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赏花宴的懿旨来得有些突然,公公过来宣旨时,我正带着林婉柔和吴念安清点库房,准备将中馈之权交给林婉柔,再彻底断了刘氏的“吸血”路径。
我给她们娘儿俩挑了两匹云锦,打算给她们做新衣裳。
“娘,宫宴规矩多,要不……我和念安就不去了?”林婉柔捧着云锦,眼神里带着怯意。她这辈子没去过几次皇宫,怕失了礼数给侯府丢脸,也怕被人嚼舌根子。
吴念安也拉着我的衣角,小声附和:“奶奶,我也不去,我怕有人欺负娘亲。”
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凶巴巴:“怕什么!有我在,谁敢欺负你们?侯府主母和嫡女,哪有不上宫宴的道理?穿得体面点,让那些嚼舌根的看看,我侯府的人,不是好拿捏的!”
出发那日,林婉柔穿了我挑的石榴红云锦裙,头上簪了支简单的珍珠钗,衬得她眉眼温婉;吴念安穿了件粉色袄裙,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吴招财穿淡紫襦裙,珠翠满头,只是没了刘氏在身边提点,眼神里的算计都藏不住,总偷偷瞟向林婉柔母女,透着股不安分。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男女分席而坐,规矩森严却也雅致。男宾席设在另一旁,吴万贯能望见亭内动静,却绝无越席的可能。
因忠勇侯府老太爷的赫赫战功,皇后念旧,将我和林婉柔等四人请至御座下侧的席位,这份恩宠惹得满亭注目。
我们刚落座,皇后便笑着示意内侍捧来一物,轻声道:“老夫人,吴老太爷为国征战,功勋彪炳,这柄羊脂玉如意是本宫的心爱之物,今日就赠予你,聊表皇上与本宫对侯府的惦念。”
那羊脂玉如意莹白剔透、触手温润,一看便是稀世珍品,内侍恭敬地将它摆放在我们席位旁的雕花紫檀锦几中央,流光溢彩,格外惹眼。我带着儿媳、孙女伏身谢恩,起身时却瞥见吴招财望着如意,眼底藏着一丝算计,却也未过多加思量。
宴席开席,丝竹声起,林婉柔坐得端端正正,吴念安乖乖靠在我身侧,小手轻轻揪着我的锦袍衣角。我瞧着她怯生生的模样,便抬手给她夹了一个鸡腿,给吴招财也夹了一块鸡肉,低声道:“慢些吃,别噎着。”
只是没想到,我这个动作,彻底成了压死她最后“良知”的稻草。
不过片刻,变故陡生。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雕花紫檀锦几被撞得微微晃动,羊脂玉如意掉在地上,应声碎成数瓣。紧接着,吴招财撕心裂肺的哭嚎响彻主亭,瞬间盖过了悠扬的丝竹声。
吴招财摔在锦几旁,泪眼婆娑地朝着皇后膝行两步,重重磕头,手指却死死指着身旁的吴念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后娘娘救命啊!是妹妹推臣女撞碎了娘娘赏给祖母的玉如意!她一直嫉妒祖母从小疼爱臣女,今日见娘娘赐下这般珍贵的宝物,更是心生歹意,趁臣女不备伸脚绊倒臣女、推臣女撞向锦几,就是想让臣女担下摔碎御赐之物的罪名,连累侯府啊!”
这话一出,满堂死寂,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御座下侧的我们,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能结冰,语气威严如霜:“大胆!竟敢摔碎皇家御赐之物,还敢在本宫面前构陷手足、搬弄是非?!”
吴招财哭得更凶,额头磕得泛红,句句带着惶恐:“皇后娘娘明察!祖母素来对臣女宠爱有加,妹妹心里早有不满,今日竟敢在宫宴之上动手!求娘娘为臣女做主,也求娘娘恕侯府无罪,都是妹妹一时糊涂啊!”
林婉柔吓得浑身发抖,却第一时间将吴念安护在怀里,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砰砰磕头,急声辩解:“皇后娘娘明察!念安年幼纯良,性子怯懦,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会做出推人、摔碎御赐之物的事?今日之事定是误会,求娘娘明察,还念安一个清白!”
吴念安小脸惨白如纸,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拽着我的衣摆哽咽:“奶奶,我没有……我没有推姐姐……是姐姐自己摔倒的……”
男宾席上的吴万贯见状,瞬间慌了神,猛地站起身,想要过来,却被身旁的吴三扯住:“侯爷,此乃皇宫大内,不可坏了规矩。”
吴万贯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双拳攥得死紧,额头上渗满了冷汗。
这些日子他虽被我揍得悔悟,也学着对林婉柔和念安好,可事发突然,御赐的玉如意碎了,皇后震怒,他第一反应是怕侯府因这事获罪,更怕自己被治个管家不严、内宅不和的罪名,再加上吴招财哭得撕心裂肺,指认得斩钉截铁,多年来对招财的偏宠和惊慌失措,让他口不择言:“娘,招财素来乖巧,怎会平白撒谎?念安她……她莫非是不小心才撞倒了招财……娘,快带孩子给娘娘赔罪,求娘娘开恩,饶过侯府这一回啊!”
他并非真心偏帮吴招财,而是慌不择路,只顾着怕侯府和自己担罪,想要赶紧择清。可在旁人听来,却依旧是偏宠庶女、质疑嫡女,命妇群里顿时窃窃私语,眼神各异:“吴侯爷这是慌了神,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嫡女啊。”
“御赐之物碎了可不是小事,侯府这是要惹上麻烦了。”
“庶女哭得这般惨,倒像是真受了委屈。”
“忠勇侯府出了名的宠妾灭妻,宠爱庶女而不疼爱嫡女,眼下竟然闹到了皇后娘娘面前,这下有好戏看喽。”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吴万贯这混账!这些日子的教训全白受了!遇事只知道慌,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信,眼瞎心盲!而吴招财更是歹毒,竟借着宫宴的场合,拿御赐之物做文章,栽赃亲妹,还想连累侯府!
刚想开口,脑子里的系统音炸得耳膜疼,满是严厉警告:
【叮!宫宴死局任务触发!
【真相提示:吴招财憎恨你对吴念安的宠爱,便自导自演撞碎如意,嫁祸吴念安!】
【任务任务(必须照做!):1.当场拆穿吴招财构陷诡计,护住吴念安;2.怒斥吴万贯不分青红皂白、偏听偏信的糊涂行径;3.为自己正名,为林婉柔、吴念安正名!】
【惩罚:敢不执行,自扇50巴掌 全身重度电击 当场抽风!】
【奖励:年轻五岁,两千个金元宝!】
我也心里跟明镜似的,今日若不拆穿吴招财的把戏,婉柔和念安这辈子都要背着“摔碎御赠之物、因妒生事”的污名,侯府可能也要被连累!
不等系统鞭策于我,我站起身,对着皇后躬身施礼,声音洪亮道:“皇后娘娘明鉴!您赏赐老身的玉如意绝非因念安而被摔碎,是吴招财颠倒黑白,自导自演,栽赃陷害自己的妹妹!老身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宠爱有加的孙女竟然心思如此歹毒,只因老身已幡然醒悟,知道自己从前薄待儿媳、孙女是错得多么离谱,只像宠她一样宠着念安,她便心声记恨,竟要害死自己的亲姐妹!侯府也绝不敢有半分怠慢御赐之物的心思,此事全是招财一人的歹心作祟!”
吴招财的哭声早就止住了,眼神里满是慌乱,却仍强撑着喊:“祖母,我也是您的孙女,您怎能偏帮她!”
“偏帮?”我冷笑一声,抬手指着锦几,“第一重铁证,就在这锦几之上!”
宫女立刻端着锦几到场地中央,转向皇后与众人,我从锦几两侧的缠枝莲雕花缝隙里,捻出一缕淡紫色的丝线,色泽与吴招财身上的襦裙分毫不差。
“娘娘请看!”我指着那缕丝线,字字铿锵,“这锦几两侧的缠枝莲雕纹锋利,吴招财今日穿的正是淡紫锦缎襦裙。当时她倒在锦几左侧,锦几左侧却是没有雕纹的,可见她是锦几后面故意摔倒的。念安一直在老身身旁,怎么可能从锦几后面绊倒她,又去推她?”
皇后眸光一沉,示意内侍查验,内侍躬身回禀:“娘娘,丝线确与吴姑娘的襦裙材质、色泽一致。”
吴招财脸色一白,慌忙辩解:“是……是我摔倒时不小心蹭到的!”
“好一个不小心!”我接着道,“老身还有第二重铁证——”
我指向我们身后的角落里的一个小宫女:“你,过来!当着皇后娘娘和诸位夫人的面,说说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小宫女被我点到名,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抖得像筛糠,连话都说不出来:“老、老夫人,奴婢……奴婢没看清……”
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深宫之中最是懂得明哲保身,这事牵扯到侯府之女和御赐之物,她哪里敢轻易开口,生怕一个不慎惹祸上身,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没看清?”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就立在我们身后数步之遥,眼观六路是宫女的本分,这么大的动静,你会没看清?是不敢说,还是被人威胁了?”
皇后也看出了端倪,眸光一沉,语气威严却带着一丝安抚:“本宫在此,替你做主。今日你只管据实说来,不论牵扯到谁,本宫都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但若敢欺瞒本宫,定不轻饶!”
有了皇后的这句话,小宫女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半截,她偷偷抬眼瞟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吴招财,又看了看面色冷厉的我,终是咬了咬牙,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回、回皇后娘娘,奴婢看清了……方才吴姑娘是自己狠狠撞向锦几,还伸手推了一把锦几上的玉如意,玉如意才掉下来的……吴小姑娘一直靠在老夫人身边,半步都没动,根本没碰过吴姑娘……”
这话一出,满宫哗然!
命妇们的议论声瞬间炸开,纷纷转头看向吴招财,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那些大臣也交头接耳,看向侯府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与审视。
吴招财的脸瞬间惨白如纸,猛地抬头瞪着那名小宫女,歇斯底里地喊:“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是你看错了!明明是吴念安推的我!”
“到了这份上,还敢狡辩!”我厉声呵斥,“宴席之上,你数次瞟向锦几上的玉如意,眼神闪烁,分明是早有预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老身真是瞎了眼,平日那般疼你,竟养出你这般忘恩负义、栽赃亲妹、不顾侯府安危的东西!”
铁证如山,吴招财再也撑不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只是喃喃重复:“我没有……不是我……祖母救我……”
我转头看向另一席的吴万贯,嗓门越发凌厉,字字诛心:“吴万贯!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疼惜的庶女!心肠歹毒,无视皇家威严,栽赃亲妹妹,还敢在皇后娘娘跟前搬弄是非!你平日里偏听偏信,纵容她作威作福,让婉柔和念安受了多少委屈?今日竟还不分青红皂白,往亲女儿身上泼脏水!世上怎么有你这般拎不清嫡庶、黑白不分的糊涂侯爷!”
吴万贯被我骂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跪在地上,猛地对着皇后重重磕头,声音哽咽,满是悔意:“娘娘!是臣教女无方,是臣糊涂半生,偏听偏信,纵容庶女作恶,委屈了正妻嫡女!求娘娘严惩,臣绝无半句怨言!”
他又转身,对着林婉柔和吴念安深深磕了三个响头,愧疚得声音发颤:“婉柔,念安,是我对不住你们。这些年我被猪油蒙了心,偏私刘氏、庶女,让你们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往后我定痛改前非,好好待你们,绝不再糊涂,绝不再偏袒!”
皇后看着确凿的证据,又听我道明前因后果,脸色稍缓,当庭拍案,语气依旧威严:“大胆吴招财!竟敢在本宫面前颠倒黑白,摔碎皇家御赐之物,构陷亲妹,此等心性,留在侯府必为隐患!来人!将吴招财即刻押往侯府城外庄子,永世不得回京!”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哭号挣扎的吴招财往外走,她伸着手朝我拼命哭喊:“祖母!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救我!我以后再也不嫉妒了!”
我别过脸,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却硬着心肠没回头——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若不是她心思歹毒、忘恩负义,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叮!任务还差最后一步:为林婉柔母女正名!】
系统音一落,我再次对着皇后施礼,语气恳切:“皇后娘娘,臣媳林婉柔温婉贤淑,恪守妇道,将侯府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孙女吴念安乖巧懂事,纯良无害,今日她们遭此诬陷,全是吴招财歹毒作祟。老身往后一定更加谨守分寸,严管府中子弟,明眼识人,绝不让侯府再出这般龌龊事。恳请娘娘为她们正名,还她们清白!”
皇后点头,看向林婉柔母女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朗声道:“林氏、吴念安,本宫已知你们二人清白,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干,无需担责。老夫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能明辨是非、护短不护恶,本宫甚慰。往后你们在侯府,只管守好主母、嫡女的本分,无需再惧他人算计。吴侯爷经此一事,也当引以为戒,遇事三思,莫再糊涂。”
林婉柔牵着吴念安,对着皇后重重磕头:“谢娘娘明察!”
【叮!宫宴任务全部完成!奖励发放:宿主年轻五岁,两千个金元宝!】
我伸手扶起林婉柔和吴念安,替念安擦去脸上的泪痕,拍了拍她们的背,轻声安抚。林婉柔红着眼眶,对着我低声道:“娘,谢谢您。”
吴念安也凑到我手边,小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奶奶好厉害,念安最喜欢奶奶了!”
我故意板起脸,凶巴巴道:“哭什么!多大点事!赶紧回席坐好,别失了规矩,丢我侯府的脸!”可却抱起了念安,眼里是藏着掩不住的温柔与内疚:“奶奶也喜欢极了我的小念安。”
阳光透过亭子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落在御座下侧的席位上,也落在身边温顺的儿媳、乖巧的孙女身上。再看向另一旁满脸悔悟的儿子,我心里悄悄地想:这破系统虽霸道,却把这侯府的歪路,一点点掰回了正途。
至于那京城第一恶婆婆的名声,大抵是彻底丢了,只是这一次,我竟半点都不觉得可惜——护着自家人,辨明是非曲直,本就该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