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隔阂 第74章 Chapter 74

江小九与孙丘陵肩并肩走到一间杂货铺门前，门口站着一个正在挥手招揽生意的人族少女。少女头发简单束起，身穿一身素净的灰色衣服，初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眼清秀，手臂干瘦有力，似是经常劳作训练出来的身体。

“你好，小妹妹，请问你知道有一个叫做孙小铃铛的狸族吗？”孙丘陵停下脚步问对方。

“孙小铃铛？不好意思，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人族少女对孙丘陵摇了摇头。

“让开！你们给我让开！”彼时一个头上长着对猫耳朵的狸族一把推开了孙丘陵，那人腰间一个类似武器的尖锐物品划破了孙丘陵的衣袖。

那个狸族成年人身后跟着一个年幼的狸族小孩，大抵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奇怪的是，那个小孩虽然看起来身体幼小，神情却并不稚嫩可爱，两个人对划破孙丘陵衣袖这件事全然毫无反应，脸上半点歉疚都没有，更别提道歉。

“客人，里面请。”人族少女礼貌地向狸族人恭敬地鞠了一躬。

“那个小朋友怎么这么小就出来逛街？”江小九诧异地目送那个狸族小孩走进杂货店。

“那位刚刚走进去的客人可不是什么小朋友啊，听说她本人已经二十几岁了呢。狸族相貌天生比较可爱，主人们为了永远留住狸族可爱的面容从小就给她们服药，她们服药以后就会外表一辈子都停留在懵懂可爱的幼年形态。”人族少女向孙丘陵与江小九解释。

“好的，多谢你。”江小九与孙丘陵告别人族少女继续向前走。

“这个世界很嘈杂，看来找到小铃铛并不容易。”孙丘陵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数百年前的老电影。

“别泄气，总会找到的，我们不会白来这里。”江小九看着眼前像是没有尽头似的长街安慰孙丘陵。

“这里天很冷，前面有家服装店，我们去买件衣服换一下吧。”江小九看了一眼孙丘陵被划破的衣袖。

“江所长，我们没有这里的货币。”孙丘陵提醒江小九。

“蝉卢联邦环境如此糟糕，那个女人不至于不给我准备一些货币吧。”江小九把手伸向口袋里面掏了掏，果然摸出一大把骨头形状的白色小物件，每颗大概半个指甲大小，造型十分可爱。

“这就是蝉卢联邦的货币？”孙丘陵觉得江小九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很像是月桂联邦从前售卖的一种狗粮。

“我猜应该是吧，我们试试。”江小九领孙丘陵进入了路边的一家服装店。

那家服装店里恰好有人正在结账，对方结账使用的正是这种骨头形状的白色小物件，每一颗是一百卢，店主找零用的是一种造型相同的黑色小玩意，黑色骨头比白色骨头的尺寸要小上很多，每个是一卢。

“老板，这件衣服怎么卖？”江小九随手指了件衣服问店里的狸族老板。

“粉色的衣服人族不能买。”狸族店主表情严肃地提醒江小九。

“抱歉，我是新来到这里的人族，不懂这里的规矩，老板，你能告诉我人族不能买粉色衣服是因为什么吗？”江小九弄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条规矩。

“粉色在我们蝉卢联邦是一种十分尊贵的颜色，只有尨族才可以使用，凡是能使用粉色的都是贵族，粉色在我们蝉卢联邦意味着神圣、美好，强大，无坚不摧，重获新生！

蓝色在我们蝉卢联邦是第二尊贵的颜色，只有我们狸族才可以使用，蓝色是一种很温柔的颜色，它在我们这里意味着温和、柔软、包容。你们人族只能买粉色和蓝色以外的衣服，如果穿了粉色和蓝色的衣服就会被抓走鞭打。”狸族店主言语间不自觉地挺直脊背抖了抖肩，目光中流露出几许身为贵族一员的高傲。

“这件多少钱？”孙丘陵指着一件黑色的衣服问狸族店主。

“五个卢。”狸族店主回答。

“我们买了。”江小九从口袋中取出一枚白色骨头递给狸族店主。

“好呀，找你九十五卢。”狸族店主抓起一把黑色小骨头在掌心里数来数去。

孙丘陵脱掉身上的外套换上了那件样式简单的白色新衣服，两个人正要往外走，迎面进来了个一头漂亮银灰色长发的风华正茂狸族女孩，阳光在她优美的轮廓镶上了一层炫目的金边，仿佛是一个神话中从天而降的美少年。

“小铃铛。”孙丘陵呆呆地望着前方久违的恋人。

“你是谁？怎么敢平视我？还不快快低下你的头颅？”那个一头漂亮银灰色长发的狸族少年对孙丘陵露出了凶巴巴的表情。

“小铃铛，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你连这个铃铛也不记得了吗？”孙丘陵一把扯下系在颈子上的铃铛追问对方。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狸族怎么会和你们人族扯上关系？”银灰色长发狸族少年凶巴巴地质问孙丘陵。

“小铃铛，你确定要这么对我吗？你知道我为了与你再次相逢付出了什么吗？”孙丘陵像打量陌生人一样打量着面前的陌生恋人，关于重逢的场景孙丘陵幻想过无数次，唯独没有想到小铃铛竟然会认不得自己。

“你付出了什么？”银灰色长发狸族少年问孙丘陵。

“付出了生命！现在我已经知道，我的付出不值得。江所长，我们走吧，她不是我的小铃铛，我的小铃铛不会这么绝情。”孙丘陵拽了拽江小九的衣袖。

“等等，我想你也许是认错人了吧，我在这里也算是有些影响力的人物，应该能想办法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你稍等片刻，我带你一起回去。”银灰长发少年的语气变得不再那么强硬。

“好的，多谢。”江小九代替孙丘陵答应银灰色长发少年.

银灰长发少年像一阵风卷过似的迅速在服装店里挑选了几件衣服，店主将那几件衣服打包好送到停在门外的车上。

“跟我走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银灰长发少年招呼江小九与孙丘陵。

“好的。”江小九拽着孙丘陵跟着少年一起向外走。

“抱歉，人族在这里没有乘车的资格。”银灰长发少年向孙丘陵与江小九解释。

“我们步行就好。”江小九看到车的四角竟然站着六名人族。这是她在蝉卢联邦看到的第一辆交通工具。

“那我先上车！”银灰长发少年灵巧地跳上了那辆用木头制成的车辆。

“江所长，我们跟这个家伙回去是对的吗？我不认为我认错了人，我怎么可能会认错自己的恋人？小铃铛是异瞳，她也是，小铃铛的鼻尖有一颗痣，她也有，小铃铛身上的味道也和她一模一样，我看她就是故意不想与我相认，我还要这么一厢情愿地错付下去吗？”孙丘陵突然间对过去的傻傻付出感到后悔，她从没有想过那个心思纯净的小铃铛竟然有一天会变成这副陌生模样。

“无论怎么样，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为了与小铃铛重逢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别因为一时生气与失望就错失了这次难得的重逢机会，或许你们之间存在什么误会也不一定。”江小九在一旁不停地安抚孙丘陵的情绪。

“这就是我家，你们跟我进来吧。”大抵一刻钟之后，银灰长发少年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两人面前。

江小九与孙丘陵进入了银灰长发少年的宅院，宅院面积很大，建筑之中使用了许多蓝色元素。院子里有几个人族正跪在地上努力清洗地面，有几个人正在喂水池中的鱼儿，还有两个人族正踩着梯子在墙壁上作画，她们看起来都像是银灰长发少年家里的仆从。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不准打扰我和客人谈话。”银灰长发少年进入房间之后赶走了房内的两个人族。

两个人族恭恭敬敬地离开了银灰长发少年的房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请坐。”银灰长发少年指了指房间里的木椅。

“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你究竟是不是小铃铛？”孙丘陵想再给小铃铛一次机会，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我是小铃铛。”银灰长发少年这一次终于坦白承认。

“你刚刚在外面到底是没认出我，还是假装不认识我？”孙丘陵质问面前的小铃铛。

“我承认我第一眼确实没认出你，当你拿出那个铃铛，我就想起了你，也认出了你。可是我不敢声张，必须得与你保持一定的距离。蝉卢联邦和月桂联邦不一样，狸族在这里是身份高一等的贵族，我要是在你面前表现出一副热情模样回头就会被所有同族轻视。

就像当初在月桂联邦，你和我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得太过亲密，你的那些学生们都认为你这个原生人类与我这个新型人类在一起十分有损你的身份。我不想再被看不起，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活埋一次。”小铃铛向孙丘陵细细解释在外面拒绝与她相认的真正理由。

“对不起，小铃铛，我没能保护好你。”孙丘陵本来一肚子气，可当她听到小铃铛最后一句话里的“活埋”二字，心突然像被扎了一刀似的疼得要命。

那一刻孙丘陵意识到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格责怪小铃铛，即使在月桂联邦，她也不敢与小铃铛手牵着手坦然地走在阳光下，她们的爱情就像是一片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青苔。而如今，两个人虽然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她们的关系却依然无法毫无顾忌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一切看似改变，实际却只是将两个人的身份做了个对调。

“对不起，我刚刚很没礼貌，我不应该对你们态度那么高傲。”小铃铛向孙丘陵和江小九道歉。

“如果那两个人不是我和江所长呢？你还会为你的行为感到懊悔吗？”孙丘陵问小铃铛。

“我……”小铃铛迟疑着不肯回答。

“不要撒谎。”孙丘陵紧紧握着掌心的铃铛。

“我……不会，在蝉卢联邦我们狸族都是这样对待人族，就像在月桂联邦很多原生人类也是这么对待新型人类一样，大家都是这样，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小铃铛最终还是讲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那是什么？那些画里的女孩子们都是谁？为什么你要把她们悬挂在房间里？她们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孙丘陵目光落到房间墙壁上的一排画，那些画里的女孩子们每一个都亲密无间地依偎在小铃铛的怀里，显然不是一般关系。

“那是……我，我的朋友们。”小铃铛支支吾吾地向孙丘陵解释。

“小铃铛，请你说真话，你知道说谎话我会怎么对待你？”孙丘陵向小铃铛发出了警告。

“孙丘陵，我早已经不再是那只被你随意教训的小猫，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我现在可是……可视这里的贵族，你们人族要是敢打贵族是会被处死的，知道吗？”孙小铃铛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

那是一种肌肉记忆，小铃铛还是一只幼猫的时候总是喜欢在房间里乱窜，不是打碎杯子，就是碰掉了孙丘陵的书本。孙丘陵总会把她一把按住不轻不重地拍几下，气得她喵喵喵地叫，直到长大以后，她被孙丘陵教训的时候发觉身体产生一股异样的感受，那种感受不是疼痛，是愉悦，后来她才知道，动物之中只有猫会这样。

“处死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没有死过，你还不打算说真话吗？”孙丘陵指着墙壁上的那些画再一次问小铃铛。

“她们……她们都是我的女朋友，我每交一个女朋友就会留一张画像作为纪念，我也想为你作画来着，可是无论我怎么描述，蝉卢联邦的画手都画不好你的模样。”小铃铛蹲在地上抬起面颊在孙丘陵胳膊上讨好地蹭了蹭。

“你说什么？”孙丘陵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斧子劈成了两半。

“这是……我的天性嘛，**和爱情是两码事情，我们狸族就是这样，她们都是我的**对象，你才是我唯一的爱人，我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你，没有人能代替你。”小铃铛向撒娇似的对孙丘陵解释。

“如果我是你唯一的爱人，你怎么会找这么一群女朋友？如果我是你唯一的爱人，你还会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没有认出我吗？”孙丘陵一把将贴在自己胳膊上的小铃铛狠狠推开。

“我当时没有仔细看嘛，我们狸族平时绝对不会与人族对视，那样有损我们的身份，我只是扫到了你头上没有耳朵就随口吓唬了几句。”小铃铛打了一个滚从地上站起身。

“你要跟我走吗？还是要留在这里？”孙丘陵还想给小铃铛最后一个机会，她此刻已经对小铃铛没有什么不舍，只是不甘心相爱一场竟然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我不要跟你走，我不想去你的世界，那个一群人聚起来活埋我的世界，我在你的世界里处处受歧视，处处受欺负，连命都保不住。我要留在我的世界，我在这里是个贵族，我可以得到想要拥有的一切。”小铃铛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了孙丘陵。

“我尊重你的决定。”孙丘陵捏着手中的铃铛轻轻地晃了晃。

“你愿意为我留下吗？我已经在你的世界里活过，也死过，你愿意留在我的世界里作为一个人族生活下去吗？”小铃铛看了一眼孙丘陵，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铃铛。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为一个背叛我的爱人留在这个世界做三等公民。”孙丘陵同样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小铃铛。

“你走之前可不可以把手里的那个铃铛留给我做个纪念？”小铃铛向孙丘陵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爱情都没有了，还留这个破烂铃铛做什么呢？”孙丘陵将手中的铃铛扔在地上一脚踩扁。

江小九与孙丘陵一起离开了小铃铛的深宅大院，小铃铛恢复了狸族的骄傲模样站在门前目送两个人离开，小铃铛没有挥手，孙丘陵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