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你之名 第5章 第 5 章

也许是因为养母和诗织阿姨的特意照顾，又或是征十郎早熟的性格与我意外契合，我与他相熟得很快。我也去他家串门过两次，还在后院的马场第一次尝试了骑马。

两个月后，养母将我安排进征十郎的小学，并和他在一个班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养母特地和老师叮嘱不要暴露我的身世，只宣称是一名从京都来的转校生。

等我到了学校才发现，征十郎的优秀程度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他不仅成绩是全校第一，还同时担任班长和委员。是一个评价极高，被老师和同学信任的小孩。

不过他放学后总会立刻被专车接走。因此哪怕我们就住隔壁，我却从没有和他一起上下学过，甚至连周末见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一日清晨，我从养母那里听说赤司先生是一名十分严厉的家长。哪怕是未满七岁的征十郎，也给他安排了一系列的课程训练。不仅能想到的乐器技能都有，连传说中的帝王学也包含其中。

“征十郎他呀，和其他小孩不同。赤司家是日本的名门，并且历任家主都很优秀。因此征十郎才会被他父亲给予厚望。”养母一边给我梳头，一边语重心长道，“虽然辛苦些，但只有这样才会出人头地。”

我坐在养母怀里，脑中浮现出征十郎吃饭的样子。小小的身体，举动却像大人一样。但我又回想起在孤儿院见到的，那个紧紧攥着裙角的他。

明明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

“母亲！我也想学那些东西可以吗？”我刷一下抬头，养母手中的梳子差点被我打掉。

“诶呀小紬先不要乱动。话说你想学什么？”

“我也想上课外班！我可以去学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吗？”

养母终于把头发梳好，一边帮我拿书包，一边笑眯眯地说：“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征十郎。”

“没...没有啦！我只是想尝试一些别的东西。如果只是上学的话有点无聊。”这并不是谎话，因为小学的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有些简单。

“好呀，那我帮你问问吧。”

于是当赤司征十郎一如往日地来到将棋室，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紬？为什么会在这里？”

“Hi 征十郎！”我一看到他便赶紧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快来这里！我已经帮你占到位了！”

征十郎坐过去，有些好奇问我：“紬是什么时候来的？原来你也对将棋感兴趣吗？”

“嘿嘿当然啦！我今天就是来挑战你的。” 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先下第一棋。

征十郎似是犹豫了下，不过最终他还是拿起棋牌：“那，我不客气了。”

十分钟后，我彻底败下阵来。

“将军。”对面的征十郎面不改色地把我仅剩的几张棋牌吃完，然后抬起头，“还玩吗？”

“唔当然！再来！” 我挑挑眉。虽然是临时抱佛脚地和养母练了一晚，但我好歹也有成人的智商，总不至于一局都赢不了吧？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征十郎的棋技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了，甚至可以说是强到离谱。几乎当我反应过来情况有多糟时，棋局就已经结束了。

而且我也实在不理解，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孩为什么定力这么好，能够坐在这一下午都纹丝不动！“再...再来！”我看着今日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的败局，几乎咬牙切齿道。

“那个，紬，要不要休息一下。”征十郎略微担忧地看向我。

“不，我还可以。”我落下一子，“我是不会放弃的。”

就在我皱着眉头思考棋局时，没注意到对面的征十郎一直盯着我看。在我又落下一子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抱歉啊征十郎。” 当我们终于结束对局，坐在棋室的沙发上等待家长来接，我不好意思地挠头，“本来想和你一起学习将棋，结果却变成你陪我下了一天棋。” 我默默低下头，实在为早上的大言不惭感到羞愧，以及尴尬于最后变成了征十郎教我这个菜鸟下棋。

“不，没有的事。” 听到征十郎的声音我抬起头，发现他正注视着我。

“倒不如说，我今天很开心。”

“嗯？真的吗？”

“嗯，因为平常我都是和宫田老师一起下棋。”“诶？？直接和老师下吗？”不过回想起今天的对局，哪怕自己是个初学者，也能感受到征十郎高超的水准。这么一看他直接和老师对局也算合理。

“其实也不全是，有时候会有别的将棋馆的人来踢馆。”

“哇原来还会踢馆！那结果如何？”

“但他们从没有成功过。” 征十郎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似乎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上一个来踢馆的已经是两个月前了。也是个小学生，从大阪过来的。”

“但因为棋局在二十分钟内就结束了，他当时气得把棋盘打翻，然后躺在地上哭了起来。”

“呃...”

我不知为何内心反而有点同情那个小孩。特地从外地来挑战，想必也是当地孩童里的佼佼者。结果看来是被征十郎打得屁滚尿流了。

“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和同龄人下过棋。都是宫田老师直接和我对弈。”

“啊...”不知为何，我似乎从征十郎的脸上看到一丝落寂。我搓搓手，正想着怎么开口，却忽然想起什么，没多想就抓过征十郎的一根手指摸了摸。“？？紬？” 征十郎被我的动作吓一跳，手指也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下。

“果然，”我轻轻磨了磨征十郎的手指，想起当时他扶我下椅子的触感，“你的手上都是茧。”

征十郎的手背和普通小孩一样，看着十分光滑，触感也很软。但如果翻过来，才会发现里面有着大大小小的凸痕。

明明只有六岁多，上面却有着不同的手茧。食指侧面的小茧应该是小提琴课留下的，手掌处的应该是像剑术课那种需要握力的。

当然还有其他的指头，和更多我不知道的课。

“征十郎会觉得辛苦吗？每天要学这么多东西。”

征十郎的瞳孔微微张大。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不...即便辛苦也是必要的。”

“父亲说过，赤司家的人只能胜利。所以如果是为了胜利，这些过程都是必需的。”

眼前的女孩轻轻握着自己的手，赤司看到她的眉眼处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但我很开心，今天能和紬下棋。”似是安抚的，他将另一只手覆到我们相叠的手上。

“紬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无论是怎样的情况，紬都会坚持到对局结束。”

“紬坚持的样子，我很喜欢。”

我看着征十郎坚定的面容微微一愣，他又露出那个温暖的笑。我正被他的坦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拉，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母亲！”征十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往门口跑去。他扑向诗织阿姨的怀里，但很快又因为自己妈妈的打趣红了耳朵，轻声道：“母亲别说了，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们互动的样子，突然觉得今天来将棋班的决定是值得的。

如果征十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像一个普通的小孩，可以尽情地在母亲的怀里撒娇。

“小紬！好久不见。”诗织阿姨来到我面前，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抚摸我的头，“我听你母亲说了你在这里，是来找征十郎玩的吗？”

“嗯！征十郎下棋很厉害！” 无论见到多少次，我都会被诗织阿姨温柔的气质所感染。仿佛在她身边，自己也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小孩。

等到养母也来接我，诗织阿姨才带着征十郎离开。在将棋馆门口，我喊住征十郎，大声说：“下次再一起下棋吧！征十郎。”

阳光下，他的笑容显得更为亮眼。

“好，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