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焚羽录 第15章 神像

阴湿的夜风卷着腐叶掠过乱葬岗，木槿的灯笼在风中明明灭灭。花颜注意到她发间簪着朵枯萎的玉兰，正是七日前春禾登台时鬓边那朵。

尸横遍野的荒原，寂静得瘆人。

阿婴感觉到花颜突如其来的悲伤。她担忧地看向花颜的背影，那么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阿姐太瘦了。

阿婴不喜欢木槿，木槿身上的味道，她曾在花颜身上闻到过，在那些不知去向的白天或夜晚。她不喜欢木槿，木槿出现之后，花颜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对方身上。她讨厌木槿，正是因为木槿的出现，花颜才会如此难过。

她讨厌她，讨厌她停留在花颜身上的目光。

——这个人会抢走她的阿姐。

阿婴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日春禾唱的是《青蛇怨》。”木槿蹲下身，指尖抚过尸体腕间蛇纹，“这是她第一次唱这一曲，唱到'千年修得玲珑心，一朝错付薄幸人'时，她突然掐住自己脖子……”话音戛然而止，她翻开另一具侧躺的尸体。花颜不忍地错开眼——那眉眼除了春禾还能是谁。

木槿掀开尸体的衣领，本该是喉骨的位置，赫然覆着片青黑鳞甲。

“公子请看这个。”木槿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层层展开后竟是片透光的蛇蜕，“春禾下葬前，我偷偷剪了她一缕头发。”她将发丝放在蛇蜕上，青丝瞬间化作碧色小蛇，扭动着钻入地底。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叫二人具是一惊。

花颜袖中的罗盘突然疯狂转动，指针在阿婴与神像之间来回摇摆。花颜猛地看向阿婴，见阿婴的瞳孔在夜里泛出跃动的金光。

木槿也发现了阿婴的异常，定睛一看，吓得后退半步，“公子！”她伸手想拉花颜，花颜却向她示意说无碍，“别担心，她不会伤人。”

“……阿婴。”花颜试探着将手搭上阿婴的肩。这一年来，阿婴只会在情绪波动时才会这样。

阿婴转过头，瞳孔里的金光渐渐熄灭。

木槿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迟疑。

“阿……公子，冷。”阿婴突然抱住花颜的腰，小脸埋在她衣襟间，眸光不经意掠过一旁的木槿。花颜以为阿婴被吓着了，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鹤归要赵文宣去查出投毒之人，自己则埋头研究起那些仍留在衙门的尸身。西井边，花颜听赵文宣说起蛇妖的传说，又知之前的尸体被送到了乱葬岗，忍不得要来一探究竟。

察觉到木槿探寻的眼神，花颜只得解释道，“抱歉，一直没告诉你。这是我妹妹，阿婴，阿婴从小就有些不同。”待安慰好阿婴，又柔声哄道，“阿婴，这位是……我们的朋友，木槿。叫木姐姐。”

阿婴从花颜怀中出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槿，眼神却是有些奇怪，木槿莫名感到一丝敌意。不过嘴上倒是乖巧地喊了声，“木姐姐。”

阿婴瞳孔中的橘红色火焰已尽数消失，罗盘此时直愣愣地指向面前的蛇神像。花颜手执罗盘靠近了些，将罗盘置于蛇神像身前三寸，又绕着神像慢慢走了一圈。花颜皱了皱眉，罗盘越靠近心脏，颤动得就越疯狂。

她不敢轻易触碰，也不敢让阿婴碰。只好又细细查看了一番荒地上的尸体，然后见好就收，掉头回去，打算第二日将今日所见所闻告知鹤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