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年 第2章 幸会

程砚拉着沈舒意，兴致勃勃地逛起了商场里的母婴用品店。店里灯光温暖，摆满了各式柔软可爱的小衣服、玩具和用品。

“你看这个小袜子，是不是很可爱？”程砚拿起一双米白色、带着小耳朵的婴儿袜。

“程砚，你怀孕了？”沈舒意忽然意识到。

“嗯，我太粗心了，光顾着筹备婚礼，例假没来都没留意。”

“孕反严重吗？”

“还好，就是老是困，早上睡不醒，中午吃完饭又想睡，蜜月旅行的飞机差点没赶上。”程砚眼底里洋溢着幸福，“一帆还以为我是甲减，给我挂了内分泌科去看。”

沈舒意笑着摇了摇头，“内分泌科？亏他想得出来。”

“做了一堆的检查都正常，最后还是医生提醒我们去妇产科看看。”

“得亏医生靠谱，万一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可怎么办。”沈舒意摸了摸程砚的肚子，弯着腰冲着她的肚子说，“真的是一对糊涂的父母。”

“不行了，我又困了。”程砚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让一帆来接我。”

两人从商场出来走到一楼的空中花园坐着等车。

“婚礼之后，他有没有找过你？”程砚小心翼翼地问到。

沈舒意低着眼垂，轻轻摇了摇头。

“我听我们家一帆说陆望川这几年也一直单着，我还以为……”程砚欲言又止，目光在沈舒意脸上徘徊。

“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翻篇了。”沈舒意抬起头，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芒。

“舒意，……如果你遇到了合适的人，就去试一试。”

“恋爱，这种事，其实挺没意思的。”沈舒意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不也挺好的，自由自在。”

程砚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把自己封闭起来，新人进来了，旧人才能退场。”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沈舒意脸上，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心疼——像是怕说重了伤到她，又怕说轻了劝不动她。

“知道了，大肚婆。” 沈舒意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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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华建设计院李院长将手里的资料翻过一页，对即将出发前往滨海集团的团队做着最后的交底。

“滨海这些年，出清了传统的房企开发项目，资金实力雄厚。虽然转型做文旅项目，但多数都是跟投大IP，或者拿小项目试水。”

他略微停顿，“前阵子他们的管理层调整。陆望川——从新加坡被调回来，直接升任集团副总裁。看得出来，滨海的董事长顾见明很看重这位小陆总，自己转去抓新能源板块的投资，把‘云栖’这个重量级项目，留给陆望川‘练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补充道：“陆望川之前的履历很聚焦，都是在文旅板块，此前深度参与新加坡环球影城的项目。这次滨海选中了我们在大型场馆公建方面的设计优势，又把环球影城项目的原班人马——理查德团队，作为联合设计方……这位新上任的小陆总，野心不小。”

“这位小陆总，跟顾见明什么关系？”团队里有人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亲外甥，”院长回答得简明扼要，“他是滨海集团执行董事顾见云的儿子。”

沈舒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标书的边缘。她曾听陆望川提起过家里的事，父亲是桥梁专家，母亲是房企董事，说要帮她落实在上海的工作。那时只当是枕边闲话，如今却是命运对她开的最大玩笑。

她用力地眨了下眼，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摊开的方案文本上。会议室里的讨论声还在继续，关于技术细节，关于项目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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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集团会议室里，桌签早已按级别排好，沈舒意的名字在长桌末端。

已到会场的两方设计团队互换了名片，简单寒暄了起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陆望川走了进来。

“开始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陆望川直接从第一页图纸开始发问。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都精准地落在最要害的节点上——结构处理、材料选用、动线优化、成本控制。被问到的工程师一开始还能从容应答，到了第三个回合，已经有人开始翻资料、擦汗、支支吾吾。

沈舒意坐在那里，听着他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建议，她知道，他会是一个优秀的建筑师。只是，她没想到，经年未见，他已锋利至此。

会议结束后，陆望川侧身跟助理耳语，助理点头会意，向众人说到，“时间不早了，请大家移步就餐。”

晚宴设在滨海大酒店，李院长挨着陆望川坐下，言谈间颇为热络。几轮礼节性的举杯和关于行业前景的寒暄之后，李院长像是忽然想起似的，笑容可掬地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沈舒意，又转向陆望川：“说起来，陆总和我们沈工还是校友呢。都是你们J大建筑系的高材生。”

话题被引到了自己身上，沈舒意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她能感到桌上许多目光随着院长的话投射过来。

陆望川闻言，转动酒杯的动作停下，抬眼望向沈舒意。

“J大建筑系，”他缓缓重复，“确实是人才辈出。”他顿了顿，目光在沈舒意脸上停留片刻。

“你好，沈工。”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最寻常的校友见面。

沈舒意迎着他的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同样以无可挑剔的职业姿态微微颔首：“陆总，幸会。”

李院长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他抬了抬下巴，冲沈舒意示意：“沈工，既然遇上了校友，怎么也得敬陆总一杯吧，来来来。”

李院长的语气是催促，也是不容拒绝的吩咐。

沈舒意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站起身，走到陆望川身边。

“陆总，”她举杯，声音平稳，“我敬您。”

陆望川看着她，端起酒杯，站起身。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细碎的脆响。他们各自饮尽。

晚宴结束，一行人走到滨海大酒店的门口。陆望川与李院长握了握手，设计团队的其他人也殷勤地上前与他握手道别。他逐一点头，说着“辛苦”、“费心”，措辞周到，语气却淡。

沈舒意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往前，手指攥着公文包的提手。陆望川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沈工，”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半度，“拿出专业素养，别给J大丢脸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笃定地说，“不会。”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上了早已候在门廊下的车。

陆望川走后，华建院的人也都散了。初冬的夜风寒冷，沈舒意拢了拢外套领口，走下台阶，上了一辆出租车，她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她抬起手，擦过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