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 第15章 我喜欢你

我用力地甩甩头，伸出手狠狠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紧随其后闷闷的痛处换回了我的理智。

恢复过来些我立即摇摇晃晃地跑到卫生间门口，我握住门把手，沙哑地问“蒋生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回答我的是粗重的喘息声，和新一轮的呕吐声。

按理说我家卫生间的门是推拉式的，明明应该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推开，蒋生却使出了极大的力气，无论我怎么推，门都纹丝不动。

呕吐物难闻的气味从门下的空隙里飘出来，我想到的却只有蒋生，我想她不愿意让我看到她这副模样。

但蒋生现在一定很不舒服，自己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蒋生，给我开开门好不好？”我小声乞求“你是不是难受是不是疼？没关系的，我在这里呢。”

“不管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都没关系的。就算很狼狈，很不好看也没关系的。我都喜欢你，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

喜欢二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间，原本犹如被水泥封上的门，有了一瞬间的松动，我也顾不得自己眼泪鼻涕横流的模样，一把拉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蒋生憔悴也难掩惊愕的脸。她的眼泪流了满脸，脸白的像纸，嘴角沾着还没擦干净的秽物。

味道愈发浓烈，里面掺杂着丝丝缕缕的血丝，我却好像闻不到似的，呆呆地看着她。

蒋生的眼睛里既没有委屈，也没有对亲近之人才会流露的一丝怯懦软弱。

就算狼狈不堪，脊背弯曲的好像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脆弱，不允许她向任何人寻求帮助，甚至是我，甚至是她的母亲。

她就像一块黑曜石，即便蒙了尘，内里的坚硬和倔强也不会改变半分。

“你，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呢。”蒋生看着我，眼里是难以掩饰的错愕和不解。

“不值得的，吴悠，不值得的。”她轻声地重复，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紧接着，她身形一晃，我赶忙上前扶住她，这才发觉，她轻得就好像一片羽毛，好似风一吹，就会不知去向。

小心翼翼地替蒋生擦干净衣服上的污渍，我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屋子。

等洗完澡躺在她身边，夜已经很深了。

妈妈告诉我她要去医院做检查，我特意和陈医生说了，让他照顾她，所以不担心会出事。

和肖想已久的人躺在一起是种什么感觉呢，可能就是心里头的小鹿活蹦乱跳，恨不得把她全身上下，乃至每一根头发丝都记在心里，融进骨髓那般吧。

我不知道蒋生还剩下多少日子，她或许也不知道。在我面前，或者说在所有人面前，她都从来没吐露过半分自己的艰难和痛苦。

她说她几年前就生病了，我不知道那时候的蒋生和现在是不是一样，更不知道小时候的她和现在是不是一样。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的是蒋生，是她这个人。无论她是伶俐活泼，还是沉默内敛，亦或是现在的倔强阴沉，那都是她，只要是她，我就喜欢。

寂静无声的长夜总是使思绪疯狂滋生的时刻。我又不禁担忧起自己的未来，我想如果我真的考不上大学，妈妈是会骂我是个没出息的孩子把我赶出家门呢，还是会让我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平平淡淡，但是健健康康地过一辈子呢。

其实我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她是我的妈妈，是即便拼了命也要保护我的家人，她一定会选择后者。

妈妈小时候就告诉我，她生产前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我不要和她一样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很健康，六斤九两，是个很结实的孩子。

我小时候还会笑她没追求，现在才发现，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是多么珍贵。

…

蒋生在我身边睡了一夜，刚开始听着她清浅的呼吸我毫无睡意，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直到彻底陷入无知无觉的沉睡中。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窗外投进来的一丝亮光叫醒了。蒋生抱膝坐在床上，她身上穿的是我的衣服，一件肥肥大大的白色长袖，长到了她的膝盖。妈妈给我买这件衣服，纯属是因为商场大促销，多买一件更划算。

她的一头长发披在肩膀上，颜色是淡淡的棕，就像我曾经在商场外悬挂的大屏见过的，实木风格的家具。而且它不听话地蓬起，仿佛一块具有弹性的海绵，我忍不住问“你的头发是天生就这样吗？”

蒋生瞥了我一眼，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她身上长年不化的冷意消退了些许，显得有些温柔。

她语气淡淡的“对，小时候可能还更严重些，总有人说像被雷劈了。”

我们对昨天晚上我的一时失言绝口不提，仿佛那声颤抖的告白只是一场梦境。

梦醒了，我们还是朋友，仅此而已。

我笑了笑，下床走进厨房。把能储存食物的柜子挨个翻了个遍，我才发现，家里除了由于潮湿气候一包结块的盐，什么都没有了。

无奈地返回房间，我问蒋生“家里已经弹尽粮绝了，出门吗？”

蒋生点点头，我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新的牙刷给她。

洗漱完毕，蒋生垂眸看了看自己堪堪到膝盖的短裤，不出意料，也属于我。

她言简意赅“长裤。”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踩着凳子费力地从比我还高三个头的柜子上取下一条长裤。

“这个行不行，挺厚的，就是有点儿热。”

蒋生看着我“你不觉得我无理取闹？”

我疑惑地看她“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蒋生接过我手里的裤子，不咸不淡“谢谢。”

等她全副武装地出来，已经日上三竿，我们都饿的不轻，属于是看到路边的草都想啃一口的程度。

路过一个冰淇淋车，五颜六色的招牌沾满了不知名污点，可是仍然有大批童心未泯的大人和正当年少的孩子，拿着几毛钱的硬币排着长队。

蒋生的视线曾多次在他们中间停留，却还是转过了脸，一声不吭地走在我身边。

“你想吃吗？”我问她。

蒋生下意识摇摇头。她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脸侧，像是刚洗完澡的小猫咪。

我手有些痒，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的头“空腹吃冰淇淋不好。”

蒋生因为这过分亲密的动作僵住了，我也为自己不知死活的大胆举动僵住了。不用看我都知道，现在我的耳朵一定比猴儿屁股还红。

蒋生面上倒是淡定，只是藏在身后的指尖蜷了一下，因为动作太过细微，连我都没有察觉。

我慌乱地随便指了一家面馆“先吃面，然后吃冰激凌行吗？”

蒋生点了点头，我便没头苍蝇似的向前冲，胳膊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指尖冰冰凉凉的温度让我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路。”

我这才发现自己忙乱之下，差点撞到一个推着孩子的中年女士，好在对方脾气好，见我及时刹住车就没多说。

我羞愤的想死，蒋生却没什么反应，目光平静，好像是在走神。

三十分钟后，我拿着一个香草口味，蒋生拿着一个柠檬口味，两个十七岁的女生分别买走了两个口味的最后一支，气得排在后面的孩子哇哇大哭。

我本来还有些负罪感，可见蒋生吃得心安理得，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愧疚感也迅速退去。

甚至我心里还升起一丝邪恶的想法：自己手慢，能怪谁？

两章合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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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喜欢你