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刘徵的独子刘显之?”
“虽我亦只与他见过一面,但我记得他。”
帝昭宁虽平静道出,似是想起了什么,撇嘴一笑。
“这怎么能不记得?那是刘大人唯一一次带刘显之来定国公府,初次相遇你就将其骗到后院,还与其讲城中最吓人的话折子,那刘显之信以为真,活活被吓落了水,最终还是寻了将军的衣裳替换,自那以后,刘显之便再也不曾踏足定国公府。”
“真是个胆小鬼。”每每想起这事,帝昭宁都能笑上一阵子。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真是个鬼灵精,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样,真是被惯坏了。”
帝咏玩笑般说着。
帝昭宁闻言也不由得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从前我有父亲祖母宠着,如今我亦有阿兄护着。”
“是是是,如今你还是想想那刘衍那里该从何下手吧?人进了一叶轩,可不是那么轻易便能要来的,看来需得从长计议了。”
帝昭宁瞬间想起先前在一叶轩遇到的青璇,先是从前的提点,再是这次刘衍之事,王礼不识得刘衍真实身份这般待他,那青璇又岂会大费周章花如此大价钱去交易。
若非是她一早便识得刘衍身份,买回楼中,另作他用,亦或是她当真不识,误打误撞,只是,这一叶轩背后究竟效忠何人……
以及怎的这般巧合,闵忠、韦氏一干人等在此关头现身……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要紧,帝昭宁看重的便是下月年关的宫宴。
宫宴后,一切都将变天。
客书得了帝昭宁吩咐便将人分配了,闵忠还是昔日大总管之位,侯府管家,韦氏是帝昭宁乳母,协助掌管后宅一应事务。
人手多了起来,定北候府也迎来了生机,一派祥和气象。
先前紧闭的府门,破旧的旧宅,稍加修葺之后,全然耳目一新。
中庭海棠苑、万书楼、琼楼月、月落殿、乌云斋……
檐檐相接、轩窗玉面。
婢女小厮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定北候府逐渐恢复往日气派。
珍宝阁。
剑竹持剑盯梢着安置的婢子,帝昭宁从朔北带来的珠宝匣子足足十几车,金银玉器又不知有多少,绫罗绸缎、精品名剑……
全都是朔北带给帝昭宁的底气。
以及昌国公府曋氏送来的百万妆奁……
但凡有人胆敢魅下,剑竹手中的剑怕是下一秒便要出鞘,剑竹在朔北定北军可是帝昭宁旗下的女百户,可是有官职在身的。
“剑竹。”
帝昭宁快步而入,客书随侍左右。
“姑娘。”剑竹持剑作揖。
“剑竹,不必在此盯梢了,如今侯府的人,不是朔北随侍来的,就是曋老夫人强留的,便是帝家旧仆,皆可放心的。”客书微笑说道。
“还是小心点为好。”剑竹随声应和。
帝昭宁这才开口,“我同客书欲往城西走一趟,你可要一同前去。”
自帝昭宁归京,客书是时时陪伴在侧的,倒是剑竹总是一柄长剑守在府中,先前在朔北的定北候府,还有一个专门打造的府内练武场,剑竹还能时时习剑,如今,剑竹也只能守在府中。
帝昭宁不论到哪都会带着客书,客书倒是不会烦闷,只怕剑竹闷坏了,特意来问。
“姑娘同客书前去便好了,我在府中看着,姑娘也能放心。”
“诶呀,你就别拗了,就一同前去吧,自回京后,你便只出过两次府,一次是上次城东一叶轩,一次便是迁居,先前在朔北你那么好动,如今肯定是憋坏了的,你就同我们一块儿去嘛。”
客书在一旁撒娇。
“再说了,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府里还有小公子在呢。”客书叠叠不休,持续输出。
帝昭宁只是宠溺一笑。
随即目光落在朔北的奇珍上……
她……想朔北了。
最终还是拗不过,主仆三人一道出门了。
——
京城西,尚书府。
栖霞斋。
阮氏阴阴郁郁,昏昏沉沉的睡着。
客书掀起片段帷幔,拿出脉枕,阮氏廋骨嶙峋的小手搭在其上,药帕轻覆,抬指缓落,正为阮氏诊脉。
莲花屏风外侧。
大理寺少尹沈琅一袭便衣常服,同沈云随侍身侧。
“多谢昭宁县主带来名医为家慈诊脉,某代家妹谢过县主。”沈琅躬身一礼。
帝昭宁抬眸瞧了瞧他,面容清冷,眸若冰霜,这便是未来的大理寺卿沈琅。
“沈大人只怕言之过早,沈夫人还不知是何等情形,一切还需客书诊断。”
沈琅虽相信沈云,但还是挂念母亲,不由发问,“敢问县主,这客书姑娘师从何人?对家慈的症状可有把握?”
“还请沈大人、沈二姑娘放心,客书是我定北军数一数二的医中圣手,客书自幼学医,十几年间 ,不论是定北军中的疑难杂症、朔北九城中各种妇人幼孩的各种各样的病症,客书皆有接手过。”
少顷之后,客书从屏风后走来,朝众人拜了一拜。
“姑娘先前所查不错,沈夫人并非久病成疾,而是中了毒。”
“中毒?”
“是曼陀罗。”
“这是何毒?可还有解?”
“曼陀罗乃西域剧毒,碾磨成粉,掺杂于药中,若只是微量,则会使人心神不振,异常劳累,久而久之,便是缠绵病榻,药石无医,便郁郁而终。”
客书一旁说着,又走向旁边的书榻,取出一方宣纸,沈云见状,忙上前为其研磨。
客书又一顿,“若是大量摄入,可是会使人致幻,届时便难以挽救了。”
沈云一慌,意外碰倒了桌案上的一个茶杯,帝昭宁眼疾手快,俯身接住了,这才使这个茶杯免受一场粉身碎骨的浩劫。
“这曼陀罗乃是剧毒,西域特供,朔北先前将军那处亦仅有两三朵,此花需成朵截下,方能维持药效。不过,方才奴婢为沈夫人查探发觉沈夫人摄入量并不多,这些年积攒下来,应也只是摄入了两三瓣。”
“仅仅是些许两三瓣便能有此效果?”沈琅一怔。
“沈大人有所不知,曼陀罗花瓣经久不衰,只要根茎仍在,花瓣皆可汲取毒素,虽只有一瓣,亦能使人萎靡不振半年之久,些许是背地里下药的人害怕,不敢过量,便在沈夫人滋补的汤药里真假掺半,这一来二去,沈夫人虽吊着一口气,但却更加萎靡,疾病缠身。”
“究竟是谁,要害我母亲,待我查明,必定要其百倍奉还!”沈云一怒,差点闹出动静。
还好剑竹在一旁按耐住沈云,这才使她缓和下来。
客书方才便笔速如飞,款款落笔。
“沈大人,此乃缓解的药方,沈大人可命人抓药,熬成药汁,送与沈夫人服下,这一来二去,便能慢慢缓解了,切记需要按照用法用量,不可心急,沈夫人病榻多年,需慢慢调养才是。”
沈琅正要接过药方,帝昭宁先沈琅一步夺过。
“昭宁县主?”
“沈大人,今日我们是你二人秘密寻来,又是走的后院,沈尚书不知情,整个尚书府亦无人知晓,你们需当什么也不知道,还如往日一般,切勿打草惊蛇,最好还能暗中观察,说不定还能抓到凶手。”
“你是说将计就计?”
沈琅很聪明,一点就通。
沈云亦了解了, “小厨房的药还是不停,只是再安排信得过的人重新煎服解药,再将那药调换便可。”
“长玥真聪明。”帝昭宁一边安抚沈云,一边夸赞。
沈琅思虑再三,还是躬身一拜,“我有一事,还请县主相帮。”
帝昭宁知道他想要什么,“沈大人可是要我从中做引,为夫人采购药材?”
“县主聪慧,上京城中,各药房采买,需记录出处,若是以府中名义进药,怕是容易打草惊蛇,还请县主从中援助,日后,沈某必承姑娘这个情。”
帝昭宁没有回话,只是看着眼前为母而谋的沈琅,不禁想起,前世,金陵台下,大理寺卿沈琅,声声敕喝她是妖后,怒骂她的罪行……
“客书,日后,沈夫人的药材便劳你多费心了。”帝昭宁寻唤客书,客书便也清楚了,还默契的拿走了药方。
“是。”
“兮容,万分感激,日后你若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来寻我,我必相帮。”沈云很是感激。
“这些话日后再说吧。”
帝昭宁从前总是轻易相信承诺,才会遭来横祸,如今,沈家兄妹的诺言,帝昭宁不说信,亦未曾放在心上。
她不会再轻易任何虚无缥缈的承诺。
——
京城西,福来药肆。
客书取了药材,又随手附录,简单交代了几句,这才予了一旁的婢子。
“姑娘,办妥了。”客书正回话。
骤然间,远处一个轻佻的声音传来……
“这位姑娘 ,今日恰逢百福酒楼推新会客,不知姑娘可有雅兴,可否愿意赏光相邀?”
身前的男子一身绿色大褂锦袍,头戴翡翠玉冠,一副散漫姿态,盛情邀约。
帝昭宁虽不愿搭理,但观此人衣品相貌,怕是不好轻易得罪。
只是不耐烦询问,“敢问公子是何人?公子可知我是谁?”
“真是稀奇了,城西竟还有不识得我之人?”
王麟扬高了音量,“不知是哪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竟连本公子也见面不识!”
“哦?不知公子是出身哪个勋贵人家?脸面竟如此之大?怕是上京再无人能同公子比拟了吧。毕竟啊,世家公子的美名皆以学识渊博、满腹经纶著称,将门亦是真才实干、勇猛精进,恕小女子见才浅薄,竟不知公子的声明竟是脸面撑大的。”帝昭宁语气温婉,蜿蜒曲折。
王麟瞬间听懂了帝昭宁的阴阳之意,一改素日温润仪态,“好你个破落女,竟敢如此胆大妄言!放眼整个上京,何人敢如此同我说话,真是小门小户,教养全无,简直上不得台面。”
“啪”的一声,瞬间吸引了周遭的目光,人群即刻间倾拥而来,帝昭宁的手还半悬在空中,“狂悖至极!”
王麟来不及反应,生生挨了这一巴掌,灼热的痛感瞬间覆上他的脸……
“胆大妄为!凭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来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王麟一手扶着脸,一边气急败坏道。
帝昭宁不为所动,眼神淡淡,面对周遭目光,亦丝毫不惧,只是反问王麟,“公子言语轻佻、还出言侮辱良家女子,这便是公子口中的教养?”
帝昭宁怼得王麟一时哽住。
“再则,在这上京城,即便是侯门公子、伯府世子出言也是思虑再三,从未有过如此狂悖无礼行径。”
“那是你孤陋寡闻。”王麟低语。
“素闻城西御史台王大人的独子王麟,凭着家中宠爱,欺男霸女,坏事做尽,王大人为人敦厚,尽职尽责,在外奉忠值守,清正廉洁,却内宅着火,为你所累。”
此言一出,周遭的流言顷刻间覆盖上来,京城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王麟之事,碍于王家势重,从来无人指责王麟的过错。
如今揭开,虽是只言片语,但足以让王家掀起一番风浪了。
帝昭宁虽离王麟几步之远,眼神却紧紧地盯着王麟,“我说的是与不是啊,王公子。”
王麟被众人指责,头晕脑胀,怒而转身,抬起手指,恶狠狠的指着帝昭宁,“你究竟是谁?”
事到如今,王麟也不是个傻的,原以为此女是城西深居简出的破落女,如今细看帝昭宁的装扮,谈吐,只怕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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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