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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柳 第7章 第七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3 08:52:15 来源:文学城

云柳低着脑袋:“我从前是蒙骗你,没告诉你我名氏,还写那封信给你……”

“还有呢?”

“还有什么嘛……”云柳快要哭出来。

宁珩呼吸微微起伏,垂眸紧紧盯着她:

“还有你蒙骗我说,你成婚了!

“这么多年,日日夜夜,我被你蒙在鼓里。你来了,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你要回心转意,可你嘴里玩笑话让我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有事便来找我,无事便要算个分明。你这个假面冷心满口谎话,一心只惦记那银钱——”

话到一半骤然停住,他的视线落在手背上那滴落的泪珠,顿时手足无措,语气也连忙软了下来:

“我…… 是我情急失言,不该这般言语伤你。”

云柳挣扎着就要推开他,宁珩叹了一口气,也只得松手:

“我可以补偿你……”

“我才不要!”云柳吸吸鼻子,“你这个冷面多心的人!看着冷淡,心思却多!你早说自己这么大方我就直接住你府上了,也不用白花租房的银子。我好心想着还钱,反倒平白挨了你一顿数落。”

宁珩抿了抿唇,居然真的考虑起来:

“未尝不可。

“都能依你。”

云柳随口便要拒绝,忽然又想到什么,正要开口——

“大人!夫人!”铺子外,突然出现的阿四拍了拍门。

云柳连忙起身去给他开门。

“查到了,”阿四微微喘着气,“明心街没有像夫人这般的胭脂铺,但是附近的会心街有一家。

“那两位状告的妇人,一位姓冯,是京中吴府上的一位梳佣。另一位姓徐,是那家胭脂铺店家的长姐。”

“我想起来了,”鸣玉不知何时已经从后边库房出来,在内帘外露了个头,“今日你走后,吴夫人就来买了胭脂和妆粉,还说是之前买的不见了。我当时急着找人保你,没怎么留意。”

云柳好似明白了:“莫不成是冯姓的妇人借着梳头的时候偷了吴夫人的胭脂和妆粉,又将胭脂给了姓徐的妇人,自己先拿着妆粉告状,接着徐妇人也来告状。”

宁珩开口:“当是如此。”

“阿柳……”周鸣玉神色忽然迟疑,语气也低落下来,“明日我怕是不能同你去县衙了。”

云柳不解:“为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那徐家,正是当初郑闵将我卖去的人家。”

云柳心下吃惊,却听她继续说道:“那徐家的店主徐当经常和郑闵赌牌,久而久之郑闵便欠了他一大笔钱。徐当知道我略懂妆粉胭脂,便和郑闵说拿我抵债……”

“岂有此理!”云柳面色登时一沉,“那正好,这账我明日一起算!不仅要算这个徐当的,还要算那个郑闵的,不管他逃到哪都要把他揪出来!”

宁珩也皱眉:“这不符合大周的律法,郑闵卖不了你。”

周鸣玉眼里泛起泪:“郑闵当初欠徐当太多债,还逼我替他签了一部分债契。徐当就是拿这个要挟我的。”

宁珩仔细听后开口:“他逼迫你画押,你又没有沾用那银钱,那你便与这债契无关。若是徐当去状告官府,官府也是追捕郑闵。

“郑闵以妻质债毁损夫妻之义。徐当作为债主,敢接收、拘禁妇人。二人皆是苛虐妇女。不叠加其他罪行的话,杖六十,徒三年。恶意隐匿债务、哄逼妇人立契、弃家潜逃,应当再杖三十。”

“……当真?”

“自然是,”云柳将她从帘子后拉了出来,又轻拍她的手,“有我们在,你便放宽心吧!

“你若不愿,不必强撑着上公堂,留在铺中看守便是,我此番前去,定然不会让徐当借着旧事刁难你。”

云柳说完,对众人说道:

“这样,明日阿大同我一起去县衙,再找几人到店里和鸣玉一起,免得店里生什么事端。”

她说着看向宁珩:“明日上午你若是有空,便到铺子里看看鸣玉的情况,再来找我。”

“好。”众人齐声应下。

*

公堂上,冯氏与徐氏早早就等候在那里。

“云氏,昨日之事,你有什么可辩解的吗?”

云柳有条不紊道:“我想问冯夫人,那盒妆粉真的是你家相公买的?”

冯氏顶着满脸的红疹,声音尖锐得刺人耳朵:“自然是!还能有假?”

“你家相公亲自来铺子里买的吗?”

冯氏犹豫了一瞬,随后便横道:“没准是他托人所得……我如何知晓!”

“那你如何得出我以次充好?”

“你这贱人还想抵赖?我的脸不就是你的罪证!”

云柳看向堂上的县尉:“既然如此,我请求冯氏再次尝试一下。否则无法证明冯氏是因为那盒妆粉引起疹子。”

“毒妇!哪有这样证明的道理!”

“大胆!”县尉一声喝止,“是否有问题,自有行家辨明曲直!来人,请行家上堂!”

一位老妪走上前。

“将昨日的妆粉胭脂拿上前来!是否以次充好自有定数!”

云柳心中一惊,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敢问行家出处?”

“行家可是药铺老药工,”那许久不说话的徐氏开了口,语带嘲讽,“云氏,你莫非是心虚了?”

“那这“行家”可是公开寻访找来的?”

县衙语气带上一丝怒意:“行家自然是从前公开寻访的,云氏,你莫要再胡搅蛮缠。”

争执间,那老妪已经抬起了头:

“小人不敢欺瞒,这胭脂色气浮艳,是粗劣矿物染料调和;妆粉捻摸粗涩,杂有大量灰白细土,是劣料充好。”

云柳心里的那团火瞬间被点燃了:

“呸!好个颠倒黑白!

“物料好坏都摆着,光天白日你却睁着眼扯谎!”

“住口!”

惊堂木重重一拍。

“大胆妇人!堂前讯问,法度森严,轮不到你当众肆意呵责旁人!本官今日便先惩你失仪之过!

“本官开恩,你便跪候以替代笞罚。”

云柳强压下胸中怒火,一咬牙,提起裙角,跪了下去:

“明尉容民女一言,民女知晓方才失仪,甘愿领训,绝不敢再冲撞。只是事关民女铺面清白,有几处疑问恳请大人垂察,若不能厘清,此案难断公允!”

“其一,方才这位老妪自称老药工,民女斗胆请问:她平素常辨识妆粉、胭脂吗?药工通晓草药,未必精研妇人香膏,辨粉真伪,当寻常年制粉、贩香膏的行内人,而非药工,勘验之人本就不擅此道,证词怎足取信?

“其二,冯氏方才答话已有含糊之处。方才民女询问妆粉是否为相公亲购,冯氏不能笃定,只推说是托人得来。倘若是旁人转手之物,途中是否有人调换粉盒、掺进劣土染料,无从查证!单凭一盒来历不明的脂粉,便要定民女以次充好之罪,于理不合!

“其三,方才民女所请,并非无端为难冯氏。若脂粉确是民女铺中产出、且确会致肤生疹,冯氏少量再试,症状当复现;况且民女并非存心加害,只求证物对应,洗清自身冤屈。

徐氏不顾她说了什么,只是大声道:“我用这胭脂,现在嘴唇都发肿,你又怎么解释?”

云柳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其四……”

不等云柳说完,县尉便打断她的话:

“你方才当堂诟骂证人,本就失了规矩。本官从轻发落,仅令你廊下跪候,不曾动你笞杖,你不知感念宽宥,反倒诸多托词狡辩!”

“不思索如何安抚苦主、认下过错,反倒百般寻隙推搪:一会儿要苦主再敷致敏之物;一会儿又百般诘难勘验老妪,肆意挑剔;追问取粉细节,刻意为难妇人。

“种种行径,足见你心中并无半分愧意,分明是自知售卖劣粉理亏,借诸多说辞拖延抵赖!”

“若你依旧拒不依从,执意不断搅扰公堂,本官便要追究你咆哮诘证之失,两罪一并论处!”

“荒唐!”

“你敢不服!”

云柳咬牙:“我还有一事,一事道尽,甘愿受罚。”

县尉冷哼一声:“速速道来!休要拖延!”

云柳抬首,看向那位“老药工”:

“民女敢问老妪。你说我铺胭脂是劣质矿物染料,妆粉混灰白粗土。

“那你且说,粗劣矿物染料遇醋会如何?掺了灰白细土的妆粉,碾碎浸水后,是青灰色还是白灰色?”

老妪僵住,嘴唇嗫嚅着。

满堂瞬间安静。

县尉脸色一变,心底咯噔下沉。

云柳不紧不慢继续开口:

“药工辨草药寒热尚可,可香粉染料分矿粉、花粉、贝壳粉三类,行内勘验有固定查验手法,从来不属于药理范畴。

大人只要传唤城内任意一家香铺匠人,当场一问便知。此人连基础查验常识都答不出,证词哪里又可信?”

她转头,看向冯氏:

“还有冯夫人。你说使用我铺脂粉一日后红疹加重。但凡脂粉致敏,停用、清水洁面后,瘙痒红疹必然减轻。唯有两种情况红疹会持续加重:第一,事后反复涂抹别的致敏香膏;第二,肌肤抓挠破损,沾染了外间粉尘。

“可昨日那胭脂便作为证物留在了县衙,你并未再用我铺的脂粉,对不对?”

“昨夜我查找店内记录的册子,发觉两件事。

“一是店内也从未有过男子及冯姓客人。二是吴夫人当日在我店购买了两份同款胭脂和妆粉。一份自用,一份说是已经遗失。吴夫人自用至今,肌肤完好无损。同批次物料、同工序制作,为何唯独遗失的那一盒致人起疹子?

“另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冯夫人似乎是在吴府上担任梳佣,这个大人大可以去吴府上询问一番。”

“而大人仓促任用外行药工、不等核验同批次货品直接定罪 ——”

云柳语气冷静而平和:

“民女合理怀疑,大人是受人蒙蔽,亦或是……受人请托。”

县尉额角瞬间冒汗。

他方才偏袒是收了徐当五十两银子,本想着快速结案以草草了事。

却不曾想这云柳并非是好糊弄的。

他轻咳一声:“原来如此!是本官失察,轻信外行证言,未曾核验同批次货品,险些酿成冤案。

他立刻下令:

“拘押冯氏、徐氏二人!彻查会心街徐当收买伪证、调换脂粉、同业诬告一事!将作伪证老妪杖责二十,追缴贿银!

他说完,转头看向云柳:

“云氏,方才本官断案武断,委屈于你。此事本官会张贴告示,恢复你脂粉铺名誉。你起身吧。”

云柳刚起身,下一刻,一道声音响起:

“且慢!”

一男子急匆匆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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