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光不远 第5章 希光

岑希其实也搞不明白这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

但她很快压下心头的别扭，重新抬眸，对上谢声远的眼眸。

他眼瞳微微一怔，而后弯出浅浅的弧度，抿着唇腼腆笑了笑。

岑希走上前。

“老师让我安排几个同学去搬书，有人想去吗？”

围在谢声远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七嘴八舌地应下。

岑希告诉他们新书在一楼材料处领，找门口的老师报班级人数，老师会清点好数量，到时候直接搬就行。

一群人点头，三五成团从教室后门挤了出去。

岑希看向谢声远：“你呢？要一起去吗？”

他点头：“去。”

两人跟在大部队尾巴，但谁也没有说话。

岑希默数有多少人搬书，在脑袋里分配着他们要搬什么科目的书。

倏然间，她感觉到身侧的视线。

转头，看到谢声远那双清浅狭长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岑希心悸一瞬，匆匆收回。

她抬手别了下耳边的碎发，低头盯着脚下。

余光里，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她。

那眼神安静又执着，带着淡淡地探寻，毫不避讳，直直落在她身上。

被这温润而存在感很强的视线沉沉包裹着，岑希莫名感觉，谢声远刚才好像察觉到她那点异样和别扭的情绪了。

她自己都没弄懂那情绪从何而来，却隐隐觉得，它不适合被谢声远察觉。

氛围胶着几秒。

岑希佯装平静转头问他：“我脸上有东西吗？”

谢声远摇摇头，眸光依旧凝在她身上。

像是在用这种沉默注视的方式，来确认她心底那一丝丝小情绪。

岑希垂下眼帘，又重新抬起，语气听起来随意又轻松。

“那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谢声远没立刻回答。

等待的这几秒里，岑希心跳莫名变得重而沉，从心底挤压出几分紧张和慌乱。

“刚才开学仪散场后，我没看到你，只能先回教室。”

“我一回去，大家都围了上来。他们很热情，但我有点社恐。你不在我旁边，我不太适应。”

谢声远语调轻轻缓缓，嗓音干净清冽似晚风轻拂过松枝。

明明周围人声嘈杂，岑希耳边却只有他淡淡的声音。

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像透明泡泡，被这几句话戳破，随风飘散，什么也不剩下。

岑希看了谢声远好一会才开口：“你第一次见到他们，肯定会有些不熟悉。我们班同学都很好相处，时间久了你会习惯的。”

谢声远点点头。

“刚开始适应不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是前后桌，而且又住在一起。比起其他同学，我们相处的时间最多。”岑希歪了下脑袋，唇角轻轻上扬，梨涡陷在脸颊，“你跟我相处应该不会有压力吧？”

“不会。”谢声远瞳仁里盛着温软的光，唇角抿出一抹轻浅的笑容。

岑希微愣。

心跳悄悄慢了一拍。

迎面爬上楼梯的贺寻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他嗓门很大，语气漫不经心：“你们这么一大群人去哪啊？怎么不带我玩？”

“去搬书啊寻哥。”

“寻哥走不走，一起去啊！”

贺寻虽然闲得发慌，但他不想干活。正要开口说不去，去看到后面岑希和谢声远并排走在一起，嘴边的话一转：“去啊。”

他径直走向岑希，低声问：“班长，去哪里搬？”

岑希：“一楼材料处，你跟着走就对了。”

贺寻“哦”了声，又往前迈了步，站在岑希和谢声远中间。

他刻意大幅度走路，把谢声远挤到了一边，就这么边哼着歌，一路跟岑希走到了材料处。

岑希跟材料处的老师报了班级人数，老师清点好书本数量，岑希安排好同学搬书。

有的科目书本比较薄，可以一个人搬一沓。有的又厚又重，得两个人才能搬。

来搬书的人很多，岑希才跟老师沟通好。一转身，差点撞上隔壁班同学。

还好这位同学是岑希认识的女生，她长发披散在肩头，眉眼明丽，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岑希不好意思啊，差点撞到你了。”

岑希摆了摆手，也笑道：“没事没事，是我转身太快了。”

跟她闲聊了几句，他们班的书都被搬得差不多了。

岑希挑了比较轻的练习册，正在左右移动，思考怎么拿省力。贺寻突然横过来：“岑希，我来搬。你放我书上面就行。”

他用下巴指了指他手上捧着的书，已经是一大叠，而且他手臂青筋都爆起，看起来有些吃力。

“你能行？”岑希摇摇头，“还是别逞能，我可以自己搬。”

“啧。”贺寻皱了皱眉，用余光不大自在地瞄了眼谢声远，“我来就我来，掰手腕输了不代表我没力啊，给我。”

岑希没理他，弯腰继续尝试抱书。

额头两滴汗滚进眼睛，贺寻被咸得眯住了眼睛。门外的林世杰又在喊他：“寻哥，你怎么还不出来？速度太慢了吧？”

贺寻挣扎地睁开眼，手臂隐隐有发抖的趋势。他顶了顶腮：“岑希你不用拿，我先把手上的拿回去，等下再来搬这些。”

“你快拿回去吧，林世杰还在门口等你呢。”岑希敷衍着应完，转头看到谢声远也在调整搬书姿势，他要拿的书，看起来很重。

看了圈，其他同学都已经走了。

岑希关心道：“一趟可以吗，要不分两趟拿？”

谢声远把书弄整齐，轻声回道：“可以拿，教室就在二楼，很快就到了。”

岑希准备等他，一起回教室。

百无聊赖之际，她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转身一看，看到她刚才差点撞到女生正在往她这边看。

岑希下意识对她笑了下，但女生没反应。

奇怪，不是在看她吗？

岑希顺着她的目光，微微侧了下头，最后视线落在谢声远身上。

岑希不是很确定，再仔细看了一眼。

而后垂下眼帘，弯腰搬起练习册，稍稍挪动了下脚步，挡在了谢声远身前，隔绝了那道目光。

·

路程不远，但搬书很累。

回到教室时，岑希额头上都出了层薄薄的汗。

许舒宁递纸巾过来：“快擦擦，你脸都红了。”

“是吗？”岑希边擦汗边拿起小镜子一看。

两颊红扑扑，刘海也被沾湿了些许，看起来有点狼狈。

岑希擦完汗，静静坐了会。

没多久，上课铃又响起，王晴来到教室里，宣布明天要摸底考，大家哀嚎一片。

“别嚎，疯了一个暑假，刚好这次考试让你们收收心。”王晴语气严肃认真，“你们都高二了，自己数数还有多久就高三，一到高三，那离高考还远吗？”

“个别同学，成绩那叫一个糟糕。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收心，认真学习！分能往上提就往上提！别到时候高考成绩出来，差得在家痛苦流涕，后悔没好好学习。”

王晴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岑希垂着空调，有些昏昏欲睡。眼睛差一点就闭上，又被王晴突然拔高的嗓门吓到，重新精神过来。

她支着脑袋，在新书上签名。

签了好几本，突然想到，他们已经学了一部分高二上册的内容了，谢声远不知道学没学。

岑希想了想，抽了张草稿纸，给谢声远传纸条。

【你以前的学校教学进度到哪里了？】

谢声远回她：【学完了高一的知识】

那完蛋，他这次摸底考估计悬。

岑希在小纸条上跟他说，晚上帮他突击一下知识点。

终于熬到了放学。

想着给谢声远讲考试重点要花不少时间，岑希快速收拾书包，拉着谢声远准备要回家。

“诶——”

“岑希你等等我，一起走啊。”

贺寻背着书包追了上来。

岑希顿住脚步：“你不是要去智习室晚自习？”

“对啊。”贺寻缓缓反应过来，短促地皱了下眉，“你不去？”

岑希：“不去。”

贺寻：“为什么？”

岑希理所当然道：“有谢声远跟我一起写作业，我就不去了。”

贺寻盯着谢声远看了几秒：“那我也不去了，我跟你们一起。”

“不行吧？”岑希一针见血道，“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不用岑希说，贺寻也知道不去不可能。

他盯着一脸平静无辜的谢声远，憋着心里的闷气。

凭什么他一来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看着两人走远，贺寻狠狠地踹了一脚墙。又吃痛弯腰抱着腿，靠着墙倒吸了几口凉气。

·

“贺寻成绩一般般，自律性几乎为零。要不是有智习室老师管着，他作业肯定全部空着。”

路上，岑希在跟谢声远闲聊。

“以前我爸妈没空管我，我不想自己呆在家，所以跟贺寻一起去智习室。不过现在你在，我就不想去了，因为那边有时候会很吵。”

参加晚自习的学生多，难免会有管不住的时候。一群人脑嗡嗡的，会影响写作业效率。

“岑同学！”身后忽然有道声音，岑希和谢声远下意识转头。

“岑同学。”

男生走上前来，眼神带着点羞涩，却直勾勾地盯着岑希。

这是谁？有点眼熟。

岑希想了几秒，才想起来之前她跟这个男生参加过同一个物理训练营。

她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男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封粉色的信，双手呈上。

“岑同学，请你收下。”

过于突然，岑希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了眼信封，又缓缓看向了一旁的谢声远。

谢声远垂下眼眸，自觉走到了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