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杀师父 第2章 画像

天色已经黑了。

沈归直起腰，听见骨节咔咔响。麻师傅晚上监督进度，稍显随意地靠在一边，拍了拍缸沿：“行了，回去吧，你房间在西屋。”

烧火房极热，沈归来时还是长袖，此刻已经脱得只剩用带子接系着的前后两块布。

“走了。”沈归把321从空中拿下来，握在手里，当拐杖拄着，撑着站起身。

忽然眼前一黑，几秒后黑色一点一点消去。

这是低血糖了？

这种感觉对于沈归来说倒是新奇。

【唔唔，宿主，你藕住藕出声口了。】

沈归将手松开，321放开嘴大口扬声呼气。

却在推开门时骤然止住。

热气倒吸入口。

整个屋子里破得离谱，只有一张床板，光秃秃的，连被褥都没有！

沈归直接往床板上一倒。疲惫感袭来，他轻轻闭上眼睛。

321酝酿了一下午的话刚到嘴边，即刻闭上，窝到沈归肩膀上进入休眠。

半个时辰后，就在这简陋的房屋之后，一双眼睛悄悄从窗沿离开。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沈归缓缓睁眼。

身上还残留着消散不去的疲惫，奈何职业素养更胜一筹。

他低头摸向自己的心脏。

远处传来蝼蛄低沉的鸣声，夜晚寂静。

“咚咚”“咚咚”……

这具身体的心脏跳个不停，沈归确信这个心跳不是他的。

因为他的身上也开始散发那道极为熟悉的气味。

沈归盯着房梁，回忆闪现。

【身份：待选择】

下方列着几个选项：酒坊学徒、商队伙夫、茶楼小二……

沈归扫了一眼，点了“酒坊学徒”。

【容貌：待选择】

沈归在这个页面停住，他盯着“待选择”三个字看了两秒。

勾了“原貌”。

早在来之前，这具身体就是他自己了——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沈归倒在床板上。那个心跳还在跳，震得他睡不着。

他闭了闭眼，一座外表略显残破的高楼出现眼前。下一瞬，直接进入。

“我不知道，就是在他靠近我的时候，我就会莫名其妙愤怒，心跳才会快了点。”

“你和他有仇？”

“没有，我根本都不认识他。”那人顿住了，只是，“他长得有点像我二叔。”

而且他总有种那人能透过沈归盯着他的感觉。

*

天还没亮，321打开麦克风，将声音压到最低：【宿主，到点了。】

【宿主？】

321连叫几次，沈归都没有丝毫反应。

不对啊，平常这个时候应该是听到一声不耐烦的“啧”，然后眼前一黑呀。

它直觉不对，连忙翻起来一看，只见昨日还能同它生气的宿主，今日毫无生气般躺在床上。

一个人安安静静，双手叠放，眼眶青黑，唇色苍白。

321瞬间急了，极速扫描。

【体力值：0】

【精神力：0】

【愤怒值：？？？】

【生命值：0】

什么情况！？

看着那归零的生命值，321几乎不敢置信。它跌跌撞撞落到沈归心口。

那里真的没有心跳了。

【不会是它昨天下午乱花积分，把宿主气死了？不对不对，肯定是因为主系统拿积分威胁宿主，宿主才这样的。】

321身子一歪，侧身躺在沈归的胸膛上。

一想到那一种可能，321的眼泪就再也兜不住了。

任由屏幕上的电子眼泪盖过眼睛。

绑定系统的宿主，并不代表两人强制匹配，而是倾向于双向选择。

宿主可以主动申请清除身份，然后重新考核重新分配新系统。只是那考核极为严苛，平均1000个人里面，只会出一个检察官。

所以，宿主是选择重新考核，不想要它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

321想到宿主平日最在意积分，点开了自己的首页面板。

【绑定宿主：C-707】

当前积分：1010000

当前排名：第一

而下面【当前用户名：321】

当前积分：6666

当前排名：暂未上榜

看完，321更难受了。它的积分甚至还不够给沈归添个零头！

它坐起，操作着面板，往沈归的账号上打了2222分。

想了想，又打了1111分。

还是不够，咬咬牙，连打三次，直至自己的积分归零。

又再次躺下。

【叮咚，积分到账2222分。】

【叮咚，积分到账1111分。】

……

到账声不绝于耳，沈归打开面板查看。一连串转分，都来自一个人321。

沈归：“？”

他不就因为昨夜心跳声太大，震得他睡不着，于是去“居魂民宿”解决一下吗。

321这是在闹哪出？

他看了旁边人一眼。旁边人立刻坐直，向沈归递了一个我会听话的乖巧眼神。

这人正是被“借用身份”的原主人，名叫闵行。

而这个地方，则是一个夹在数据流之间的灰白色空间，像一个短暂的旅馆，所有被借助身份的人，都可以入住这里。

直至检察官任务结束。

连自己的身体和身份都掌握不了，听着似乎有些凄惨。但前提是这地方残破不堪，什么都没有。

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至少这里有网络有手机，甚至有解暑的刨冰。

“我会注意的，要不，您先去忙？”

沈归转身离开。

不愧是检察官第一，气场太强了。

原身腹诽。

沈归重新回到身体，睁开眼睛，天已经微亮。

“321。”

它果然太爱宿主了，都已经开始幻听了。还是无比想念那一声“啧”。

沈归叹口气，直接将321从胸口处提溜起来。

【宿主你没走！】321眼神一喜，随后又开始掉眼泪，比之前更凶猛：【那你去哪了，怎么把我丢下了。】

“没丢。”

沈归没什么耐心，却还是将事情经过给321讲了一遍。

321完全没听，满脑子只有：【太好了，宿主没有抛弃我。】

*

槽坊。

沈归生好火，摇着把蒲扇坐到门口。

321比之前积极多了，双手抱着超强风力电扇，完全不喊累，连积分的事儿都不提了。

一个劲儿献殷勤，360度绕着给沈归吹风。

就怕哪天沈归真不想要他了。

【宿主，麻师傅还有一分钟到达。】

【宿主，任务目标正在看你。】

【宿主，这个风力你看合适吗……】

321牌陀螺，不用抽，自己就能转飞起来。

绕的沈归头晕。

沈归伸手抓住321，触手滚烫，“好了，安静会儿。”

说着，将风扇的模式从“固定”调成“半圈回转”。

随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烧火的屋子，准确来说，是看着那个任务目标。

321坐在一旁，将短手短脚伸出，开盖散热。

沈归将眼睛眯起，那个身影背对着他，偶尔转过身两人会产生极短的对视。

这几秒，足够沈归看清那人的样貌。这位任务目标和原主相似度有80%。

二叔，昆怀，原主，几乎共用一张脸，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宿主，你是怀疑昆怀和原主是父子关系？】321拿出一本超厚数据记录，哗啦哗啦翻得直响。

沈归从凳子上起身，抓了两把干柴填进灶口，“盯着火，我出去一趟。”

他闪身回到住所，透过窗户往外看。

左边亮灯是麻师傅的。

中间那间门口堆着好几双鞋，应是掌火学徒的通铺。

右边那间——

沈归顿了一下。

那间屋舍在树下，瓦是新换的，门板也新。绿荫遮了大半个屋顶，看着比另两间都齐整。

沈归盯着那间屋子看了几秒，思忖片刻，直直向着那间屋舍走去。

路过麻师傅的住所，里屋亮灯却不见人影。半压在桌子上的纸掀起一角。

沈归瞥见画面，脚步顿停。

纸上是幅画，一个强壮青年扎着利落的马尾，烧火时肩膀肌肉鼓起，眼神清亮。

这是昆怀？

沈归回忆，面目阴沉、骨瘦如针，这完全是昆怀给他的第一印象，和画上大不相同。

他靠墙贴近，朝着那画看去。

“嚓”，脚步划过草的声音，缓慢沉重。沈归偏头。

321远程传音，带着惊慌：【宿主，任务目标朝你所在的方向走了。小心啊。】

“知道了。”

那阵脚步声消失了，麻师傅突然出现在沈归所在墙面的转角。

“不去生火，鬼鬼祟祟的这是干嘛？”

沈归露出假笑，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正找您呢，生火后的步骤我不熟悉，还需您去看看。”

麻师傅走至跟前，打量沈归一眼，连门带窗全部关上。

两人一同回走。沈归落后麻师傅半步。

那道伤疤正落在沈归眼里，疤痕很深，新生的嫩肉泛着白，嵌在晒黑的皮肤里，像干裂的河床。

麻师傅站住脚，恰巧和昆怀撞面。

昆怀脚步略显急促，停下的一瞬间眼神中的慌乱慌乱未来得及遮掩。

【哎，宿主，你那边出事了吗？麻师傅的愤怒值又涨了唉。】

沈归暂时没有回答，只是将眼神落在前方两人身上。

他没错过麻师傅眼中对昆怀的审视甚至厌恶。

麻师傅和他这位任务目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和数据暴乱有关吗？会和三年前有关吗？

一条只够两人并排过的小路，麻师傅就直挺挺站着。昆怀只好向着旁边跨上一步，紧贴着沈归离开。

倒真是送上门的好机会。搜房没去成，这会儿反倒成了。

沈归趁着昆怀通过的间隙，手指快如闪电，从昆怀的发尾连根拔下两根头发。将其缠在手指上，收进袖中。

他点开后台，检测血缘居然需要整整30000积分。

随后面无表情吩咐：“321，开直播。”

热蔫儿了的321从炉子旁飘来，掐着太监嗓子：【收到～】

【好突然……宿主之前都是拖到月底才开的。】

321身体无比顺从地点开了直播。

【宿主这么上进了，自己要更努力，不能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