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藏爱露 第4章 怯生生一抹月色

周日这天，凌家夫妇在家热情招待奚家父女。

凌敢不在，姜月芸说他今早跟朋友去杭州杏梅尖徒步了，估计要很晚才回来。

凌家是一幢三层独栋别墅，进门便是一室敞亮，意式装潢，茶室在左，客厅在右，客厅与餐厨同一侧，前后一墙之隔，横向U型楼梯带电梯靠茶室一侧，落在屋子中部，屋后有洗手间、保姆间，还有一方小菜园，姜月芸说那是家里保姆莫姨打理的，种了好些蔬菜。

姜月芸领奚棠上楼去看为她收拾好的房间，走出电梯，入眼是一方小起居室，摆着沙发茶几，还有一整面水吧台，内嵌冰箱，吧台上有直饮机，开放隔板上倒扣着几个深色水杯，一条走廊连接三间卧室。

“凌敢哥哥住在那边。”姜月芸随手指了指朝南主卧方向。

那间房敞着门，隐隐能看见里头一面落地窗，窗外头有个阳台，光从阳台漫进室内。

姜月芸原先也斟酌过，两个年轻孩子同住一层是否妥当，转念一想，客房与主卧一南一北，自家儿子又向来早出晚归，于是就放下了顾虑。

“棠棠，你看，特意给你选了这间带卫生间的卧室。”姜月芸推开房门，招呼奚棠进来。

卧室不大也不小，姜月芸特意添置了几样软装，氛围感落地灯，地毯，挂画，很温馨。

“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上次见你穿了件白色毛衣，猜你可能喜欢白色，就挑了这套床品，你摸摸看，是不是很柔软。”

奚棠看到蓬松的被子上还有刺绣小猫咪。

床尾叠放两套春夏睡衣，法式淑女款式，已经洗过了，有股淡淡的皂香，梳妆台上还摆了一套护肤品。

姜月芸说：“阿姨不清楚你平时惯用什么牌子，这是我朋友推荐的，说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你看还缺什么，尽管跟阿姨讲，千万别见外。”

奚棠一直记得母亲秦诗说过的一句话，人的善意可以伪装，但细节却不能。她看着姜月芸为她布置的房间，那些细节中藏不住的用心，她无法不动容，她素来不喜跟人肢体接触的，此刻眼尾却微微泛红，忍不住挽上姜月芸手臂，由衷说，“姜阿姨，真的很谢谢您，谢谢您对我这么好。”

姜月芸微怔，没想到小姑娘是这般感性，她笑说：“你就安心住下，有任何事，随时跟我说就好，没事的啊。”

她摸了摸她脑袋。

下楼时，奚棠望了一眼走廊尽头。

凌敢到家时，已过11点。今日徒步杏梅尖16公里大环线，暴雨洗礼后的密林满是泥泞，自然风光却别有一番意境，全程足足耗时六小时，要不是梁延和陆正阳这俩货一路拖沓，还能更快。

他一身户外利落穿搭，身上还染着山林草木的尘气，进屋换鞋，在他常放的那一鞋柜格，角落边多了双粉白渐变的跑鞋，但他没留意，径直转身往里，踩着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楼。

他步伐矫健，只想快速回房冲个澡，没察觉小起居的沙发上，静坐着一道倩影。

直到一声轻柔的“凌敢哥哥”响起，他脚步骤然顿住，挺拔身躯又是不受控地微微一颤。

他活了十八年，被人尤其是被女孩子叫“哥哥”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更别说对方总是以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叫唤他，那效果不亚于在他埋头做题时，身旁的梁某偷摸看片子却忘了提前静音，一声暧昧娇喘声猝不及防撞入他耳朵......

凌敢抬眼瞧过去。

暖黄灯光下，奚棠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半边绒睡衣，腿上摊着一本书，粉珍珠似的脸上没有什么笑意，反而藏着一丝腼腆，安静坐在那，像怯生生一抹月色。

凌敢随口客套问候，“今天搬过来了？”

一句明知故问的废话。

“嗯。”奚棠轻轻颔首，问他：“你不是知道我今天搬来的吗？”

凌敢没料到她竟然还会反问，跟拆台似的，他散漫回道：“噢，忘了。”

这就忘了？她可还记得就在两天前的饭店，他还特意问过，现在想来他大抵口是心非，压根不欢迎自己，奚棠禁不住心头轻轻一涩。

凌敢抬手瞥了眼腕表，眉峰微蹙，“这个点你还不睡？”

奚棠闻言一下合上书，站了起来，拖着脚步往北侧走廊挪动，却又忍不住回头，轻声解释：“我刚是在等你，想跟你打声招呼，毕竟我第一天住过来......”

“噢，其实没必要。”凌敢脱口而出，又觉得话扫兴，便解释了一句，“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寥寥两句，奚棠听了，细碎的失望袭上心口。

“早点睡吧。”凌敢淡淡丢下一句便抬步离开，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哪里能轻易睡着呢。

奚棠清楚自己性子敏感细腻，虽说不上爱内耗，但一旦心上装了事，惦了人，心绪便久久落不平稳。她躺在柔软蓬松的床褥里，凝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尚且陌生的房间，尚未熟悉的环境，回想自己辗转寄宿凌家的种种缘由、身不由己，一切恍若浮梦。

要是自己是个空心人就好了。

次日清晨。奚棠醒得比生物钟早，洗漱完了，她独自下楼，途径走廊时，尽头的主卧房门紧闭着，毫无动静。

楼下，莫姨已将早餐备好，奚棠性子慢热内敛，面对莫姨的热络寒暄，只是轻声寥寥应答几句，便安静用餐，直至她慢条斯理吃完，凌敢还没下楼。

莫姨嘟囔着“这孩子肯定是昨天徒步累坏了，睡过头了。”说罢准备上楼喊人。

恰在此时，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利落又张扬，转瞬之间，一道挺拔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肩上随意挎着一个包。

“我正准备上去叫你呢，再不下来，上学可要迟到了。”莫姨笑道。

凌敢不以为意，径直走到岛台前洗手，嘴上漫不经心回应莫姨：“迟到就迟到呗，无所谓。”

莫姨本习惯了他这副浑不吝的随性样，只是如今多了个安静腼腆的小姑娘，不免提醒说：“你是无所谓，可人家棠棠还在等着你呢。”

奚棠见他洗手的动作像是停顿了一下，下一瞬，他抬眸，目光往自己瞥了过来。

“凌敢哥哥，早。”奚棠轻声打招呼。

凌敢颔了颔首，算作回应，他迈步来到大圆餐桌前，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牛奶和一碗清汤牛肉面。

莫姨特意给他铺了满满两层牛腱子肉，那肉软烂入味，莫姨说他很爱吃。

凌敢坐下，端起碗，埋下头，不过三五分钟，就将整碗面连带肉都扫荡完了，他放下碗筷，随意扯了张餐巾纸一擦，直起身，冲奚棠头一摆，言简意赅：“走吧。”

“诶，牛奶还没喝呢。”莫姨连忙提醒。

凌敢听罢伸手拿起玻璃杯，仰头灌进嘴里。

奚棠看着他喉结滚动几下，短短几秒，杯子就见了底。

“走了。”

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口，奚棠先上了车，凌敢紧随其后也上了车，他一上来，原本宽敞的车厢，好像一下变得逼仄。

车子平稳驶离别墅。车内寂静无声，氛围淡淡凝滞。

奚棠余光瞥到他正扭头望着窗外，侧脸下颌线清晰利落，须臾，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

明明很淡，也很短促，可落在奚棠耳朵里，却有着长长的余韵，久久萦绕不散。

从别墅到学校这段路并不长，也不短。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校门口，下车前，凌敢侧过头问了一句：“你有李叔电话吗？”

“有的。”奚棠应道。

“那就行。”凌敢迈下车。

但还没有他的。奚棠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终究没掏出来。她揣摩了一路，掂量来掂量去，想他是不是厌烦自己，如果是，那她便自觉避让。她很知道，人一旦心生嫌恶，最希望的就是对方不要凑到眼前来，身为被厌烦的那个，识趣退开，绕道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必撕破脸，但心照不宣，体面一点，对谁都好。

只不过有些分寸，她拿不准，还是觉得问清楚比较好。

她跟着下了车，快步追上前方那道身影，“凌敢哥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凌敢听着她清浅的声音，脚步放缓了些，但没停，“问。”

奚棠盯着他的表情：“如果在学校偶遇，你希望我跟你打声招呼，还是装作不认识？”

凌敢神色不动：“随便吧，我无所谓。”

奚棠轻声追问：“那你对什么有所谓？”

凌敢脚步一顿，转头定定看她，一双黑眸沉静锐利，隔了几秒，他直白吐出两个字：“边界。”

“你和我之间，礼貌上过得去就行，没必要多费心思。”他补充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奚棠垂下眸，轻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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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怯生生一抹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