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光 第20章 不堪的往事，不堪的人

吃完饭往写字楼走，秋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甜得腻人，连空气里都裹着一股子蜜意。路过街角那家新开的咖啡厅时，一股浓郁的咖啡香顺着风钻了过来，醇厚又绵长，带着烘焙后的焦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然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眼尾弯成了月牙儿：“我去买杯拿铁，你们先上去吧。”

同事们笑着应了，三三两两往写字楼的方向走，还不忘回头叮嘱：“快点回来啊，下午还有例会呢，可别迟到了。”

玻璃门被推开时，叮铃一声轻响，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咖啡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混着店里暖融融的气息，将人裹了个严实。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原木色的桌椅擦得锃亮，角落里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凝着水珠，透着几分惬意慵懒。

苏然走到柜台前，点了一杯拿铁，特意嘱咐加两分糖——是她喜欢的甜度，不腻不淡，刚刚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耳膜里。

“好久不见，苏然。”

苏然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手脚冰凉。

这个声音，是应俊。

她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身熨帖的休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都打理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像极了当年在学校里，仗着几分样貌肆意妄为的模样。

是他。是那个她避之唯恐不及，恨不得从记忆里彻底剜掉的人——应俊。

苏然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连唇瓣都没了颜色。她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都陷进了掌心肉里。

她连一个字都懒得说，甚至懒得和他寒暄，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多给。取餐台的服务员刚好喊了她的号，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过去，抓起那杯温热的拿铁，匆匆扫了付款码，攥着纸杯就快步往店外走。

纸杯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可她顾不上，只想离这个人远一点，再远一点。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不堪往事，像是被这个声音唤醒，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涌，翻搅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也吹不散那股窒息的压抑。

可应俊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他快步追出店外，长腿一伸，就拦在了她的面前，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却衬得他嘴角的笑容格外刺眼，像碎玻璃碴子，硌得人眼睛疼。

“怎么见到我就走？”他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调侃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可那眼底的玩味，却藏都藏不住，“这么多年没见，就不想和我聊两句？”

苏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冻得人骨头疼。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应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是她记忆里的噩梦。

那些无休止的纠缠，那些刻薄的言语，那些被扭曲的是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曾把她困在深渊里，差点就爬不出来。而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场噩梦的导火索。

应俊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和厌恶，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像毒蛇吐着信子，黏腻得让人作呕：“没什么好说的？苏然，当年你不是挺喜欢我的吗？”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苏然猛地抬眼，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滔天的愤怒。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来没有！”

说完，苏然再也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字，侧身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应俊在她身后不甘心地叫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莫名的笃定，像一根毒刺，扎得她耳膜生疼：“苏然！我和方蕊已经分手了！我们现在都单身了，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只是加快了速度，径直朝写字楼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微微发着抖，攥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温热的咖啡顺着杯壁溢出来，烫到了手背，她却浑然不觉。

遇到应俊的事，像一颗石子，猝然砸进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往日里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如同潮水般全部涌上心头，将她裹挟其中，让她喘不过气。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是大三那年的午后，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透着夏日的慵懒。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高大的落地窗，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暖融融的，带着淡淡的书香。苏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看得格外入神，连身边什么时候站了人都不知道。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柔和得不像话。

突然，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狠狠砸在她的额头上。

力道不算轻，疼得她“嘶”了一声，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书页散开，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像泼妇骂街一样，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苏然！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敢抢我的男朋友，你还要不要脸了！”

是方蕊。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子，妆容精致，此刻却面目狰狞，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围看书的人纷纷抬起头，探究的、好奇的、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苏然身上。那些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苏然的额头瞬间破了个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触目惊心。她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摸了摸额头，指尖沾满了黏腻的血，吓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你胡说什么？”她声音颤抖，情绪有些激动，眼眶泛红，“我什么时候抢你男朋友了？”

“还敢狡辩！”方蕊上前一步，一把抢过苏然放在桌角的包，粗暴地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金属挂件——和刚才砸她的那个一模一样，是个兔子形状的，亮晶晶的，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晃一下就叮当作响。

方蕊举着那个挂件，像举着什么铁证，恶狠狠地冲她吼道，声音尖利得刺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这个就是证据！你自己留一个，还送一个给应俊，还时不时写一封不要脸的情书！这么想男人啊，真不要脸！”

方蕊的话说得言之凿凿，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苏然的脸上。周围的人不明所以，一大半都信了，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瞬间变了味，鄙夷、轻蔑、嘲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割得她体无完肤。

“这个不是我的！”苏然语气格外坚定，声音却带着哭腔，“是我室友李菲菲的！她昨天掉了，我捡起来要还给她！还有，我根本没写过你说的什么情书！”

方蕊显然不肯相信，她轻蔑地瞥了苏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充满了不屑：“呵！”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钻进她的耳朵里，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可怕。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啊……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

“就是啊，抢别人男朋友，还送情侣挂件，真够恶心的。”

“应俊学长那么优秀，怎么会看上她这种人……”

一字一句，都像刀子，狠狠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苏然百口莫辩，只能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额头的伤口疼得厉害，火辣辣的，心里更是疼得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了过来——是李菲菲。

苏然和李菲菲约好一起在图书馆复习，刚才李菲菲说去买水，跑得太急挂件从她身上掉了下来，正巧苏然捡了起来。此刻，李菲菲喘着气，额头上带着薄汗，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饰了过去，换上了一副茫然的表情。

苏然像是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不想参与别人感情的事情，现在只想去医务室处理自己的伤口，于是对李菲菲说：“刚才你去买水的时候你的挂件掉了，我捡起来想要还给你的，现在在她手里，你跟她说吧！”苏然说完拿起包就打算离开。

李菲菲就站在不远处，她看着苏然额角淌着血，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被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裹得像个困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唇瓣动了动，终究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可李菲菲却只是愣了愣，一把抓住正要离开的苏然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疼得苏然倒抽一口冷气。她皱着眉，假装不懂的问道，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带着几分无辜：“你在说什么呀？那个挂件不是你的吗？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