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焚羽录 第42章 父字

这样相拥了一会儿，花颜想松开手，她动了动胳膊，阿婴却没松。

阿婴的手指攥着她腰侧的衣服，攥得很紧，整个人往她怀里又缩了缩。花颜低头看了一眼，阿婴闭着眼，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很轻，但手指没有松开的意思。

花颜便没有再动，就那么坐着，让阿婴抱着。阿婴的体温比常人热，贴在她身上像个小火炉。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药草叶子的沙沙声。花颜感觉到阿婴的呼吸渐渐慢下来，攥着她衣服的手指一点一点松了，最后完全摊开，搭在她腰侧。

阿婴睡着了。

花颜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轻轻把她从怀里挪出来。阿婴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含糊地哼了一声，花颜赶紧用手托住她的后脑，慢慢把她放平，一只胳膊伸到她膝弯下面，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阿婴比三个月前重了不少。花颜抱着她穿过铺子，走进里屋，把她放在那张铺着素被的床上。阿婴翻了个身，手胡乱摸了摸，摸到被角，自己拽过来盖在身上，又睡过去了。

花颜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阿婴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她转身出去了。

花颜回到铺子里，坐在桌边。月光比方才更亮了些，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桌面上那把短剑上，剑鞘的乌木纹路清清楚楚。

她伸手把剑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柄剑是父亲早年用的。她记得小时候见过，后来换了更长更沉的佩剑，这柄短剑就不知去向了。如今又回到她手上，中间隔了这么多年，隔了这么多事，父亲把这柄旧剑送来。

花颜握住剑柄，拇指在柄身上来回摩挲。

手感不对。

她拿到手的那一刻就觉得这柄剑比寻常短剑重了些。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她把剑凑近了看——剑柄的乌木包着铜片，铜片尾端有一个铜环，环上有一道极细的缝。

花颜从药柜里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挑进那道缝里，拨了几下。铜环底下果然有东西，像是积了很多年的脏垢。她把铜环慢慢拧动，起初很涩，拧了两下就松了，“咔”的一声轻响，铜环脱落，滚到桌上。

剑柄是中空的。

花颜把剑身倒过来，轻轻抖了抖。一卷薄纸和半枚铜片从空柄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铜片是半月形的，虎纹，背面刻着一个“花”字，是兵符。花颜把它放在一边，展开那卷纸。

纸很薄，字是父亲的字迹。

“花颜吾儿：

见字如面。

此半块兵符，务须藏好。

陛下身侧新至一道士，来路不明，颇信之。今多地妖患频起，此前阳城妖丹走私一事，恐与此道有关。四皇子一党上奏请查此道，帝不纳，反将太子、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及上奏诸臣尽数软禁。明都已成险地，汝万不可归，亦不可回信。

另有一事，切记于心——勿露身份。陛下生性多疑，久忌花家兵权。若知汝仍在外行走，恐生加害之心。自今往后，勿再以花家女示人，亦勿使旁人知汝乃护国公之女。

阿婴之能，不可令人窥见。一朝被目为妖物，群起攻之，汝不能护。更须防人利用，以为刀刃。

携阿婴南行，愈远愈善。若至南疆，寻一将名鲁能者，以此半块兵符示之，彼必护汝周全。

此十二暗卫，当常随汝侧。

父字。”

花颜把信读了两遍，手指捏着纸角，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