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平稳行驶在环山公路上,窗外金黄渐次退去,换成深浅错落的墨绿。祝澈溪偏头望着掠过的树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方才在银杏林里的对话还沉甸甸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薛心清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前路,车速放得极缓,像是刻意延长这段同行的时光。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微弱风声,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平和——是退让之后的安稳,也是心照不宣的疏离。
快驶入城区时,祝澈溪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低:“刚才……谢谢你迁就我。”
薛心清侧眸看了他一眼,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温和却不逾矩:“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本来就是我越界在先。”
他语气坦荡,反倒让祝澈溪心头更涩,闷声说了句:“也不是你越界,是我……太胆小。”
这话落定,车厢又静了下去。
薛心清没有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听懂,又像是只是应和。他从不会逼祝澈溪剖白内心,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车停在祝澈溪小区楼下,祝澈溪解安全带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薛心清:“上去坐会儿?”
话一出口他便微怔,这本是寻常朋友间的客气,此刻说出来,竟莫名多了几分试探与缓和。
薛心清眼中微光一闪,随即克制地点头:“好,不打扰太久。”
屋里陈设简单干净,还带着几分单身男子的清爽。祝澈溪给薛心清倒了杯水,两人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像两条刻意保持分寸的平行线。
薛心清目光随意扫过客厅,落在书架一角——那里摆着几本旧习题册,书脊已经泛黄,一看就是高中时用过的。
他心头微软,轻声道:“你的旧书还留着?”
祝澈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淡一笑:“扔了可惜,留着当个纪念。”
“当年你夹在里面的银杏叶,还在吗?”薛心清随口一问,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
祝澈溪指尖微紧,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早不见了,搬家丢了好几次。”
其实他心里清楚,有几片最完整的,被他悄悄夹在最厚的那本习题册里,压得平平整整,跟着他搬了一次又一次家,只是他不能说。
薛心清没有拆穿,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底藏着浅浅了然。有些事不必点破,他知道,祝澈溪也知道。
坐了不过十几分钟,薛心清便起身告辞,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留一分,也不显得疏离冷淡。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向祝澈溪,声音温和安稳:“早点休息,下次有空再一起出来走走,不去银杏林也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喝茶也行。”
祝澈溪点头:“好。”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灯光。
祝澈溪靠着门板站了许久,缓缓抬手按在心口。那里还残留着银杏叶微凉的触感,和薛心清那句克制又绵长的“我愿意等”。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最厚的旧习题册,轻轻翻开。
几片压得平整的银杏叶静静躺在纸页间,金黄依旧,脉络清晰,像被时光妥善珍藏的年少心事。
祝澈溪指尖轻轻拂过叶片,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可以划清界限,可以强调朋友,可以逼着薛心清收敛心意,却骗不过自己——有些东西,早在多年前捡第一片银杏叶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生了根。
而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