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西行 > 第24章 夜宴

西行 第24章 夜宴

作者:含心量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06 12:25:18 来源:文学城

“辇真……纥列,纥……纥……”

“你要吐痰呢!”

行营里,三个人笑作一团。李在宥在会兵前,紧急培训沈仓和魏无功搞明白这些藩官的名字。但是有些藩名带弹舌,南方长大的沈仓死活念不出来。

魏无功倒是很快掌握了这种发音方法,在沈仓面前非常嘚瑟,绕口令似的念了一串儿。

“啧,你这是血统作弊……”沈仓十分不服。

随着慢慢熟稔,三个人也不再刻意敬语相称,这会儿聚在一起,一边烤着火,一边聊着不同胡羌的风俗习惯。李在宥照例发挥自己的说书本领,专挑些志怪猎奇的讲,大晚上的,给几个人还聊兴奋了。

“契丹人崇尚天地有灵,死后不仅能葬在土里,有些还葬在树上,最奇怪的一种是做成干尸,把血放干净,内脏掏空,塞上各种香料、盐矾,脸上扣个青铜面具……”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魏无功艰难地咽下一大口番薯,说:“还加盐啊,那不跟腌肉一样了吗?”

“嘿嘿,你猜对咯,还真就是一个原理,”李在宥笑着说:“传说啊,耶律德光(辽太宗)死的时候是个大夏天,但是尸体要臭了,一帮大臣们马车在半道上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一个厨子出了个主意,‘要不把咱皇帝做成羓吧’,这个所谓的‘羓’就是腊肉,后来为了好听,免得说把皇帝老爷当牲畜处理,特意起了个名字叫‘帝羓’……”

“听起来好像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沈仓摇摇头。

“这还不是最怪的呢,据我所知,契丹人还有个节日叫‘放偷日’,传说正月里挑一天出来,偷东西不算犯法,家家户户都敞开门,大明大放点上灯互相抢,还不许急眼……”

“什么都能偷吗?”沈仓问。

“什么都能,什么瓜果蔬菜、牛羊牲畜、金银珠宝……”李在宥贱兮兮挤了挤眼睛:“背个媳妇儿回去也行呢。”

“我去,这么狂野?”魏无功瞪大了眼睛,“那女孩儿家不闹?”

“也不一定,契丹女人地位高,在家管账的,男子要是想娶媳妇儿,得先在女方家里干三年活儿,”李在宥看魏无功快啃到芯子了,趁他愣神一把抢了他的番薯,接着说:“但是这一天就不一样了,背上就能带走,反倒便宜了那些恋爱男女,直接就出去单过了。”

“真能折腾……”沈仓笑笑,看着对面李在宥和魏无功为了个番薯芯子大打出手,“无功你让着点他,再烤一个就是了。”

“凭什么是我让他啊,”魏无功对沈仓拉偏架表示不满,李在宥好歹还长他两岁呢:“抢俩了都!”

“人一直在讲故事这不没腾出手嘛……”

“他是用嘴讲又不是用手讲!”

“就算是不用手,”沈仓也参与进他俩的互相扒拉,“你要不也少吃两个吧,一会儿胃要反酸的……”

“青天大老爷啊,”魏无功一根根儿掰开李在宥的手指头,李在宥拧不过他,干脆直接噗了一口口水上去。“他要不抢我第一个,我犯得上吃第二个吗!”魏无功气得喊。

“谁让你跟小孩儿似的甜的留在最后头吃。”李在宥笑得要坐不直了。

“你也别笑话他,你这喷唾沫护食也没成熟到哪里去。”青天大老爷沈仓终于是说了句公道话。

几个人正玩玩闹闹,突然听见远处站岗的吹出一声军号,藩兵的大部队来了。

“摆酒,设宴!”沈仓冲着后勤兵吼了一嗓子。

“得嘞——”远处老胡头儿应了一声。

沈仓带着行营里的几个出营迎接,老远就看见打头的撒八,带着约五百轻骑兵,摇头晃脑的像是喝大了。两边分别是党项部和吐蕃部的首领,其中,党项一支的藩首格外引人瞩目,因为是一名年轻女性,叫梁阿兰。据说她是西夏流亡的贵族后裔,手下步骑混编,尤其其中一小股西域步跋极擅攀登,是攻城的好手。

不止他们仨,整个行营里的军官眼睛基本上都在梁阿兰身上,不过她本人似乎习惯了,对各种周遭的打量熟视无睹。一身青雀图腾银甲,□□深色黑水骏马,衬得整个人高大健美、一骑绝尘,在夜里如同一片沉静的雪原。

“你们看那个十几个穿驼毛软靴、腰挂铁索的,”沈仓小声跟边上的两人说:“那个就是传说中月夜飞渡关隘的步跋,这几天争取跟他们搞好关系,偷凿城寨可靠他们了。”

两人点点头,看着后勤兵摆上火盆子,架上羊肉和番薯,烧热米酒,欢迎远道而来的藩兵大部队。

夜宴刚开始的时候,气氛不算融洽。汉军和藩兵互相各自成群坐着,不太讲话,只有藩官和沈仓帐下的几个军官,象征性地互相问候,老北风呼呼一刮,也就不剩什么声音了。

魏无功照例是不太参与这些寒暄,低着头转着圈儿烤羊。李在宥挨着他坐着,看着羊腿滋滋冒油,忍不住吟诗一首:“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我跟你说大诗人,腿,一人一根,”魏无功提醒他:“等会儿往我羊腿上喷口水,你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啧,记仇,”李在宥说:“可惜啊,行营里只有粗盐,这要是赵元贞以前,肯定弄些上好的槐花蜜,再配上南海的细盐、巴蜀的青花椒,”他一边说一边感觉两个腮帮子有口水源源不断涌出来,“那个细盐,我跟你说,是粉红色的……”

“打住!打住打住!”魏无功又想捂他的嘴:“就这条件,爱吃不吃!”

“哎,”李在宥照例打开他的油手,悲伤地感慨一句:“由奢入俭难啊……”

魏无功见烤得差不多了,扯了条腿给他,李在宥犹豫了一会儿,感觉腿根子那里也全是油,不怎么想接。“你切盘子里给我呗,”他说。

“你怎么不说我直接喂你嘴里呢!”魏无功无语得要死,李大小姐着实难得伺候。这时候,他突然感觉有视线往他这边过来,一扭头,是斜对面坐着的撒八。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他直觉觉得撒八这一眼不怀好意,于是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撒八看他,突然笑了一嗓子,更让魏无功不爽。

“甭理他,”李在宥说,也没抬眼,“咱吃咱的,这才刚见面呢。”

魏无功嗯了一声,有点意外。大小姐一边吟诗,一边惦记着蜜烤全羊,居然还留了根神经盯周遭的动静。

本来安安静静大家各吃各的肉,一直到梁阿兰站起来,剖出一块羊肝,氛围彻底有了转机。

“沈将军!”她突然大喝一声,“敢不敢跟我共吃这口肝!”

梁阿兰笑盈盈的,一条长腿跨在凳子上,一手端着酒,甩着一头绿松石编的小辫儿,声音清脆,汉语说得字正腔圆,如果忽略她另一只手上那块血淋淋的鲜肝的话,画面还是很美好的。

沈仓听了,礼貌驱使他立刻站了起来,但是他并没有理解梁阿兰的意思。于是向李在宥投来一个疑问的目光。李在宥赶忙上前一步站到他侧后,小声跟他解释:“这可能是党项那边军队的一个风俗,两个人嘴对着嘴,共享猎物的肝脏,象征生命与灵魂的交融,类似于拜把兄弟,她这是在跟你表忠心。”

“噢……”沈仓看着那块还在滴血的肝,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撂下一句“日后见了你嫂子别供我出去”,就义无反顾地上了。留下李在宥和魏无功在后面一片唏嘘,真男人就是果断。“老哥你可千万要吞下去啊,”李在宥在后面补了一句,“吐出来可就不礼貌咯。”

果然,一男一女嘴对嘴的场景就像一个引爆剂,一下子四下里看热闹的吆喝声就起来了。

梁阿兰叼着半块肝,将另一半用匕首挑了递到沈仓嘴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似有些挑逗,但更多还是试探。沈仓定了定神,不能失了大将风度,冲她一拱手,脑袋凑了上去,点到为止碰了下嘴,赶紧把肝从中间咬断吞了。

一片起哄声中,梁阿兰也笑着一仰头,把另外半块豪气万丈地吞了。李在宥在后方看得龇牙咧嘴,仿佛是他自己吃了一样。“真狠呐,那么大一块……不能吃出毛病吧。”他小声嘟囔。

“好!吃了这口肝我们就是姐妹兄弟,”那头,梁阿兰高声说,递上了一杯酒给沈仓解腻,“沈仓今天起就是我的亲大哥,我的族人听你指挥!”

她这算是战前给其他藩将打了个样,沈仓十分感激,将酒接过一仰而尽:“梁军主巾帼不让须眉,佩服、佩服!沈仓定不辜负信任。”

“诶,我听不懂汉人的眉毛还是眼睛,”梁阿兰说,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一只胳膊直接搭在沈仓肩上,竖着拇指指指自己:“叫我阿兰,我们是一家人。”

有了阿兰和沈仓共食肝在前,下面的军士也纷纷活跃了起来,一边学着党项人,一边也交流起来不同的风俗,有些还聚在一起跳起了胡舞,一时间言笑晏晏,好不热闹。看着以梁阿兰为首的几个党项人还在到处抓人吃生肝,魏无功小声说:“你还是找个地方躲一下吧,别到时候轮到你……”话音还没落下,阿兰果然走了过来,眼睛在两个人之间逡巡,李在宥瞬间感觉到一丝不妙:“你这个嘴真是开了光……”

“你!”梁阿兰最终还是挑中了李在宥,一把抓了他的肩膀:“来一口!”

魏无功有点想拦,但是李在宥轻轻摆了摆手。他之前在云昭阁某本记载凉州蕃部的书里看过关于“共肝之盟”一类的习俗,生肝因为富含血液和营养,在有些原始信仰里是生命的象征。两人分食同一块肝,意味着共享同一条生命,结下生死与共的盟约,这样的情谊往往无法拒绝,拒绝意味着羞辱,所以他就算是一万个矫情,这口也必须得吞。

不过等真咬的时候他很惊喜地发现,他面前这块儿居然是烤过的,没那么生,顿时对这个梁阿兰生出十二万分敬意。当然,即便如此,半生不熟的肝脏对李在宥这种宫里长大的公子哥儿来说依旧有难度,吞下去是一回事,不吐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魏无功被阿兰的副官拦住,也有样学样吞了块半生肝,回头看李在宥那边的动静。只见他一脸难受要吐不吐的,一旁梁阿兰正叉着两手看他笑话。

魏无功哭笑不得,连忙递过去水壶。李在宥说不出话,慌忙接了,咕咚咕咚好几大口,勉强把嘴里奇怪的油脂感咽了下去,捂着嘴巴不敢喘气。

“你们俩很有意思,”末了,梁阿兰开口道:“像我家乡长不大的弟弟。”

“好姐姐,”李在宥从善如流,冲她行个大礼,“那你以后可要记得罩着我们。”这个举动很讨巧,梁阿兰十分高兴地哈哈大笑两声,拍拍他的肩膀带着副官换了个地方敬酒。

“小嘴真甜,”人走了之后,魏无功给他背后顺着气:“走吧,现在可以找地方悄摸吐了”。不知道为什么老能感觉到撒八打量的目光围着他们这边转悠,在他找事儿之前,魏无功决定带着李在宥走远点儿。梁阿兰他们几个就算了,要是撒八冲过来给他分肝……画面多少有点不忍直视。

李在宥环视一圈,沈仓边上有人扶,看大家基本上都喝大了,东倒西歪的谁也顾不上谁,也就不再纠结,跟着魏无功先回了营帐休息。

大半夜睡得正香,突然听见一阵兵刀和叫骂。等李在宥彻底睁开眼,发现帐子里的魏无功早蹿出去了。

他套上鞋子跟出去看,声音应该是附近的骑兵营里传出来的。骑兵机动性好,帐篷都扎在外围,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撒八闹事,毕竟能带骑兵的藩首也不多,就是不知道是跟汉人,还是跟党项人闹出的动静。

绕过几个军帐,在中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阿兰和撒八两边的族人对峙着,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沈仓和魏无功他们几个汉家军拦在中间打圆场。

“怎么回事?”沈仓低声问梁阿兰,眼睛盯着撒八。

“他摸黑进我军帐。”梁阿兰一句话交代了,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沈仓叹了口气,“撒军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那边撒八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全是契丹话,边上的几个部族也装作没听见,不给翻译,好在李在宥及时赶到,在中间斡旋。

“撒将军,放偷日不是这么用的。”李在宥说。原来,撒八嚷嚷的是这一天契丹人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按照惯例进去偷东西。“就算是要尊重您的习俗,您也提前跟各位打好招呼不是。”

“撒八,寻衅滋事按军令,你该挨板子。”魏无功冷冷盯着撒八:“骚扰女官,罪加一等。你是自己领,还是我帮你?”

撒八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装作喝大了,大意是说梁阿兰轻佻,到处跟男子亲嘴儿,举动之中暗示他去找她,但是他用词过于粗鲁,饶是李在宥见多识广,也是听得耳根火辣辣的,一时间没想好怎么翻译。魏无功瞪着李在宥,给了个“他说啥呢?”的眼神,李在宥叹了口气,小声凑他耳朵边说“太脏了没法儿翻译,丢不起那人”。

“我并没有邀请你。”梁阿兰突然接了一句。李在宥回头望她,发现她居然听得懂契丹话,而且情绪依旧平稳,后知后觉地发现应该再仔细查查她的来历。

“撒将军,”他决定接着打个圆场:“您会错了意思,这会儿赔个不是,大家也好早点休息不是?”

撒八眼睛在他和魏无功之间打了个转,叽里咕噜冲着他说了一堆,魏无功能看见李在宥的笑容逐渐僵在脸上。

“撒八在说什么?”魏无功和沈仓两个都望着他,李在宥依旧抿着嘴没做声。

“你行不行啊,”魏无功有点不耐烦,问:“是没听明白还是翻译不明白?”

李在宥看着他,有苦说不出,这话要翻译出来,魏无功那个脸皮肯定受不住。

“不是我不翻译,是……”

“骂我呢是吧。”魏无功反应过来了。

李在宥想说“不,是骂我们两个”,但是又怕魏无功刨根问底骂的是什么,只好跟他挤挤眼睛囫囵过去。

“行了,”见撒八依旧瞎嚷嚷发酒疯,沈仓下了决断:“论理你该罚,但是今天酒是我摆的,我有意纵容在先,初次见面以和为贵,先存了你的板子,若还有下次,军法伺候。”他转头又跟阿兰说了声抱歉让她受委屈了,阿兰倒是不计较,不仅不介意沈仓息事宁人,反倒主动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人先退下去。

阿兰身边那个沈仓死活念不出来的,名叫辇真纥列的副官有点不太乐意,觉得自家主人太过忍让,退开之前恶狠狠瞪了一眼撒八。没想到撒八不知道见好就收,反而不依不饶就地撒起泼来,说他是要和阿兰做好兄妹,但是党项人不讲诚信,把辇真气得恨不得给他剁了,当下就要抽刀,几个人才按住。

“别给脸不要脸,”魏无功脾气也上来了,往前踏了一步,人顶到撒八鼻尖,压着火说:“我数三声,你就滚。不然打到你滚。”

撒八见魏无功真有跟他过招的架势,终于闭了嘴。“行了,都散了,”沈仓发了话,“明天卯时军帐集合议事。”闹事的和看热闹的这才各自散开。

没想到,都转身走一半了,撒八突然在魏无功背后补了一句:“跟不长毛的男相公一个被窝,哪晓得女人的事。”这句话用的是汉语,魏无功听得真真切切,就是冲他来的。

不知道是戳中了哪根筋,魏无功懒得管沈仓什么“以和为贵”,直接一个暴起,上去对着他脸就是一拳。

刚刚平息下来的躁动,又在一阵惊呼声中开始了新一轮儿。李在宥看着不远处的撒八葱一样向后栽倒,安静的夜里,甚至能清晰听见皮骨咔嚓一响。魏无功的手劲他是知道的,那撒八的鼻梁骨怕是断了。

“完蛋,”李在宥心中感慨一声,“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今天是很胖的一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夜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