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许多妇人结伴进宫拜见。
经过几个月简单的训练,周锦月安排的人已经能在议程府站住脚,各种觐见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入宫的人里,周锦月印象最深的就是忠毅侯的夫人,那明显的结拜意思,让周锦月摸不到头脑,经过那些事情,周家跟华家不是有仇吗?
这事她也没法与旁人说,只能先留在心里,等日后细细观察是怎么回事。
今年的宫宴一切从简,褚静成担心上次的事情,帝后入口的食物,每一个都要验毒,群臣对于上次的事缄口不言,维持着表面欢乐。
除夕宴,宫内主子少,周锦月觉得太冷清,让议程府按最高规格置办,红红火火的,还能多几分热闹。
用过晚膳,褚静成环着周锦月,窝在小榻上看书。
阿檀早早被接到了大殿,一起过来的还有文何娅,文何娅觉得太安静了,经周锦月同意,设了几桌腌垯的牌,拉着宫人一起玩。
今日许多祭拜,周锦月累了,缩在褚静成怀里打瞌睡,褚静成看着周锦月一下一下的翻白眼,轻轻笑着,将毯子盖在周锦月身上。
“嗯?”周锦月模模糊糊的出声。
褚静成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眯一会,回头朕叫你。”
“嗯。”周锦月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依着褚静成安心的合上眼。
褚静成贪恋着这难得的温馨,感受着周锦月呼吸,轻吻了周锦月的脸颊,手里的书许久不翻一页。
阿檀坐在炉边,看着褚静成那满眼的温柔,紧紧地捏着手帕。
她不该难受的,能与陛下、娘娘一起守岁,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人不能要太多。
阿檀低头,看着铜炉,心里还是忍不住酸涩。
陛下的温柔不只属于她,娘娘也不会像她那样迎合讨好陛下,只要娘娘在,陛下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娘娘。
她从来不敢像娘娘那般,在陛下怀里入睡,躺久了,如果陛下胳膊麻了,她怕陛下厌烦她,陛下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热情了。
文何娅看着那边的褚静成放下书,看着窗外愣神,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做。
没一会,文何娅借口喝茶,拉着露闲替自己。
她则特意走到窗前,将窗打开一个小口,呼吸着凉凉的空气,小小的打着哈欠,转头,看到褚静成,略慌乱的低下头,走出几步,才想起没关窗,又回去把窗关上。
褚静成眯着眼,将秋平叫了过来,询问那个女人是不是腌垯的和亲公主?
秋平称是,褚静成摆摆手让他走开,自此时起,褚静成目光跟随着文何娅移动。
文何娅见鱼儿上钩了,当不知道,一颦一笑按照记忆表现。
褚静成的胳膊麻了,小心地放下周锦月,周锦月真的很困很累,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褚静成叮嘱秋平照看好周锦月,然后走去把文何娅拉了起来。
文何娅被吓了一跳,小声惊呼,看到是皇帝,不再说话,由他拉着往前走。
褚静成将人拉到棋盘旁,把黑子给她,让她陪着他下棋。
文何娅笑着落子,没有刻意迎合、没有刻意谦让,与褚静成下的有来有回。
褚静成微微笑着,看着对面的文何娅,这人看一眼就让他难忘,明明一点也不像梧桐,一举一动,又那么的熟悉。
怎么说那种熟悉呢?像望舒,也像梧桐,很神奇,还有这棋,风格与望舒很像,那沉思的样子,又很像梧桐,有意思。
……
某县某处小院。
今夜除夕,吴明庭买了食材,司统领挽袖包饺子。
两人吃了饺子,喝了酒,听着外面鞭炮声、孩童声,思家的情绪涌上心头。
司统领有些难过,又怕被吴明庭瞧见笑,穿好衣服,拎了坛酒,走到大门边,看着门外的孩子痴笑,他家娃娃也是这个岁数,不知道会不会想他。
过年了,屋内空荡荡的,吴明庭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凄凉感。
想他不过二十有五,好像走了一生,这一路,他眛心败德,悖天逆伦,唯一一个愿意陪他的,还被他亲手推开。
古图县内,他若没给华留辰下药,现在,是不是也能与华留辰再一起醉饮?
从小到大,他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算计多了,都不会用真心了,他可能注定孤独吧。
吴明庭摇摇头,不愿陷入这种悲观的情绪,起身穿好衣服,拿着灯笼,去院里走走。
这小院是刚租的,后面带了个荷花池,主人家劝他租到夏日,说这里的荷花很美,说他们这种读书人最稀罕那意境,他笑着,没拒绝。
周家也有一个荷花湖,那个湖很大,府内的戏台就搭在那边,一到夏日,那才是真的好意境。
没一会,就到了荷花池边,吴明庭将灯笼往前照,只剩满塘残枝,扶栏而站,风吹来了满鼻芳香,是隔壁人家的熏香。
曾经夏夜,月儿笑着拉他来池边练戏,说是练戏,不过是陪着小姑娘说话。
周家祖上也是随先祖建国的功臣,只是后面子孙不争气,逐渐没落,被派到边境戍守。
周家大公子周舫,自幼身弱,皇帝特许回京诊治,一起回来的还有怀着身孕的周夫人,周夫人生下周望舒后,周慵那边遭遇敌袭,周子清下落不明,周夫人不顾身体要回去,周望舒被留给了周舫。
周夫人回去没多久就生了重病去世了,周舫身子不好,周望舒十岁时也去世了,尸体被送回了边境。
小望舒不懂离别,周慵父子又不愿女儿长途跋涉去受苦,就将望舒留在京中,托付给周母的好友文黎芳照看。
文黎芳就是褚静成的母亲,那时的皇帝风流成性,女人孩子数不清,子嗣一多,难免疏忽。
文黎芳没有富贵的母族,例钱又总被克扣,缺衣短食,在宫内过的很辛苦。
周家送来的银钱,一部分送到了宫内文黎芳手里,一部分留在周府。
文黎芳拿了钱,尽力庇护宫外的周望舒,给她取了正式的名字,锦月,又给两个孩子商定了婚事。
只是,文黎芳没有等到褚静成封王分府就因意外离世,褚静成离宫后,与周锦月很长时间相依为命。
老皇帝后来染上修仙,一心寻找长生丹药,周慵父子趁机送礼,得到了回京的许可。
周家历经四代,终于又回了京都,周锦月对于从未见过的父兄很忐忑,褚静成便提议让周锦月给父兄唱一曲庆祝的戏。
吴明庭,就是这时,被作为周锦月学戏曲的教导师父引入周府的。
“喂,小师父,你说,父亲是什么样的?会做什么呀?阿成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十五岁的女孩,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一脸期待的看着吴明庭。
吴明庭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抓着栏杆,看着湖面,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啊……”周锦月有些惋惜,故作深沉的拍了拍吴明庭的肩膀,“辛苦你了,不容易。”
吴明庭被一个小五岁的人这般安慰,忍不住扬起嘴角轻笑,“辛苦你了,能把曲唱对,才是真的不容易。”
“哎呀,师父啊,这么好的风景,就不要总说这些让人难过的事情呀。”
周锦月左瞥瞥,右看看,想着用什么转移话,这个小师父好是好,就是太严厉了,顺着他说,指不定让她现在就练呢。
“啊,对了,你见到阿成了吗?他这几日有些神秘,见我就躲。”话还是被周锦月略显僵硬的转移了。
吴明庭也不再逗她,看回那满湖的荷花,“或许,王爷是想给你个惊喜。”
周锦月摆摆手,“哪有什么惊喜,他满脑子就想与我完婚,怎么可能有什么惊喜,不是惊吓就好。”
吴明庭垂着眼眸,指尖反复搓磨,声音平静地道:“你不想完婚吗?明年,你就及笄了吧?”
周锦月摇摇头,看着眼前的荷花,蹲下,用手拨弄,请轻叹气,“他是我兄长,我得与他完婚,想不想有什么用。”
“如果不用跟他完婚,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吴明庭的声音很轻,却让她的心泛起涟漪,如果吗?所有人都说,她一定要嫁给阿成,她也可以有如果吗?
吴明庭看着女孩的发顶,心中闪过几丝犹豫,这么简单的孩子,被褚静成保护一辈子,会是最好的选择吧。
“如果,如果的话,我选老师父吧。”周锦月仰头看着吴明庭,狡黠地笑着,“老师父长的好看,声音好听,戏唱的好,又温柔又细心,可靠又安心,绝佳的夫君人选。”
吴明庭笑了,洋装生气瞪她,“人儿不大,心思不少,你见过多少人,也敢打趣师父。”
周锦月嘿嘿笑着,站起身,挽着吴明庭的胳膊,“老师父啊,你也该成亲了,都二十了,再不找夫人,可就找不到了。”
微风拂过,送来满鼻馨香,少女眉眼弯弯,如天上月,清新明亮,她的笑容,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宛如池中含苞的菡萏让人不忍沾染。
吴明庭拂下她的手,“你这衣裳,谁给你做的?”
周锦月还是第一次见,转话比自己还生硬的,笑着凑到他脸前,“老师父,你害羞了?”
吴明庭拿手推开她的头,转身往回走,“你长大了,这衣裳太清凉了。”
周锦月在后面哈哈笑着,“哈哈哈,师父啊,你就是害羞了,这么热的天,不清凉,不热死了。”
周锦月小跑几步去追他,吴明庭听到周锦月靠近,默默加快了脚步,“你长大了,咱们男女有别,还是要注意一下,太清凉了,不合适。”
眼见着吴明庭越走越远,周锦月慢了脚步,“哈哈,老师父,你害羞,也不能拿我说事呀,哈哈哈。”
吴明庭轻咳一声,进了自己院子,周锦月确实穿的太清凉,怪不得褚静成躲出去,明日,他得去给她买几件见人的衣裳。
临江仙
尹鹗
一番荷芰生池沼,槛前风送馨香。昔年于此伴萧娘。相偎伫立,牵惹叙衷肠。
时逞笑容无限态,还如菡萏争芳。别来虚遣思悠飏。慵窥往事,金锁小兰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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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吴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