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炸响在耳畔,天正在下雨。
不,是血。
血色的污浊遍布长街,尸首横七竖八地堆着,分不清是百姓还是兵卒。
似有若无仿若虚幻的尖叫声和哀嚎声拧成一股钻心的钝响,在耳道里来回”冲撞。
一双鞋出现在这条尸横遍野的小巷,那人打着伞,走得很稳,很慢,粘稠的鲜红溅在鞋上。
“啪嗒……啪嗒………”
直至脚步声终于停下,停在一位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身前,他颤巍巍地抬起头,下意识朝对方发出求救:“救……救命……”
眼见打着伞的那位蹲了下来,男人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你!是你!!!”
他不会或者说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面前这幅蛊惑人心的长相,蓝眼泪痣,束发白衣,雌雄莫辨。
因为永安城所有子民都知道,这张皮下,是一颗恶鬼的心。
…………
凌府,凌厌尘从床榻上弹坐而起,瞳孔骤缩,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后他才缓过劲来,雨打在窗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望了眼窗外,黑云压城,雷声炸响,屋外一片漆黑,与此同时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屋内的场景。
梦中的血腥场面和那人惊恐的眼神在脑内不断循环播放着,挥之不去。
他烦躁的轻啧了声,头疼的捏了捏鼻梁。
翌日清晨,与梦中不同的是永安城街道上一片繁荣,各色各样的小摊如百家争鸣一般,每一家都在卖力的吆喝,百姓们正激烈讨论着。
“哎!游猎这件事你知道吗?听说这次排场会很大,啧啧啧。”
旁边的人感叹:“还为了看看这届的实力,说的倒是好听,不就是给那几个古武世家的公子小姐练习吗。”
“现在还哪有什么古武世家。”
“嗐,罢了罢了,反正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连看都看不了,游猎什么的又关我们什么事。”
而与此同时,弈府内花窗半开,落日的余晖整整齐齐地铺躺在窗棂,屋里出奇的安静。
房内,少年坐在窗边看着古籍,瞳孔艳红,一身白色纱衣,衣底是由金绸绣出来的山。
突然的,一个飞来的苹果打破了这份寂静,精准穿过窗户向屋中砸去。
屋内人面不改色的单手接住,东西落在手中带过一阵劲风,吹起他的发丝,墨发扫过他眼前的书籍。
他愣了一下,收回手,皱眉看着手中的苹果,又朝屋外的一棵树看了一眼,显然对被打扰这件事很不爽。
“你是不知道门在哪还是不知道门是干什么的?”
“哎呀,别管那么多。”
只听树上一阵“沙沙”的响动后再次传来少年不满的抱怨声。
“哎呦我靠,这树枝卡脚。”
没一会,一个黑影毫无形象的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抛着颗苹果。
开始还一脸悠闲,反应过来自己翻人家墙进来好像确实不太礼貌后,凌厌尘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但也不能怪他啊,他都来多少次了?奈何今天门口那个新来的小厮说什么就是不让他进,这不只好出此下策了。
“这……翻墙是因为你家新来的门口那个小厮我说了也不让我进啊……”
弈黎潇听他这么说一愣。
而一旁自知理亏的凌厌尘扯开话题:“黎潇你一直看书不无聊吗?”
然后想到什么似的也不管尴不尴尬了,将手里还抛着的苹果随便往后一扔,快速向他的屋子跑去。
然后因为跑得太快一个没注意被门槛绊倒:“哎哎哎!我靠!”
奕黎潇:“…………”
凌厌尘整个人结结实实的脸着地摔在地上,威力堪比被一个180斤的壮汉拿砖头拍了一下,他感觉他现在有些面部扁平。
奕黎潇撇了一眼凌厌尘,只见地上那摔的五仰八叉的人立马爬起来向他跑去,跟没事人一样一下子坐在了他的桌子上,并用手挡住了书的内容。
弈黎潇深吸一口气,忍着脾气问了一句:“有事?”
凌厌尘正抹着淌下来的鼻血,刚擦干净,听见他这话后点头如捣蒜。
“嗯嗯!!”
他双眼发亮:“这不再过会就是三年一次的灯会了吗?你陪我去逛逛呗。”
弈黎潇见他自己弄好就收回了刚想去拿帕子给他擦鼻血的手,抬头看向他,颇为无奈的叫了声他的名字。
“凌厌尘。”
“在呢在呢!”
少年身着左白右红的红白拼接锦衣,青丝被长长的白色发带高高绑住,随着风飘荡在空中,湖蓝色的桃花眼下点着一颗泪痣。
奕黎潇与那双桃花眼对视后愣了一下,随后便撇开视线低着头说道:“游猎开始要不了多久了,皇帝亲自下场,你应该清楚这次的危险性。”
“你哥没有那通天的本事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在场外观战,一半在场内护着你。”
凌厌尘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笑了笑,整个人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于这番话不以为意。
“放心,那狗皇帝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我还不知道?我自有我自己的法子。”
弈黎潇见劝不动便放弃了:“随你。”
凌厌尘食指蜷缩,指节抵在唇边思考:“那之后你若是想去……灯会那日酉时在望月楼等我。”
说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还顺手拿走了之前丢弈黎潇被他挡下放在一旁的苹果,咬了一口后就哼着歌蹦蹦跳跳的出了弈府。
凌厌尘走后没多久奕黎潇便放下了书,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蹙起眉头。
虽说嘴上那么讲,但他还是担心的,这次的游猎非比寻常,皇帝突然对游猎规则进行大变革,新场地风险未知。
他哥身为大将军无法参加,他也只能尽力的去多护他一点。
只能但愿此次是他多想,是吉非凶。
夜幕降临,在众人都呼呼大睡的时候,凌厌尘在床上烦躁的翻来覆去。
打算?什么打算?他一个摆烂的咸鱼能有什么打算?不就是到时候遇见危险两眼一闭倒头就死。
想到什么的他猛的坐起,愣了一下后又任命般的躺了回去,把被子蒙头上叹气:“罢了,想那么多干嘛,听天由命。”
心大的他没过多久的他便沉沉睡去。
“不要,不要杀我!啊啊啊啊!”
耳旁的尖叫声十分尖锐刺耳,凌厌尘站在血泊当中,眼前是看不尽的尸体,他手中的剑正往下滴着血。
‘怎么回事?这哪儿啊。’
他一愣:‘说不了话?’
而后又试着动了动:‘呃,也动不了……’
在一番尝试后凌厌尘发现他除了能头脑风暴,连细微的表情都做不了,凌厌尘有些无语。
正在思考着该怎么办时,身后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你还不打算停手吗……”
“凌厌尘”不受控制的转过头去,却在看清人后怔住。
‘黎潇?!’
而此时此刻“凌厌尘”正穿着龙袍,手中是一把在滴血的剑,而奕黎潇正浑身血的站在他对面,四周满是鲜红,尸横遍野。
凌厌尘看着眼前的场景想说些什么,可是奈何他现在并不享有这具身体的支配权,不受控制的对奕黎潇说着一些他无法理解的话:“停手?我就差一步了,为何要停手?”
“凌厌尘”低头缓慢的向奕黎潇走去,在距离奕黎潇只有几步时,“他”抬头看着奕黎潇扬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笑:“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本可以和我争争。”
说罢抬剑刺向了奕黎潇的胸膛。
凌厌尘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顿了一下,随后烦躁的捏了捏鼻梁,这种莫名其妙的梦从小就伴随着他,只是已经许久没再出现,本来以为已经摆脱了,想到这凌厌尘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他还在感慨人生无常的时候门突然被猛的推开,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凌厌尘:“????”
他还没反应过来,四五个丫鬟就已经冲了进来,领头的那个嬷嬷一把将凌厌尘从床上拉了起来:“俺滴娘嘞!凌小公子你咋才醒?!”
凌厌尘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出什么事了柳娘?”
柳娘开始给凌厌尘套衣服:“哎呀!恁娘昨天刚和恁说嘞,恁这就忘嘞?那几个愣在那干嘛呢,快过来帮忙啊!”
一群丫鬟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开始帮凌厌尘梳妆打扮,扑粉的扑粉,梳头的梳头。
凌厌尘还是没想起来:“柳娘,到底什么……咳咳!”
粉进了他鼻子里,呛得凌厌尘直咳嗽:“事,为什么还要扑…咳咳咳!粉……”
“哎呀!恁去嘞就知道嘞。”
柳娘见差不多了,把凌厌尘拉出了屋,一群人推推搡搡的把凌厌尘推去了厅堂。
厅堂十分空旷,但装饰却十分华丽,正对着门的镜头处有一张椅子,家主的位置。
厅堂中央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凌厌尘的父亲母亲,凌昭一双绿眸,鼻子高挺,下巴处的胡子暗示着这人已经有一把年纪了。
而站在凌昭旁边的澹怜梦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紫色的瞳孔熠熠生辉,如同太阳下的紫宝石一般,长发盘起,一副贤妻良母姿态。
凌厌尘平静无波的眸子在看见凌昭旁边的澹怜梦后一亮:“娘!!!”
凌厌尘跑过去扑进澹夫人怀里,澹夫人被扑的一个趔趄,十分宠溺的摸着凌厌尘的头,对他今天晚起的行为也没有任何的苛责:“厌儿醒啦。”
反倒是凌昭,他与澹夫人的态度相反,十分嫌弃的撇了凌厌尘一眼,语气严厉:“这个点才醒,咋不睡死你?”
凌厌尘对自家老父亲的唠叨置若罔闻,从澹夫人怀里抬起头问道:“娘,今天到底有什么事啊?”
澹夫人和凌昭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凌厌尘上了马车。
马车上,凌厌尘闲不住的掀起了帘子,打量着外面的繁华,欢声笑语萦绕在耳边。
凌厌尘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可奈何在马车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摊子逐渐往后退,最后消失在他视野当中。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来到了皇宫。
凌昭在下了马车后边带着二人走入皇宫边叮嘱凌厌尘:“今日是太后的七十大寿,特意举办的生辰宴,你不想咱全家上下都被咔嚓了就不要给我捣乱。”
皇宫宴厅内十分热闹,许多不同世家都在相互攀谈,有说有笑。
凌厌尘蹦蹦跳跳的走进宴厅,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后停留在一旁的奕黎潇身上。
凌厌尘眼睛一亮:“奕……唔唔唔!”
凌昭连忙上去捂住凌厌尘的嘴:“不要大喊大叫!”
凌厌尘:“………”
他听着耳边老父亲的咆哮,不由在内心吐槽,明明最大声的是你好吗?
但奈何家父过于权威,凌厌尘只好听话点了点头,凌昭这才松开捂他嘴的手。
而凌厌尘一挣脱开束缚就飞快跑去了奕黎潇那里:“黎潇!”
凌昭见他这样一口气差点没厥过去,澹夫人忙上去扶了把,劝道:“厌儿打小调皮捣蛋,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黎潇黎潇!”
奕黎潇瞥了眼朝他蹦蹦跳跳跑来的人,凌厌尘十分自然的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弈黎潇沉默的看着凌厌尘。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忽然一声尖锐的男音打断。
“皇上、太后娘娘驾到———”
持续了许久的吵闹在听到了这句话后都十分默契的停下。
众人赶忙行礼:“参见皇上、太后娘娘。”
太后缓步走向龙椅左手边的位置,皇帝在坐上龙椅后才道:“平身吧。”
众人这才起身:“谢皇上。”
不一会就恢复了热闹,但显然没那时谈的欢了。
凌厌尘不满的对奕黎潇嘟囔:“平日皇上都是戌时办的生辰宴,她酉时办,真是好大的架子。”
奕黎潇突然提醒道:“可有备礼?”
凌厌尘一愣,一帧一帧十分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奕黎潇,语气有些打颤:“没……”
奕黎潇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眼凌厌尘后就随众人开始奉上礼物。
凌厌尘在内心尖叫,别丢他一个人在这啊!而且这什么眼神!?我问你这是什么眼神!
凌厌尘思考了半天,可已经到他献礼了,他只好强撑着上。
他刚踏出去一步,一声嗤笑响起,在宴厅中显得极为刺耳。
临近几桌的官员权贵立马意识到什么似的,都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目光或低头饮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毕竟这二位爷不和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凌厌尘,你怕不是什么也没准备?”
凌厌尘皱眉看去,在看清来人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开口就是嘲讽:“哟~这不是上次被我打着叫爹的太子青风瑶吗?怎么?没把你打服?”
凌厌尘刻意把太子两个字咬得很重。青风瑶嗫嚅着,气急败坏但又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驳。
“够了!”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见此情形怒喝。
凌厌尘耸耸肩,本来他就没多想搭理那个傻逼,毕竟眼前的问题可比那个弱智重要。
他脑内灵光一现,转身对着太后拱手:“太后娘娘,我这生辰礼特殊,可否让人代我取一柄剑?”
青风瑶在一旁不屑的轻嗤,反观太后倒是起了点兴趣,冲一旁的下人吩咐:“春喜,去取剑。”
没会侍女便拿来了剑,太后点头:“下去吧。”
“是”
他再次拱手:“那晚辈就献丑了。”
凌厌尘走到宴厅中央,故意看了一眼坐在那的奕黎潇,冲他笑了一下。
随后手持着剑挽了个剑花,他的手修长纤瘦,如玉一般毫无瑕疵,剑在他手上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嘶嘶破风。
他的身影随着剑法的起伏变化轻盈跃动,剑随着他的下腰转了一圈,舞动的同时又不失锐利,让这场剑舞哪怕没有奏乐也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但总会有人不老实,青风瑶坐在位置上看的咬牙切齿,对凌厌尘这番出尽风头的模样格外不爽。
他悄悄拿出袖中的银针藏在手中,食指轻轻一弹,银针向凌厌尘而去。
暗器在马上打中凌厌尘时被一个飞来的小石子截胡,好在动静不大,其他人并未察觉。
青风瑶一惊,忙向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怕被人抓了把柄。
转头便对上了奕黎潇的眼神,鲜红的瞳孔阴冷的盯着他,仿若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随时都能把他吞噬。
吓得青风瑶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而此时,正在表演的凌厌尘突然扬起双手,剑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在指向青风瑶时,剑突然离手,挺直朝着清风谣脑袋飞去。
这举动不知是因为真的没拿稳还是凌厌尘早就察觉了他的动向所给的“回礼”,而亳不知情的在场众人都因这个“意外”吓得屏住了呼吸。
青风瑶更是一动不敢动,闭紧了眼,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剑锋穿过,在耳廓旁带过一阵风声。
随后直挺挺的插在了青风瑶后面的柱子上,空中还飘着几缕头发丝。
“哎呀~手滑,吓到了尊贵的太子殿下真是不好意思,但太子殿下为人大度,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小事吧?”
凌厌尘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挑眉的神情和讽刺的语气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你!你你你!”
青风瑶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有些语无伦次。
最后还是太后开口打破了沉默:“好了好了,退下吧。”
龙椅上的青风朗早已面色黑如锅底,手越握越紧:‘这个凌厌尘……’
“呵……”
他没忍住冷笑出声,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还真是跟他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青风朗脑内浮现出一个身披战甲的绿眸身影:‘一样的不讨喜……’
‘真是好一个凌家……’
‘我看你们还能得瑟多久。’
并不清楚清风朗内心独白的凌厌尘见此得逞一笑:“是!晚辈告退!”
凌厌尘蹦蹦跳跳的回到原本的位置,看着一旁的扑克脸,朝他wink了一下:“多谢。”
这声感谢声音极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奕黎潇若无其事的低头抿了口酒,然后说出了一句令凌厌尘十分震惊的话。
“凌家有为你备礼。”
凌厌尘:“…………”
凌厌尘有些破防:“不是……你?那你不早说!?”
相比一脸无所谓的凌厌尘,一旁的凌昭头疼的按着太阳穴,还没缓过来刚才那一下子,要知道那可是太子!就算这个太子再不怎么样名义上也是太子!
凌昭小声并咬牙切齿的嘀咕了句:“这个逆子!”
场面一直尬着,直到凌厌尘身旁不远的位置响起笑声:“哥!这个舞好看!”
坐在他身旁的兄长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训斥:“阿宁!”
众人后知后觉开始夸凌厌尘,场面也因这一打岔而松懈下来,凌厌尘嘴角一抽,一时竟不知该说这人是愚蠢还是聪明。
他倾着身子想绕过奕黎潇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奕黎潇倒是没等他看见就先开口。
“奚府小公子,奚宁。”
凌厌尘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重新坐好。
不知不觉到了戌时,自从献礼后那只令凌厌尘惊艳的舞,就没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了。
凌厌尘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眼中写满了绝望。
奕黎潇见他这样从袖中拿出九连环和一只布老虎推到凌厌尘面前。
“九连环?你还带这些!”
玩了没一会凌厌尘就有点坐立难安,抬头看了看,对上一双充满怨气的玫红色瞳孔,十分有冲击性,像骄阳下的玫瑰,热烈奔放。
女孩头发高高竖起用红色丝带扎着蝴蝶结绑着,一身紫色软缎外裳。
凌厌尘打了个寒战,用手肘碰了碰坐在他旁边的奕黎潇:“哎哎!那谁啊?她看我的眼神好炽热。”
确实挺炙热的,凌厌尘觉得要不是现在场合特殊,下一秒这人就能冲上来给他吞了。
奕黎潇皱眉看着刚端上来的酒,将酒放到一旁,听见凌厌尘的话后抬头看了眼:“我妹。”
顿了一会补充道:“表的,你坐的是她让我帮占的位置。”
凌厌尘愣愣眨了眨眼:“那她为什么不叫我让开?”
奕黎潇沉默,放下手中的杯子:“她卡着点进来的。”
意思很明显,时间来不及让她叫凌厌尘让开。
难怪当时弈黎潇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凌厌尘想着尴尬的移开眼,扯开话题:“那个黎潇啊,你妹叫什么?我怎么没见过她。”
奕黎潇面色平静的喝了口茶:“弈若安。她被保护的很好,我见不了几次。”
凌厌尘总感觉他说这话的情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嘶了声后干脆不去想,继续解九连环。
外面天空黑黢黢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凌厌尘见此一下子从趴着的姿势猛的坐起来,奕黎潇看着旁边一惊一乍的家伙面露疑惑。
凌厌尘拍了拍奕黎潇的肩,在他耳畔小声说道:“待会我悄悄从后门溜出去,你也想出去就跟着我。”
奕黎潇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没一会后淡淡的应了声。
见他答应,凌厌尘悄悄的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跑到御花园才松了口气。
“活过来了!!不然在那宴厅不知道得憋多久……好饿,宴厅那饭菜简直不是人吃的……”
凌厌尘一路摸索着去了御膳房:“御膳房应该还有点吃的吧?青风朗那老东西应该不至于这么穷……”
说着他就偷偷摸摸的溜进了御膳房,刚进门就闻到了烤红薯的香气,心中有些疑惑,菜不是已经上齐了吗?怎么御膳房还在煮东西?煮东西也要点灯啊!
什么也看不见的凌厌尘并没有注意脚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貌似踩碎了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
凌厌尘被这尖锐的叫声吵的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狐疑地往里面看了看:“谁?”
角落里出来一个身影,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孩。
“我……我叫白寻竹……”
她说话有点结巴。
凌厌尘礼貌拱手:“你好,凌家凌厌尘。”
“呃…那个!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我只是,只是……”
白寻竹慌忙解释,但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来什么。
凌厌尘闻了闻,打断她的话:“你是在烤红薯吗?”
白寻竹像是被打开开关一样抬起头,刚才的害怕慌乱一扫而空,语气兴奋:“嗯!很好吃的!”
虽然看不见,但凌厌尘总觉得面前的女孩指定是眨巴着星星眼看着他的,凌厌尘望向黑不溜秋的四周,疑惑道:“没火怎么烤?”
“有的!你跟我来,我手艺很好的!”
凌厌尘跟着面前的这个叫白寻竹的黑影走去。
走到灶台后面,凌厌尘刚踏进去一只脚,眼前便骤然明亮。
灶台为临界点,将里外分成了两个世界,踏入后便可以看见火堆的光亮。
白寻竹蹲下从火堆旁拿了一个烤红薯,低头吹了吹递给凌厌尘,在火光的照耀下,两人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少女唇红齿白,粉紫交加的衣衫飘飘欲仙,紫色瞳孔仿若夜空中的星星,明亮且自信,一头青丝披散在肩上,两鬓间系着一小缕麻花辫。
是一个机敏灵动的小姑娘,凌厌尘不知为何对面前的白寻竹有一股亲切感。
白寻竹把红薯塞给凌厌尘,凌厌尘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时不时眼神躲闪。
凌厌尘满脸疑惑:“嗯?我长得很丑吗?”
他自认为自己的长相非常的不错,在这永安城至少也能进美男前三好吧!
白寻竹连忙摇头,本就红着的脸更红了:“没有没有!你长得很好看!真的!很好很好看!”
凌厌尘对这个回答满意的张嘴咬了口红薯,赞叹道:“好吃哎!你手艺真不错!”
“比宴厅做的菜要好吃多了。”
转眼已然子时,二人吃完红薯互相告别后刚好赶上晚宴结束,熙熙攘攘的人从宴厅出来,两人各自乘着自家马车回府。
凌厌尘刚上马车凌昭就唠叨:“你看你多么不像样,宴会上那么多人看着呢,公然挑衅太子。”
“简直大逆不道!”
凌厌尘直接选择性失聪,凌昭见他那样叹了口气。
“不是我多想说你,像咱这种世家有很多眼睛盯着,稍不留神就会被“吃掉”。”
凌昭认真的看着凌厌尘:“切记,出门在外,定不要被人拿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