书肆、听曲艺时的笑容一模一样。但宫几坤现在看出来了,那笑容底下有东西——不是伪装,是一个人在知道了更多事情之后,仍然选择用原来的方式笑。

“走吧。吃饭。”

两人走出西厢房。正院的槐树下,长姊宫栖木正站在石榴树旁。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束起来,戴着玉冠。她的身形比三年前更挺拔了,肩膀的线条宽阔而稳。她的面容和母亲很像——颧骨不高,下颌宽而稳。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沉沉的、被压得很深的疲倦。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宫几坤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她走过来,伸出手,将宫几坤肩膀上沾着的一根干草摘掉了。她的动作很轻。

“回来了。”她说。

宫几坤点头。

宫栖木没有问她路上走了多久,没有问她遇到了什么事,没有问她箱笼里装着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将宫几坤肩膀上的干草摘掉。然后她转身往正厅走去。

“吃饭。”

正厅的方桌上摆满了菜。桂花藕,蒸鲈鱼,炖羊肉,炒时蔬,黍米粥。宫柘稚坐在主位,宫栖木坐在她右手边,宫娇令坐在左手边。宫几坤在宫娇令旁边坐下。秦婆端上最后一道汤,退了出去。堂屋里只剩下母女四人。

宫柘稚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桂花藕,放在宫几坤碗里。“吃。”

宫几坤夹起藕片。藕是糯米藕,切得厚薄均匀,藕孔里填着糯米,浇了桂花糖汁。她咬了一口。甜。糯米的软糯和藕的脆嫩在齿间交织,桂花的香气从舌尖漫上去。她咽下去。然后她又咬了一口。

宫娇令给她夹了一块羊肉。“天山吃不到这么好的羊肉吧。多吃点。”

宫栖木没有说话,只是将蒸鲈鱼的鱼腹最嫩的那块夹起来,放在宫几坤碗里。宫几坤低头吃着。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桂花藕,羊肉,鱼肉,炒时蔬。每一样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母亲记得,长姊记得,二姊记得。她三岁上山,每年回来十几天。十几天里,母亲会让人做这几道菜,长姊会给她夹鱼腹,二姊会给她夹羊肉。十几天过去,她回天山,这些味道就留在记忆里,等待下一个过年的十几天。

窗外的暮色从天井里漫进来,将方桌上的菜染成深深浅浅的褐。秦婆进来点上了油灯。灯焰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吃完饭,秦婆撤了碗筷,端上茶来。茶是宫柘稚自己藏的,崂山绿,汤色碧青,豆香清幽。四人坐在堂屋里喝茶。宫栖木端着茶碗,吹了吹浮着的茶叶,喝了一口。

“册档我看过了。”她说。

宫几坤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长姊是储君,住在宫里。她今天下午才从宫里回来,但她说“册档我看过了”。母亲在她回来之前,已经把册档送进了宫里。或者母亲自己进宫,把册档给长姊看了。不管是哪一种,长姊已经看过了。

“三年的册档,对得上一份完整的贪墨链条。”宫栖木的声音不高,像在朝堂上陈述一桩公事。“从京城拨付的军饷,出京时是足额的。经河西道转运司,短了两成。经凉州府,又短了一成。到左卫时,只剩下不到六成。军粮的情况更严重。?变的比例从哗变前一年开始急剧上升。不是天灾,是**。凉州府的粮仓将好粮调换出去,将?粮拨付给边军。差价落入了私人囊中。”

她顿了顿。

“这些事,五年前母亲参过。参了三次。查了一年,查无实据,且,不是第一档的事情。”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油灯的灯焰跳了一下。宫柘稚端着茶碗,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茶汤上,茶汤映出灯焰的倒影,微微晃动。

“这次有册档。”宫栖木说,“三年的原始册档,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的签押。不是誊抄的呈文,是原本。这份东西呈到御前,没有人能压下来。”

宫娇令放下茶碗。“呈上去之后呢。查。查一年,查两年。查到的人调任了,致仕了,死了。最后不了了之。”

她的语气不冲,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五年前就是这样。五年前母亲参上去的时候,也有证据。凉州右卫的医官岑某人,查出?粮,报上去,被调去前锋营。前锋营走水,她没跑出来。她留下的半本药方,现在还缝在岑拂光的衣裳内衬里。”

宫几坤的目光落在宫娇令身上。二姊知道岑拂光。知道岑拂光的亲娘。知道那半本被烟熏过的药方缝在衣裳内衬里。她是怎么知道的,宫几坤不知道。也许是母亲告诉她的,也许是她自己查的。宫娇令在南苑,南苑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她结交的人三教九流,从宗室子妹到马妇走卒。她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

宫栖木看着宫娇令。“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有几坤。”

堂屋里安静了。宫娇令的目光从长姊身上移开,落在宫几坤身上。宫柘稚的目光也落在宫几坤身上。油灯的光将三个人的目光汇聚到同一个点上。

宫栖木将茶碗放下。“五年前母亲参凉州军粮案,孤身一人。她手里的证据,是壅济大师三十年前的医案手稿,和一个游医女儿的证词。证词是转述的,手稿是三十年前的。凉州府一句‘查无实据’,就压下去了。因为没有人站在母亲身边,替她把这些证据递到不能再被压住的地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