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 第8章 明月别枝惊鹊（二）

“啪”的一声，赶在秦正德发怒前，傅婉柔先发制人，狠甩儿子一巴掌，怒斥道：“好好的日子，说的什么浑话？”

秦咏自小娇生惯养，何曾挨过掌掴，又是当着秦决薛郁微这对狗男女，一时羞愤交加，冷哼一声转身离席。

傅婉柔也被气得不轻，却还要端着主母威仪跟薛郁微解释：“咏儿他从小被我宠坏了，其实他人不坏……”

薛郁微依然笑吟吟地、点头连连：“我明白的。母亲最是明事理，顾大局，也懂得反思，想来之后会好好教育二哥，该打骂时也不会吝啬……”

秦正德再听不下去，筷子重重敲在碗沿，落下“铛”的一声，傅婉柔一手握住他腕子，一手抚着他的背顺气，好歹留下人镇住了场子。

薛郁微也无心真把这桌中秋宴祸祸散席，也礼节性说了两句“我也有错，天生脾气爆，受不得气，其实并没存坏心……”勉强收尾了波折。

接下来，秦齐主动跟父亲谈了些公务与政事，秦正德的火气在交谈中缓慢平复。

大抵仍念着秦咏离桌前的最后一句，谈话告一段落时，秦正德倏然宕开一笔，说道：“齐儿，你三弟都已娶妻，你也该成婚了。”

秦齐筷子一顿，这火终究烧到了无辜的他身上。

就见他咽下口中食物，斟酌着字句慢慢说：“我……公务繁忙，尚无心考虑这些。”

“每次都以这一套搪塞我！可再忙也要娶妻，”秦正德忽而状若不经意提起，“听说这些年你时常会跑到金陵女子学院那边，我还当你与那里的女学生谈了朋友。”

“没有的事。”秦齐淡声否认，“只是那边风景好，压力大时习惯去走走。”

对这番说辞，秦正德是满意的：“也好，那里的学生多行事莽撞，自诩接受了什么‘先进’思想，不时聚众闹事，离她们远些是好的。不过接下来总要相看些好人家的姑娘，你王伯伯的女儿……”

正说着，家中厨师又端一个巨大的白瓷碗走来，行经餐桌外围时，走路带起的风不慎掀翻了剩的小半截驱虫香烛，星星烛火燎到枯草，又经东风一激，“轰”一下漫起小片火光。

变生突然。

彼时薛郁微正逗弄着自家丈夫说悄悄话：“完咯完咯造孽咯，定是因为你我成婚太早，夫妻感情又太和睦，落进司令眼里很是欣慰，所以他开始催婚大哥啦……”

秦决：“。”

你的欣慰和秦正德的欣慰好像不一样。

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弯起个纵容的笑：“成人之美，怎么能说是造孽呢？”

“也是，没准促成喜事一桩，”说着，薛郁微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轻一下重一下地挠，“你我模范夫妻，要继续做好表率，长长久久，相爱相亲。”

秦决：“。”

谁家模范夫妻个把月见不着一回面，半夜不睡在一个被窝？但他也只是想想，不会说出来，否则有邀请之嫌。

铺垫得差不多，薛郁微眼珠一转，有心跟秦决打探秦齐频频往来女子学院，是否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张口瞬间，余光却漫上橘红颜色。

起火了。

百十句试探齐齐哽回喉头，她整个人木僵住，身体不自主轻轻发颤，手指转搔为握紧攥住秦决，掌心在瞬间浮起一层薄汗。

察觉她的异样，奇异地，秦决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探究，近乎下意识地，他把人揽进怀里，用身体阻隔了火光与她的视线。

草坪窄窄一条，仅作装饰，能烧的不多。几桶水下去，火苗即被扑灭，空气里淡淡的烧焦气味也很快散去。

“没事了。”秦决贴着薛郁微耳朵，声音低低的，开口时声带和胸腔传来两重震动，还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慢吞吞地，薛郁微自他怀中抽出小半颗脑袋，先试探地往适才起火的位置瞥了眼，见确实已没事，这才重新坐直。

一时失态是不自主的本能反应，其后大部分时间，她埋头于秦决怀里，不过是在思索如何收场，此刻一言一行皆精心设计过。

“还好有你，刚刚火烧得好凶，真是吓坏我了。”就见她又换了副面孔，捧着心脏一脸后怕模样，神情做作，就像适才种种不过撒娇和**。

秦正德简直没眼看，傅婉柔虽觉她不上台面，却也不敢再妄自教训她，装聋作瞎，几个姨太太里，有的倒露出艳羡目光。

桌下，秦决动了动才被她松开的手，仿佛还能感到那压抑过的细微颤抖。

他也不喜欢火，她看起来却比他更要不喜些。

她经历过什么么？

他偏头看她，正对上她挤眉弄眼的笑，他便无声叹出口气，想想也知道，她口中哪有实话？

好在他也并没有多关心。

引发小风波的罪魁祸首是种面食，源自关中一带，筋道的白面条裹着晶亮油光，夹杂肉丁菜丁，经油泼辣椒一裹，油香四溢。

薛郁微调整得很快，秦决犹自猜测，她已兴奋地吃起面来。

她的食量不算大，席间鱼肉海鲜不少，她统统没夹几口，对这面食倒很喜欢，像个假江南人。

主食上过后，一场鸡飞狗跳的家宴总算结束，酒足饭饱的薛郁微挽着秦决的手回院，一路聊聊风景骂骂人，自始至终谁都没提那场稍纵即逝的小插曲。

当众表演过一场“郎情妾意”，真情假意不论，薛郁微与秦决多少比从前更熟悉些。

自此每每出门前，薛郁微会去秦决房间与他说几句话，讲讲昨日玩了什么，今日又将去哪，途中看到什么好玩意儿，还会给他带礼物回来，尺度拿捏在不令秦决和华家三季节觉得厌烦和负担的范畴，慢慢慢慢，几人都适应了这位三少奶奶短时、间歇的聒噪。

中秋以后，天气愈来愈凉，有段时间秋雨连绵，持续了好一阵。

有天薛郁微罕见地没有出门，也没来秦决屋子扯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有的没的。

秦决对此没什么表示，仿佛她在与不在、来或不来，都没什么区别。

但晓黄撑着把伞，一脸焦色着急要出院时，也是他第一个以后脑勺瞧见，并让华春去打探是否出了什么事。

片刻后，华春匆匆忙忙跑回，面色微乱，带回个吓人的消息：“不好了不好了，那个黄的说，薛郁微要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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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明月别枝惊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