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合春深 第1章 第一章：戏台初遇，灯火映心

戏台上的灯又亮了。

朱红描金的台柱映着满堂暖光，将那抹水红身影衬得愈发剔透。祝澈溪抬手拢了拢鬓边玉簪，指尖划过绣满缠枝莲的水袖，腕间银钏泠泠作响，混着后台胡琴试弦的调子，漫进喧闹的人声里。他垂眸理了理戏服下摆，青黛描过的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带半分艳色，只剩一片清寂，像浸在寒潭里的月光。

“该上场了。”班主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祝澈溪应了声，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却比戏文里的调子淡了三分。他撩开厚重的戏帘，一步踏入那片流光溢彩中，满堂喝彩声轰然响起，震得檐角装饰灯轻轻摇晃。他却似未闻一般，台步轻挪，水袖翻飞如流云，一转身，一投足，便将那深闺小姐的柔婉哀怨演得入木三分。

唱到动情处，他眼底似凝了水汽，声线婉转缠绵，字字泣血，听得台下看客无不揪心。唯有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位先生，指尖捻着钢笔，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既不叫好，也不落泪，只那眼神，似要穿透这层戏服，看清他眼底藏着的真。

戏文唱到**，小姐为情殉葬，祝澈溪水袖遮面，腰身一折，跌坐在戏台中央。满堂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鲜花与签名本被纷纷递上台来。他缓缓起身，敛衽行礼，眼尾的水汽早已散去，只剩一片疏离的平静，仿佛方才那个为爱痴狂的女子，从来都不是他。

下台时，夜已深了。后台的灯光昏黄，映着他卸下半边妆容的脸，素白的肌肤上还留着淡淡的胭脂痕。他接过助手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

“祝老师今日唱得真好。”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祝澈溪回头，见袁云不知何时已站在帘外，城市的霓虹落在他玄色西装上，镀上一层冷辉。“袁先生过奖了。”他垂眸应道，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袁云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未卸净的眼尾，轻声道：“戏是假的，情是真的。祝老师唱的，到底是戏文里的人，还是自己？”

祝澈溪浑身一震，抬眸望去，正撞进袁云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窗外漫天灯火。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应答。戏台之上，他演尽了人间悲欢，可戏台之下，他自己的故事，却不知该如何收场。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卷起桌上散落的戏词打印纸，哗啦啦地响。胡琴的余音还在后台萦绕，而他与袁云的缘分，便在这戏台春深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